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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傩戏 那一切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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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
倚云眠看完时从欢的一百问,将纸张钉装成册,仔细收了起来。
时从欢正看得入神,锦黔民族混杂,喜傩戏,百姓用它驱魔辟邪、纳吉消灾;祭祀祈福、娱神娱人。傩戏种类也非常繁复,颇有些讲究。
她随着文字想象着这场神秘原始又诡谲庄重的仪式,只可惜未亲眼见过,终是纸上空想,未免浅显。
时从欢将书合上,见倚云眠将头支在案上,摆弄着绛唇,她看了一眼窗外,道:“竟看了这么久。”
倚云眠目光扫过她手边的书,直起身子,问道:“饿不饿?”
成了练气后她确实常常觉得饿,于是如实点头。
“走。带你出门吃。”
他推着她来到一条夜市上,此处夜景热闹,街道宽敞,与锦阳的大气繁华比,多了几分风情。两边小贩多卖些刺绣布艺,还有各色小吃,苗家阿姐的银饰在灯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街边小贩见有客人路过便招揽两句,有用官话的,苗语的,还有一些语言她认不出来。
“这位老伯,要不要来我这里算一卦?解氏独传,不准不要钱。”
“不算卦,买点驱邪符呢?或者延年益寿丸?不灵不要钱!”
……还有江湖骗子。
他们停在一家酒楼前。小二一见倚云眠便殷勤地迎上来,嘴里喊着“阿云哥”,引着他俩上了最高层。
这层视野开阔,四面窗户大开,夜风吹过,很是舒爽。
小二先是端上来一个暖锅,下面盛着烧红的炭火,紧接着又摆上各色野菜、肉品,外加两碟蘸水和一桶米饭。时从欢以为是锦阳的暖锅,但锦阳吃暖锅一般不吃米饭。倚云眠同她解释道:“这叫豆米汤锅,与锦阳的暖锅吃法有些不同,锅沸后先下菜,配蘸水吃。等汤汁煮浓了,浇在饭上,配着吃。”
锅沸了,时从欢照他说的下了一筷子野菜,在蘸水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豆香浓郁,汤底微酸,蘸水辛辣,几种味道撞在一起,她眼睛一亮,看向倚云眠。
你们锦黔人真是太会吃了!
然后她连干了三碗米饭。倚云眠乐此不疲地给她盛饭。
等她吃饱喝足以为要返程时,倚云眠将她推到窗边。这酒楼布置精巧,他扣动一旁开关,四面窗户便全部收起,街景豁然开朗。
他停在自己身旁,问道:“可以抱你吗?”
虽不知要做什么,时从欢还是点了点头。他俯身将她轻轻抱起来,呼吸纠缠,又一触即分。
倚云眠将她抱到窗沿上,怕她硌着,又从旁边扯了两个软垫垫在她身下。她低头看看楼下街景,又看看他,不知他此举何意。倚云眠背对着窗外坐在窗沿上,对她笑了一下。耳上那对红色流苏随着笑意轻扬,张扬明媚,满街灯火为之一颤。
下一刻,他仰身从窗沿倒了下去。
时从欢下意识伸手去够,指尖只擦过他的袍角。人已经不见了。
街边传来乐声,牛皮鼓沉擂,铜锣震野,牛角呜呜长鸣。师刀环铃哗啦作响,肃然驱煞。街边百姓退至两侧,一齐望向乐声来处。
一支傩戏班浩荡而来。队伍中有人执火把开道,有人扛着扎满彩幡的神轿,有人敲锣打鼓,傩师戴着木雕面具,随鼓点踏步而行。队伍正中,一个男子抱着一个女子。女子身上都是红疹,面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他们随着队伍舞动,男子每走几步便跪地问天。
他在向苍天祈求什么。
队伍行至楼下,带着傩神面具的少年从天而降。他落在男子面前,面具青底红牙,额上刻着山形纹路,流苏耳珰随着他的动作荡出弧线。
男子向他叩首,将怀中妻子托向他。
时从欢刚读过傩面谱。这副面具,青底为瘴,红牙为瘟,山形为镇——是傩面中最古老的山神之一,名唤“青崖君”,专司抵御瘴气与瘟疫,保人畜健康平安。
风停了一瞬。
青崖君随着鼓点踏步,甩袖,跳跃,旋身。每一个动作都伴着古老的韵律,师刀划破夜空,铃声与鼓声交织。
时从欢的目光跟随着他耳上的流苏,红得晃眼。
随着鼓点,山神俯身,指间轻点女子眉心。女子身上红疹褪去,面颊渐渐泛起了血色。她缓缓睁开眼,丈夫跪在她身旁,将额头贴在她手背上,肩膀发颤。
神明听到了他的祈愿——愿卿安康。
随后青崖君退后一步,鼓声骤变。铜锣铜鼓齐齐奏响。队伍舞动起来,百姓跟着涌入街心,银饰叮当,裙摆旋开。他们随着鼓点跳起来,一场盛大的狂欢。
小二上来灭炭火,时从欢叫住他,问今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小二摆摆手,笑道:“哪有什么特殊,有人请傩舞班子祈福,出钱了。”
他往下一望,继续道:“看底下这出,八成是家中有人生病或受伤,祈求那人痊愈的。”
“痊愈?”
正如戏中男人祈求妻子痊愈,亦有人牵挂戏外之人,他在向苍天祈求,愿。
乐声渐行渐远,倚云眠翻窗而上。繁复的衣袍,被他生生撑起来,高大肃穆,身材实在没得说。傩面被摘下,他额角与颧骨上绘着红蓝两色的腾纹,从眉梢蔓至下颌,再至面颊。若不是他头上析出的那层薄汗,时从欢还真要以为他是山中神明。
突然有些热。
目光落在他握着傩面的手上,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蹭了蹭他的小指。指侧沾了一小片蓝色颜料,她蹭了一下,没掉。于是又使了些力,像轻轻掐了他一下。
颜料被抹去了。
倚云眠却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指,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又止住。
苗家儿女告白,含蓄些会轻轻掐一下对方的小指,被掐的那个若是应了,便反手握住,从此便是一双人。
他自然想回握,可怕她不知其中深意,反而冒犯了她。
不知道他此刻的纠结,时从欢抬起手,冲他一笑:“擦掉了。”
这人将他的心弄的一团糟,却还在冲他笑。
倚云眠垂下眼睫。低头看了看自己小指上那枚被掐出来的淡红指印,轻轻道:“应是不小心蹭上的。”
夜风灌进来,有些凉意,他将她抱回到轮椅上,对她说:“该回去了。”
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时从欢轻轻点头,“好。”
街边的灯火渐次熄灭,商贩纷纷收摊往家去。
轮椅压过路面的声音愈发清晰,时从欢的心思却飘了很远。
少年的情意热烈张扬,饶是再迟钝的人都会为之喟叹。
时从欢掏出一个瓷瓶,里面是雌雄易蛊的解药,她只是一个暂时逃出来的人,如何能接得住这般真心?她连一个舞姬都保护不了,可莫要害了人家才是。
倚云眠垂眸看着她,瓷瓶在她手里翻来覆去,他轻声唤她:“阿欢。”
“嗯?”
“你可知绛唇为何喜欢盘在你腕上?”
时从欢手一顿,反问道:“为何?”
“因为它喜欢你,哪怕你今日打了它,明日它依旧会缠着你。”
时从欢被他说得莫名其妙,扭身看他。
“它喜欢什么就去盘什么,从不考虑那只手是不是打过它,不是因为它傻,是它从不考虑其他,只遵循当下的本心。”
“本心?”
“嗯,盘错了顶多被打一下,但盘对了就能赖着一辈子。所以不必想太多,遵循当下的选择便是。”
“那若是错了呢?”
“错了便错了,后果总要有人去做了才能知道。”
时从欢回身,看着手中的瓷瓶,轻声问道:“那你呢?”
“我?”倚云眠坦然一笑,对她说:“若是我,那一切选择皆是我的心之所向。”
心之所向。
时从欢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未免有些汗颜,不光修为退了回去,心境也走窄了,她一个修本心道的,却要人家提醒她遵循本心。
她将手中瓷瓶一抛,收回袖中,有待来日,我定能接得住他的万千真心。
体内内丹灵光一现,轻轻跳动了一下,时从欢捕捉到这一瞬的感觉,当她探去时,金丹又重新归为死寂。
我的天,你没死啊?
金丹:……再说就死!
有反应就是好事,时从欢不做强求。
耳边只剩下车轮滚过的声音,以及倚云眠腰间银链的碰撞声,时从欢开朗地随他回家去。
刚劝完别人遵循本心的倚云眠,自己反思起来,许是自己太过直白,反而给她添了负担,以后还是要含蓄一点才行。
但是忍不住想对她好怎么办?
真是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少年抬头望月,微微叹气,今日月明星稀,他向月娘许下心愿,无论如何,愿卿时时从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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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燥,白日拉长。院墙上的忍冬藤疯长,倚云眠走过回廊,往书房去。
身后忽有破风声袭来。
他侧身旋步,一道银光擦着他肩头掠过,枪尖停在他的颈侧,时从欢持枪站定。
做了一个月的轮椅,时从欢体内怨气被彻底清除,虽修为还是没有半分恢复的迹象,但好歹能动了。
少女一身红衣,意气风发。
“阿云,你还欠我一战。”
倚云眠一笑,召出一把木剑,剑身无锋,木纹温润。时从欢收回枪尖,目光落在那把木剑上,她记得上次在煮酒会同他说过,下回打架,用本命武器。他是忘了,还是——
“这就是你的本命武器?”她问。
少年真诚点头:“嗯。”
真是剑不可貌相。
“啊,那它叫什么?”
“等春。”
时从欢将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不对。
“等春?等春神木的那个等春?”
倚云眠再次真诚点头。
从欢小剧场!
时识炽: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贺子仪: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倚云眠:打咩!
贺子仪:抖m一个
更新的时候在前面漏了一章,向看过的宝宝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