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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静默的航向2 试图在一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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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会结束后,他回到实验室,关上门。电脑屏幕上还运行着昨晚没跑完的实验,损失函数曲线平稳下降。他坐下来,没有碰键盘,而是打开浏览器,输入“伦敦 四月气候”。
平均气温8-12摄氏度,多雨。他记下。
搜索“希思罗机场到伦敦市区交通”。地铁、快线、巴士。票价,时间。他扫了一眼。
搜索“大英图书馆读者证 办理”。需要地址证明。他关掉页面。
最后,他打开航空公司的官网,查询爱丁堡到伦敦的航班,以及两天后从伦敦直飞北京的航班。有票。时间衔接得上。往返机票价格在他可承担的范围内。
他的目光在“立即预订”的按钮上停留。指尖悬在触摸板上,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微弱搏动。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机箱风扇低沉的嗡鸣。窗外是北京下午灰白的天光。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不必要,不高效,充满不可控的变量。如果被她知道,可能会造成困扰。如果被顾行舟知道……他不愿深想。
但他想去看一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植入底层代码的指令,无法被覆盖,无法被忽略。它安静地存在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必然性。
他移动光标,点击,选择航班,填写个人信息,付款。一系列操作在五分钟内完成,流畅得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订单确认邮件弹出来。他看着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和日期,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很重地跳了一下,然后缓缓落回原处。没有兴奋,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丝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他只是去看看。不会打扰她。如果运气好,也许能在她提过的那个公园附近走一走。如果……如果缘分真的存在那种渺茫的概率,也许能远远地、意外地看到她一眼。隔着人群,隔着街道,确认她很好,就够了。
这只是一个秘密的、短暂的偏离航向。两天后他就会回到既定轨道,飞回北京,继续他该做的事。而她,会在伦敦,完成她最后的交换时光。他们的轨迹,会在会议期间短暂地、无人知晓地在同一个岛国上空交错。
他关掉所有网页,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未完成的实验上。屏幕上,损失函数曲线即将收敛到最优解附近。
窗外的天色,似乎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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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的日子像上了发条。江叙白的时间被分割成精确的区块:修改演讲PPT,演练十五分钟英文报告,处理项目结题材料,指导师弟师妹的实验……以及,在所有这些空隙里,不动声色地为伦敦的两天做准备。
他下载了伦敦的离线地图。没有标记任何具体地点,只是熟悉了大致的地铁线路和区域划分。他查了四月的天气,往行李箱里多放了一件防水的冲锋衣和一双鞋底防滑的步行鞋。他甚至在手机里存了几个简单的应急短语,虽然以他的英语阅读能力,交流本不该是问题。
他还去了一趟学校的纪念品商店。在摆满清华标志的马克杯、文化衫、书签的货架前徘徊了片刻,最后什么也没买。他想象不出有什么合适的理由,送她一件印有清华logo的纪念品。那太刻意,也太像一个“弟弟”或“校友”会做的事。而他想要的……他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
最后,他在机场书店买了一本很薄的、关于英国近代建筑的小册子,塞进了随身背包的侧袋。如果,万一,真的在某个街角“偶遇”,他可以解释说,是开会顺便来伦敦看看建筑。这个理由听起来还算自然,符合他一贯的务实风格。
出发前一晚,他最后一次整理行李。护照、会议邀请函、打印的论文、翻页笔、笔记本电脑、充电器、换洗衣物、洗漱包。以及那本建筑小册子。
他拿起手机,点开与林知予的对话框。最后的消息停留在几天前,他发给她最终版的数据分析结果,她回“收到,很清晰,谢谢”。
他犹豫了几分钟,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敲,再删。
最终,他发送了一条极其克制、绝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消息:
江叙白:「明天去爱丁堡开会。你之前推荐的数据预处理方法,我在新数据集上试了,效果不错。等你回国,可以详细讨论。」
几分钟后,她回复了:
林知予:「一路顺利。报告肯定没问题。」
林知予:「爱丁堡的旧城很有味道,如果时间不赶,值得逛逛。」
他看着那行“值得逛逛”,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总是这样,在他提到任何与学术无关的细节时,给予最简洁、最实用的回应。不探究,不延伸,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江叙白:「好。谢谢推荐。」
他没有提伦敦,没有提多出来的两天。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航程。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宿舍楼大多窗户都暗着。北京春天的夜晚,空气里有种干燥的、属于北方的气息。再过十几个小时,他就要暂时离开这片土地,飞往一个与她此刻所在之处共享同一片海域的岛屿。
这个认知让此刻站在窗前的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提前出发,穿越云层,掠过北海,降落在那个多雨的城市上空,无声地俯瞰着她可能走过的每一条街道。
他想起很久以前,她教他二次函数。他卡在一道题上,怎么都找不到突破口。她没直接给答案,只是用笔尖点着题目里的条件,说:“你看,有时候解题的关键,不在你一直盯着的地方,在边界上。试着退一步,看看整个定义域。”
他当时似懂非懂。现在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对她的感情,就像一道定义域模糊的方程。他试过用理性去求解,却发现无解。他试过约束条件,却发现越约束,变量的取值范围越令他窒息。那么,或许他该做的,不是继续在无解的方程里打转,而是……允许自己暂时跳出这个方程本身。
去伦敦,就是他的“退一步”。去看看那个塑造了此刻的她的地方,去看看那个她独自战斗过的战场。不是以参与者的身份,只是作为一个遥远的、静默的观察者。
这或许是他能给自己、也给这份无处安放的感情,唯一的、小小的喘息。
他拉上窗帘,躺回床上。黑暗中,脑海里不再有代码和公式,只有一些破碎的画面:伦敦灰色的天空,泰晤士河上的桥,红色电话亭,以及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湿滑石板的纤细背影。那个背影没有回头,一直向前,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他就在这样无声的想象中,沉入睡眠。梦里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一种潮湿的、带着淡淡咖啡和旧书气息的空气,包裹着他,仿佛一个无人知晓的拥抱。
第二天,首都机场T3航站楼。江叙白办完托运,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附近的座位坐下。他拿出笔记本电脑,最后检查一遍演讲PPT。周围是各种语言的嘈杂,广播里交替播放着中文和英文的登机通知。
他合上电脑,看向巨大的玻璃幕墙外。停机坪上,一架架钢铁巨鸟沉默地栖息着,等待着各自的航向。
再过一会儿,他也会成为其中一只,朝着北方,朝着那个有她的痕迹的岛屿,沉默地飞去。
不带期望,不问结果。只是完成一次,早已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的、静默的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