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我要加冕了》浴缸里看书

3、无归公交3 寂静。

　　寂静。
　　如死一般的寂静。
　　一整车的“人”，无论是无聊摆弄售票机的乘务员，还是对颜箴充满恶意的男人，甚至开车的司机，这一刻，他们的头颅全都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具，齐刷刷转向她所在的方向。空洞的眼睛里只有冰冷的审视，像在看一个程序出错的机器。
　　颜箴只感觉自己的血液也在这一刻凝固了，她僵硬地坐下，像鸵鸟一样缩成一团，而内心则在不停的对系统做出轰炸。
　　（系统？系统！什么破系统，道具一点用都没有！你他爹的什么破烂玩意儿，纯框我啊，是不是有病？啊？）
　　【哎呀～不要着急嘛，我亲爱的宿主～不是道具没有用，而是您在使用道具的时候扮演度没达到标准。毕竟小老鼠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粗鲁的辛德瑞拉呢～】
　　（为什么最开始的时候不说？）如果不是系统就在她脑子里，颜箴绝对现在就给它梆梆两拳，她怀疑系统就是想看笑话。
　　【这不是没想到您会这么……与众不同呢～没事没事～作为一名准公主，宿主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与众不同？真是给颜箴气笑了，她百分百肯定这个该死的系统就是在嘲讽她不够优雅。现在对它没办法，颜箴恨恨地磨了磨牙，只能耐着性子继续问。
　　（标准是什么？）
　　【只要召唤小老鼠的时候扮演度达到10%就可以了～】
　　颜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一秒后，她睁开眼，表情扭曲——算了，反正已经社死过一次了。
　　轻拍脸颊，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回忆看过多次的《仙履奇缘》。辛德瑞拉平时是怎么和它们交流的来着……对了。
　　“嗯……little creatures，（小生物们）……是我，辛德瑞拉！我在达成美梦的时候遇到了一点点困难，现在请求你们的帮助！Please……现身吧，我以后会给奶酪作为报酬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颜箴还唱了两句她勉强记得的词。
　　“em……The dream that you wish ……will come true ~”
　　不知道是奶酪还是歌词起了作用，沉寂的广播终于响起了一些动静。
　　“滋滋滋……能听到吗，辛德瑞利？杰克要告诉辛杜瑞利，车！车！车要行驶到终点！”
　　“辛德瑞拉？我是玛丽。冷静，辛德瑞拉 ……冷静，记得观察周围！”
　　“辛德瑞利～下次记得把奶酪给葛斯～不要下车！……滋滋滋……”
　　【叮！恭喜宿主成功使用道具！您已经掌握一些成为公主的诀窍了，也许下次大胆自信的说话能帮您获得更多扮演度！当前扮演度11%】
　　颜箴如释重担地松了一口气，结束了，终于。没时间理会尴尬的情绪，她立即开始整合已知的线索。
　　车要行驶到终点——是指她在终点站下车吗？为什么是“要”行驶到终点，感觉这个字用的很奇怪啊。是小老鼠的说话习惯吗？
　　还有冷静，记得观察周围——接下来还会发生类似“买票”的事件吗？
　　不要下车这句信息点就更模糊了——是哪一站不能下车，因为像“缄默书城”那样无法抗衡吗？还是全都不能下车？
　　车到终点？不要下车？信息矛盾。但“观察周围”是明确的。颜箴揉着额角，头痛欲裂，还是强行给自己定了个方向：暂定终点站为目标，在此之前，全力观察，绝不轻易下车。
　　平复思绪，理顺揉乱的头发，将整个身体完全靠在椅背上，尽量放松。她有预感，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战等着。
　　颜箴的身体才将将松懈，伴随着熟悉的停顿，一个她现阶段最不想听见的声音出现了。
　　“滋滋滋……刚刚哪个‘小可爱’占用了广播啊，我记住你了哦～嘻嘻嘻嘻嘻嘻！！！……曙光医院，到了……愿金钱的光辉能普照到各位患者身上！”
　　阴冷刺骨的风吹进了车厢，夹杂着一丝丝血腥气味，无边无际的怨气如雾霾般蔓延在医院每一个角落。整栋大楼形如一个庞大的镇魂碑，锁住了所有阴魂，但无数冤魂的哭泣声，控诉声，呐喊声仍在源源不断地传向颜箴耳中。即使堵住耳朵也难以抵挡它们不甘的哭嚎，她只能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尽力忽视站台带来的不适感。
　　漫长又煎熬的一分钟像度过了一个世纪，令人心安的“吱——呀——”声终于响起，可寒风还在不断涌入。
　　颜箴疑惑地瞥向车门口，只见一只苍老干枯的手掌稳稳地抵住了厚重的车门。关门的程序仍在运行，那只手掌却坚如磐石，屹立不倒，随即一名老者挤了进来。他一瘸一拐走到颜箴过道旁的座位，浑浊的眼球转向她的位置，直至公交车重新开动，才移开了视线。
　　老者看向她的时候，颜箴全身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她可不觉得自己也能单凭手抵住车门，那样恐怖的力量绝对一掌就能把她拍死。这不会是她接下来要面对的“事件”吧？新手试炼都这么难的吗？
　　颜箴只能在脑海中多次预演合适的逃跑路线，没法硬刚，她还是好好苟住这条小命吧。
　　黑暗再次笼罩，公交车已经完全驶出曙光医院的波及范围，可老者迟迟没有任何要动手的征兆。
　　刚刚应该只是好奇，颜箴长舒一口气，攥紧的手也渐渐松开，掌心早已湿润一片。
　　还未放松几秒，诡谲的目光再次凝聚在她身上，肌肉也再一次绷紧。
　　在这段路途中，颜箴感觉自己像一个坏掉的木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之前的动作。老者盯着，她紧张；老者移开，她放松。最初的警惕也逐渐演变成麻木，只要目光所及，肌肉紧绷就形成条件反射，像是不断拉满却又不射出去的弓，多次的折腾下也伤痕累累。
　　大佬，要杀要剐给句准话行不行啊，颜箴欲哭无泪，又不敢表达出任何不满。
　　“滋滋滋……第十三号小区……到了……啧，是个鬼就会嫌弃的地方，恶心……”
　　颜箴头一回觉得这个广播如此悦耳，因为老者的注意终于转移到了别人身上——一对刚刚上车的猪头人身母子。
　　一个硕大的野猪头顶在中年妇女的肩上，泛黄的獠牙交织着凝固褪色的血液，黄金首饰沾染了粘稠的污秽物，紧紧塞在层叠的脂肪中，几乎要看不出来。而她牵着的猪头小孩正伸长舌头贪婪地舔着一个棒棒糖，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看起来像泥巴和粪便的混合物，还在不停地掉落，堆积在他脚边。
　　仿佛两颗永远相互排斥的磁铁看到了命中注定的对手，母子俩径直向老者走去，猪头小孩开响了战争的第一炮。
　　“妈妈！我要坐这个位置！你帮我抢过来嘛！”他一开口，恶臭仿佛在一瞬间实质化了，整个密闭的车厢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型化粪池，一刻不停地宣誓着它的存在。
　　中年妇女看着一点都不想管的样子，似乎还认为小孩做得很好。她直勾勾地盯着老者，“老不死的，没看见我家宝贝要坐你这个位置吗？滚开！”
　　老者缓缓抬眼，嫌恶地捂住口鼻，“什么脏腌东西？滚！我今天还没赚够点数，不然不介意拿你们开刀！”
　　“妈妈！妈妈！妈妈！我就要这个！我就要！哇啊啊啊啊啊——”小孩不达目的不罢休，直接就躺倒开始不停地翻滚，尖锐的哭嚎近乎洞穿颜箴的耳膜，让她头晕目眩。
　　随着他一次次的翻滚，身上的混合物也被粘在车厢地板，每一次的动作如压路机一般持续地压实滚落的混合物。皮肤渐渐裸露，迎来是原本被掩盖的膻腥气味。
　　颜箴再也忍不住了，她本来以为车内时刻弥漫的尸臭味就已经很超过了，没想到更有胜者。一声响亮的“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声干呕声中，按下了暂停键，那个坐在一旁脸色煞白的女孩再度成为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