《南风吹过》桃森南

10、第 10 章 一掠而过的

　　【我们早已默契到无需寒暄，却在时光的缝隙里，错过了重逢。
　　最遥远的距离，不是隔洋相望，而是我刚落地，你却在云里。】

　　张聚宁的消息发来时，方小南刚把科联的设备报告归档。
　　【张聚宁：明天下午两点到北京首都机场。】
　　她敲下回复：【好，到时候联系。】
　　发送成功后，她又补了一句：【一路顺利。】
　　放下手机时，她心里过了一瞬念头——去接机。
　　她甚至开始琢磨，要提前查一下他落地的航站楼，要带瓶温水。
　　可这些念头，都被第二天清晨的一通电话，生生掐断了。
　　“临时安排，苏州有个光电设备现场调试，市场部要跟技术部一起过去，你跟 Leo 一起，今天就走。”
　　Lisa 把行程单发过来。
　　方小南看着行程：今天上午出发，飞往苏州。
　　而今天，恰好是张聚宁回京的日子。
　　她心里“砰”了一声。
　　一个飞回北京，一个飞离北京。
　　两架飞机，同一时段，一南一北，在天空的某个高度，或许会遥遥一掠，擦肩而过。
　　人还没见，飞机先替他们见了一面。
　　“知道了，我现在准备。”
　　收拾电脑时，她给张聚宁发了一条消息。
　　【方小南：临时被派苏州出差，今天走，你落地时我在飞机上。】
　　发送键按下去，她盯着对话框发呆。
　　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 “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跳了又停，停了又跳。
　　她能想象出他的状态——握着手机，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想说很多话。
　　最终，他只回了一句很短、很沉的话。
　　【张聚宁：好，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方小南看着那条信息，心口闷闷的，像被什么软东西撞了一下。
　　她没再回，把手机塞进包底。拿起电脑包，跟技术部的Leo汇合，赶往机场。
　　登机、滑行、起飞。
　　飞机冲上云层的那一刻，她靠窗坐着，往外看了一眼。
　　脚下的北京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色块。云层在窗外铺开，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田。
　　蓝天辽阔，云海茫茫。
　　另一架飞机，正从相反方向，穿过同一片云。
　　他们在天空里错过，像很多年前那个夏天一样。
　　北京首都机场的 T3 航站楼，张聚宁推着行李车，站在落地窗前。
　　手机屏幕亮着，是和方小南的聊天界面。
　　他抬头看向窗外，云层层层叠叠，遮住了阳光。
　　苏州的工作不算累。
　　Leo是技术部的骨干，专业扎实，配合起来很顺畅。
　　方小南负责市场对接、设备宣传点确认、现场流程统筹，两天就把所有事项理顺。
　　工作间隙的晚上，她给张聚宁发消息。
　　【今天忙完了，没熬夜。】
　　【苏州的夜有点凉。】
　　他秒回。
　　【那就多穿点。】
　　【早点睡，别太累。】
　　当天晚一点，方小南收到当地闪送的薄外套。备注：晚上穿上。
　　是张聚宁选的一个牌子的白色外搭，当天送到了方小南的酒店。
　　“怎么给我买外套啊？”方小南发信息问他。
　　“你刚不是说有点凉。”
　　夜深了，方小南没再回消息，只记得那天睡得特别安稳并且香甜。
　　三天后，工作收尾，方小南顺利回京。
　　把资料全部提交，Lisa 点头认可，给她批了假：
　　“辛苦了，你今天直接下班，连周末一起休。”
　　方小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谢谢 Lisa。”
　　走出科联大楼，风很轻，吹得人也温柔了许多。
　　出差的疲惫散得干净，忽然多出一段完整空闲，她整个人松弛下来，有种久违的惬意。
　　她回家洗了澡，换了舒服的衣服，安安静静待了一下午，像把前段时间紧绷的弦，轻轻松开。
　　当天晚上，夏瑜的电话就来了。
　　“小南，明天聚聚，张宁回来了。”
　　“都谁？”
　　“都是熟人，给张宁接风。”
　　夏瑜的语气带着点雀跃，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方小南沉默了两秒，答应了。
　　“好，我去。”
　　晚上的包厢不大，暖光，气氛轻松。
　　尚渊渊早到了，安静坐在角落，看到她进来，微微点头，眼神温和。
　　几个旧友热热闹闹打招呼，聊当年训练营、聊上学、聊工作。
　　大家开始落座，张聚宁很自然地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
　　从头到尾，没人觉得突兀。好像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该坐在那里。
　　他比少年时更高、更稳，气质沉了很多，眉眼依旧清俊，一进来，目光就自然落在她身上。
　　菜一道道上来。
　　张聚宁拿起筷子，伸向盘子里的虾。
　　他手指干净修长，剥掉壳，去掉虾线，壳去得完整，虾肉白嫩，放进方小南面前的碟子里。
　　一个，又一个。
　　动作轻，稳，认真，一只只叠在她碗里，堆成小小的一垛。动作熟稔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方小南的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她没动碟子里的虾，也没看他，指尖握着水杯，杯壁微凉。
　　旁边的尚渊渊安静看着，轻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夏瑜笑着跟旧友聊天，把气氛带得轻松。
　　张聚宁剥得很慢，很仔细。
　　他记得，她从小就不爱剥虾，嫌麻烦，却喜欢吃。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记得。
　　方小南垂着眼，看着碟子里慢慢堆起来的虾。
　　酸涩、温柔、满足、释然，几种情绪混在一起，轻轻在心里翻涌。
　　张聚宁用一盘剥好的虾，告诉她：我记得你，我在意你，我还在。
　　包厢里的声音热闹，她身边的男人安静，动作温柔。
　　方小南那时不懂，这不是发小，不是亲近，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只当是寻常。
　　后来转场去山顶的酒吧。男生们在里面喝酒聊天。
　　方小南一个人走出来透气。
　　山顶风清，星星比城里亮得多，铺得满天都是。
　　她站在栏杆边，没多想，就对着身后的方向轻轻喊了一声：“张聚宁，过来看星星。”
　　声音不高，甚至算不上叫。只是习惯性地，想分享那一刻的好看。
　　十秒之内。脚步声停在身侧。
　　方小南没有转头。
　　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她的身侧，很近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近到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来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却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只有晚风在耳边轻轻吹过，带着山顶的凉意，带着星星的光芒。
　　窗外的星星很亮，缀满了整个天幕。
　　他安安静静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望着同一片夜空。好像只要是她喊，他就一定会来。
　　那晚风很轻，星星很亮。
　　可那是后来许多年里，方小南一想起来，就会心口轻轻发闷的夜晚。
　　她那时不知道，这就是心动最初的样子。自然、安稳、不假思索、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