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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商业联姻 他的命运 ...


  •   深夜,整栋楼的灯都灭了。宋葭摸到门前,手机灯照着锁孔,钥匙捅了四次才找准角度,锈蚀的锁芯嘎吱一声,门终于开了。

      一股隔夜的、闷住的气味涌出来。他没开灯,举着手机扫了一圈:窄床,靠窗的小桌子,桌上一个塑料水杯,杯底还剩一口没倒的凉水。房间里没有椅子,吃饭只能坐在床上。

      扫视一圈,宋葭弯腰把钥匙搁在桌上,然后往角落望去。

      角落里团着一个旧坐垫,坐垫上蜷着一团白。猫没睁眼,耳朵却动了动,好像听见了动静,但抵不住困意又睡了过去。

      手机灯照过去,猫碗空了。他端碗去走廊接水,回来倒满粮,猫才站起来,弓着背走过去吃。

      喂完猫,他弯腰从床底拖出那只旧行李箱。

      拉链拉开,一沓一沓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他把钱一摞一摞搬出来,码在床边,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是八十八万六千四百无误后,又把钱重新装回去,拉链拉好,推回床底最深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才在床上躺下。

      床很窄,翻身便能碰到墙。米球跳上来,在他脚边团了一个圈。

      他闭上眼,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想入睡,脑海却止不住想一个名字——

      秦聿……

      他忽然好恨这个人。

      回想alpha那张淡漠踞傲的脸,就因为这样养尊处优,居高临下的人多看了他几眼,他安分守己赚钱还债的生活就结束了。

      商业联姻……开什么玩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像童话里那粒藏在重重床垫底下的豌豆,隔了那么多层软褥,偏偏只有他感觉得到硌在骨头上,alpha的名字,身份,样貌始终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他翻身的动作惊扰了米球。猫凑过来,温热的舌尖舔了舔他垂在床沿的手臂。

      宋葭睁开眼。他躺了一会儿,起身,把同样睡不着的猫抱进怀里,手指顺着它的脊背慢慢捋,直到猫呼噜起来,脑袋往他臂弯里抵了抵。

      “睡吧。”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猫的头顶。“别担心我。”

      猫没应他,但呼噜声没有停。他在床边坐着,抱着那团温热的白,过了很久,才重新躺下去。猫贴着他的胸口,暖烘烘的一小团。

      重新闭上眼。

      抱着猫,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是小时候的钢琴房。落地窗,白纱帘,琴凳太高,他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晃。宁含秋站在旁边,黑色修身裙,手臂环在胸前,腕上一只细表。

      当他弹错一个音,母亲严厉的声音响起。

      “重来。”

      他重来了。可又弹错一个。

      宁含秋拿着教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掌心:“心不在焉。你在想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没敢说。他其实在想院子里那棵橄榄树,想树下那只小黑猫今天有没有来。可眼泪还是先掉下来,砸在琴键上,啪嗒一声。他不敢擦,手指还搁在琴键上。

      宁维青从门外走进来,蹲下把他抱起来。他趴在父亲肩头,哭得打嗝。宁维青一边拍他的背一边侧头说:“含秋,为霜才多大。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学钢琴学小提琴——”

      “我五岁就能弹莫扎特了。”宁含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虎母无犬子,为霜也该学。”

      宁维青回头看了她一眼:“有必要吗?为霜生下来就是带金汤匙的,这些东西听别人弹就行了。”

      宁含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被埋没的天赋是种浪费。这孩子有天赋。我希望他的天赋能陪他一辈子,比财富更永恒。”

      宁维青没再说话。他拍着宁为霜的背,一下一下,慢慢拍。宁为霜的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把衬衫洇湿了一小片,听见母亲的高跟鞋踩着木地板走出去,声音越来越远。

      “爸爸,妈妈是不是讨厌我?”

      宁维青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个看似冷漠无情的背影上,脸上没有表情。“为霜啊,妈妈不是讨厌你。妈妈只是希望你成为一个乖孩子,听话懂事就行了。”

      宁为霜抽了抽鼻子:“什么是乖孩子?”

      “就是满足别人对你的期待。”

      宁为霜想了想,把脸埋回去:“爸爸,听上去好难——”

      宁维青拍着他的背,慢慢往外走。走到走廊拐角,宁含秋的背影看不到了,他才开口,声音低了一点,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没必要做到。有时候……只要装成乖小孩的样子,就能让别人满意了。”

      “爸爸,我听不懂。”

      宁维青低头看他,嘴角微勾。“下次练琴再弹错,你就对妈妈说:对不起,妈妈你打我吧。”

      “为什么?”

      “示弱认错,她就心软不打了。”

      宁为霜记住了。

      下次弹错,宁含秋戒尺刚抬起来,他恐惧地闭上眼,哭着说:“妈妈你打我吧。”

      戒尺没落下来。他睁开眼,看见宁含秋手停在半空,指尖在抖。她把戒尺横过来,双手一掰——啪。两截断尺落在琴凳边。

      她蹲下来抱住他,很紧。“妈妈以后打你了。”

      宁为霜被她抱着,闻到她身上很淡的香水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示弱认错”了,妈妈就不讨厌他了,就会温柔地抱他。

      很多年以后,他想起这件事,才慢慢明白宁维青教他的,也是他自己拿捏宁含秋的方式。

      一个出生普通的小镇青年,高中学历,无一技之长。凭一副站在万人堆里也出挑的相貌,和擅于伪装、拿捏人心的本事,傍上海城地产商之女,入赘宁家,随妻姓改姓“宁”。妻子难产去世后,他领着小三和只比宁为霜小两岁的私生子踏入宁家大门。这就是宁维青。

      十五岁的宁为霜无法释怀的,除了宁维青终于撕下“好爸爸”“好丈夫”伪装,迎小三和私生子踏入宁家的那一天,还有宁含秋那天躺在病床上,羊水栓塞正在夺走她的生命,她却在那时抓住他的手,拼了命地把他拉进怀里,含着泪告诉他:

      “为霜,这世上妈妈最爱的人就是你。”

      宁含秋跟别的妈妈不一样。

      她不会去开家长会,不会带孩子去游乐园,不会温声细语,耐心温柔。她总是穿着西装,黑发及肩,腕上一只细表,踩着高跟鞋去公司,去出差,宁为霜可能一个星期,一个月都见不到她。而她在家的时候,只会问宁为霜“功课怎么样”“琴练了吗”。功课、钢琴、小提琴、溜冰……样样她都要求宁为霜做到最好。

      宁为霜一直有点怕她。青春期最敏感的时候觉得她不爱自己,总是无意识疏远她,逃避她。直到她躺在病床上,对他说:“这世上妈妈最爱的人就是你。妈妈……一直视你为骄傲。”宁为霜才知道宁含秋只是把爱他的话藏在了心里。

      看似最古板、最严肃、最不近人情的女人,实则对丈夫一腔深情,忠诚坦荡;对儿子用心良苦,呵护入骨。

      一直以来,宁含秋才是那个好妈妈,好妻子,她的离开,是一道一生愈合不了的疤。

      她的遗嘱是,宁为霜才是宁氏地产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宁家的财产只归由宁家人宁姓人所得,她的聪明,狠辣,谨慎逼得宁维青不能再改姓,甚至逼得小三和私生子也只能跟她姓“宁”。

      宁维青恨她入骨,就算她死了,他也摆脱不了她的控制。

      他想要她的钱,她的公司,就只能乖乖做好宁家的赘婿。

      宁含秋走后的两年,宁家两位老人像被抽走了最后的力气,先后住院,又先后离世。宁维青暂管宁氏地产,批项目,扩地皮,加杠杆,像要把这些年咽下去的所有不甘都吐出来,用钱烧出一条路……项目一个接一个上马,资金链越拉越紧。随着“森北鹿家园计划”的开展结果不尽人意,大批烂尾楼出现……资不抵债,宁氏破产了。

      宁维青携款潜逃,连宁为霜后妈和私生子都不管,何其薄情寡义的男人。

      宁为霜大学刚毕业,最后一个知道宁氏破产的消息——后妈,私生子弟弟,包括宁维青都跑了,整个宁家,只有他留下来变卖资产,跟银行打官司,背下所有负债,努力搜集陆氏私吞公款,导致宁氏破产的证据。

      人生最艰难的时候,他想起妈妈,没哭。一个人扛下所有。

      等他把所有能找到的蜘丝马迹的证据攥在手里去找陆兆那天,却连陆兆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陆凌骁从那座大厦轰了出来。

      大庭广众之下,陆凌骁没有一句解释,也没有给他留半分体面。

      alpha嫌他是beta,厌宁维青贪蠢,嘲讽他查了一堆证据来讨说法是白费力气。

      大庭广众之下,在侮辱他的人面前,他哭得狼狈不堪,最后落荒而逃。

      就算陆凌骁那天后面后悔了,发了疯似的找他,也无济于事。

      他怎能释怀,怎能不恨。

      他宁愿独自背下三千万的债务,宁愿改名换姓躲到会所调酒卖笑,宁愿自此投入另一个不相识的alpha的怀抱,也不愿再回到从前。

      ……

      凌晨。宋葭从梦里醒过来,脸上是湿的。

      他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天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清出房间少得可怜的家具和物品。他慢慢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蹭到泪痕半干的地方,有点涩。

      米球没醒。蜷在他腰侧,暖烘烘的一团,呼吸均匀。

      他放下手,又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默默起身,开始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

      清晨六点,天彻底亮了。路灯还亮着,没来得及熄。楼下传来一声短促的汽车鸣笛,宋葭从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巷口,车漆锃亮,和旁边堆着杂物的垃圾桶格格不入。驾驶座先下来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仰头望了一眼这栋老楼,像是在确认地址,然后低头按了按手机。

      宋葭的手机震了一下。沈湄发的:我的人到了。

      锁好房门,把钥匙压在门垫底下。宋葭抱起米球,推着两只行李箱,踏入电梯。

      宋葭刚下楼,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就迎上来替他拎行李:“小宋先生吧?我姓宋,是沈先生给你安排的假父亲。”

      “你好……”

      “具体的我们上车再聊。”

      行李放好,宋葭抱着米球坐进副驾。宋铭发动车子,一边开一边说:“我叫宋铭,今年四十六岁。虽然跟沈先生是表亲,但同时他也是我老板。我是宸曜会所安保部副经理。”

      宋葭沉默了一下,很快进入角色:“那好,爸,我妈呢?”

      宋铭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进入角色还挺快。”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宋葭:“抱歉了孩子,你妈妈我也不知道是谁,你是我未婚先育的非婚生子。”

      “哦,好的……”宋葭忍不住笑了。像光从云缝里漏了一瞬,来不及铺开就收了。整张脸猝然亮起来,眉目舒展,眼尾弯下去,把积了一夜的倦怠碾碎在温柔的笑意里。

      宋铭继续:“因为我一直是不婚主义,这临时给你找个妈难度太大了。所以这个家就只有我们爷俩,你能接受吧,孩子。”

      宋葭点头:“ok,没问题。”

      宋铭瞥他一眼,乐了:“虽然我人到中年,可还是帅大叔一枚。能当你假爹,全凭这张脸在安保部跟另外几个老宋厮杀……这才顺利竞争上岗。像你这么漂亮的孩子,得配我这个风韵犹存,宝刀未老的爸,才有信服力嘛。”

      宋葭:“风韵犹存……是这么用的?”

      “不是这么用的吗。” 宋铭笑着打了一把方向盘,车拐进一条更宽的街。

      “不是,风韵犹存是形容omega的……”

      “啊,那年长的还很帅气的alpha叔叔应该怎么形容?”

      宋葭清咳一声:“应该用‘风华内敛’,‘雅人深致’……”

      “有文化!真不愧是我的高材生儿子!”

      宋铭身为长辈却平易随和,诙谐风趣,极擅与年轻人相处,不消半日,便同宋葭熟稔无间。

      这一对相识尚不足半日的假父子,就这样一同被安排住进了沈家祖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商业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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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白天上班,晚上写文,边写边修,走火入魔。 推推我的预收《被调成阴湿男鬼的老实人》 《AO相亲局,但相中了beta红娘》 《被觊觎的怪物的人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