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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煮酒会 云兄,你是 ...

  •   九遥峰顶的空地上,剑声一阵紧过一阵。

      地上的积雪被剑气搅得漫天飞扬,时从欢的眼睛越来越亮,她已经很久没打得如此畅快了。

      她刚接下倚云眠刺来的一剑,随后脚下步法微变,竹剑自下而上一挑,剑气激荡,激起一面雪幕,遮住了她的身形。

      倚云眠目光微动,木剑横在身前,未进未退,竟是不打算趁这个间隙出手。

      时从欢了然——他在等自己。

      雪幕落下,她的竹剑已至倚云眠身侧。

      这一剑快得惊人,直取倚云眠腰侧空档,他整个人向后飘去,堪堪避开。

      时从欢剑势已尽,正要收剑变招,忽然觉得手腕一轻,不知何时,倚云眠的木剑已经搭上了手中的竹剑,不重,却甩不掉,顺着她的剑身滑向前,木剑的剑尖轻轻点在虎口上。

      没有用力。

      但时从欢知道,这一剑若是当真,她的手已经握不住剑了。

      他是什么时候绕到自己剑势死角的?她明明一直在盯着他的步法,明明每一剑都算好了距离,可偏偏就在她以为这一剑必中的那一瞬间,一切都被他轻轻巧巧地翻了过来。

      倚云眠退开半步,木剑收回身侧。

      “时道友的剑法凌厉得很。”他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赏,声音依然闷在面具后,却掩不住那股温润,“我险些接不住。”

      “方才分明是道友更胜一筹。”她微微一笑,玩笑道:“云兄想夸自己可以直接夸嘛!”

      倚云眠被她逗笑,那两缕赤红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荡,晃出一道好看的弧。

      “再来。”时从欢说。

      这一次她换了个打法,每一剑都奔着倚云眠最刁钻的角度去。她身法本就轻灵,此刻整个人如同一道白色的流光在雪地上飞掠。

      倚云眠打出的剑弧愈发圆融,如惊鸿照影,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时从欢剑势最薄弱的地方。

      暮色漫上天边,时从欢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不论修为,她毕竟是使枪的,自己剑法什么水平她心里门清,可此人剑法精妙,却迟迟不肯将她击败,反而引着她打出了平生最漂亮的几招剑法。

      这种感觉很奇怪。从前只有师尊敢这般引导自己,可偏偏他的做法让她生不起气来,因为太自然了。

      这位兄台还真是不像来挑战的。

      “你不必让我。”她忽然说。

      竹剑再次刺来。

      倚云眠挡开这一剑,沉默了一瞬。

      “没有让。”他说,“只是舍不得太快。”

      时从欢手上的剑顿了一顿。

      她抬眼去看他,隔着两张面具,却能看见他眼睛里的光,那双眼睛没有躲闪,大方地回望着她。

      倚云眠又道:“棋逢对手,怎能不战个痛快?”

      方才异样的感觉被他这句坦荡冲散。

      时从欢低下头,竹剑在空中画了半个弧,算是重新起势。

      “……再来。”

      这一次,倚云眠没有再留余地。

      剑意绵长如丝,一丝一丝缠绕上她的竹剑。时从欢的剑招开始变得滞涩,每一次出剑都像是陷入网中,越用力就越被束缚。

      她咬紧牙关,身形急速后退,想要拉开距离重新组织攻势。但倚云眠不给她这个机会,他的身形如影随形,木剑始终不离时从欢身前三尺。

      然后,她的竹剑脱手了。

      依旧是那一招,木剑沿着她的剑身一路滑上,在虎口处轻轻一挑,时从欢的手指便不由自主地松开,竹剑在空中翻了几翻,斜斜插进雪地里。

      木剑停在她喉前三寸。

      时从欢看着近在咫尺的木剑,又看了看插在雪地里的翠竹,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眉眼弯弯,连面具都遮不住那股子畅快劲儿。

      “好剑法。”她说,声音里全是痛快。

      倚云眠收回木剑,退后一步,拱手道:“承让。”

      时从欢仰起头,将狐狸面具往上推了推,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的半边脸颊莹白如玉,被汗水浸红,如谪仙染上红尘。

      倚云眠站在一旁,只静静看着这一幕。

      时从欢其实很想问问,你剑法这么好,怎么才筑基?

      但话到嘴边她觉得有些不妥,人家修为高低关她什么事。毕竟修为高低不能只看努力,天赋、心性、机缘都同样重要,许多没有灵根的江湖游侠,身手也未必比她差。

      疑问被搁到一边,她朗声道:“今天跟你打这一场,比我在宗里闷头练一个月都值。”

      这话要是让峰外的徐知砚听到,恐怕要气得吐血身亡。

      倚云眠垂下眼,面具下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声音轻轻的。

      时从欢没听清,下意识“嗯?”了一声。

      “我说,”倚云眠抬起眼,眸光清亮,“我也是许久没有打得这般尽兴了。”

      他将木剑收回,银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细碎的铃音。

      时从欢对今日这一战也是意犹未尽,可惜煮酒会就要结束了,她只能心中遗憾地想,怎么每天来找我打架的偏偏是徐知砚?

      突然有点理解徐知砚了怎么办!

      她同他约定道:“若是有机会,我们再战一场,用本命武器如何?”

      他答:“好。”

      一个字,应得极快。

      随后,倚云眠似乎也觉得自己应得太快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闻惊辰枪法冠绝天下,到时,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他语气认真,像是在许诺什么郑重的事。时从欢听得心里莫名一动,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当他是惜才之人遇到了好对手,本能地认真罢了。

      她朝倚云眠伸出手:“那就说定了。”

      倚云眠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方才握过剑,指节上还有竹剑留下的浅浅勒痕,白皙如瓷,骨节分明。

      他看了两息,伸手握了上去:“嗯,说定了。”

      他的掌心很热,轻轻一握,一触即分,时从欢将手收回,召出一坛酒,递过去:“倾盏峰的美酒最配英雄,道友当之无愧。”

      倚云眠抬手接过,将其收入袖中,温声道:“多谢。”

      云水宗各峰响起钟声,为期三日的煮酒会就此落幕。

      钟声歇后,倚云眠开口:“时道友,我该走了。”

      煮酒会结束,宗外人最好在一个时辰内离开,否则可能会迷失在云水宗的护山大阵里,着实麻烦。

      时从欢点点头:“好,我送你。”

      二人并肩往峰门走去。

      时从欢迈出大门的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徐知砚就扒在门口,死死盯着他俩,时从欢让他吓一跳。

      “……你在这干嘛呢?我还以为哪来的邪祟。”

      徐知砚:……

      倚云眠:嗯,很形象!

      众人:

      “出来了出来了!”

      “谁赢了?”

      “不知道啊!”

      “从欢师兄!你俩谁赢了?”

      有人看热闹,有人满眼期待,有人看到玉树临风的大殿下就表示很满足,还有人就等着看时从欢的笑话。

      时从欢一生黑:没错就是我,筑基小哥,请你说出我想听的那个答案!

      时从欢构思了下认输的流程,从前都是她赢,偶尔这么输一次还真是有些生疏。

      徐知砚是怎么认输来着,哦对,大喊一句:“时从欢你耍诈,这次不算!下次你给我等着!”

      当然她不是徐知砚这种输不起的癞皮狗。

      她刚要开口。

      身后的倚云眠却先动了。

      他越过她半步,走到人群面前,整了整衣袖,然后拱起手,朝着时从欢的方向,微微弯下腰。

      “今日比试,是在下输了。”

      众人:

      “果然……”

      “还是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啊!”

      时从欢一生黑:“崩溃了呀!”

      被抢先的时从欢怔愣了一瞬,她看向倚云眠,他正直起身,冲她单眨了一下眼。

      随即,倚云眠传音给她,“道友可不要拆穿我呀。”

      没有了面具的阻隔,少年的声音彻底清晰,果真温润好听,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

      时从欢也传音给他:“倚道友不必如此的。”

      倚云眠的声音又传来:“我自是知道时道友是坦荡之人,不在乎这些。可道友弃枪用剑,无异于缚住双手与我过招。道友这般让我,我若再腆着脸受道友一句‘输’,岂非太不知好歹?况且,这里诸位都是盯着道友来的,可不认识我。”

      “倚道友,你莫不是傻的?”

      明明是对方输了,他却替对方挣面子,这不是傻吗?

      少年的笑声传来,满不在乎道:“就当是还道友的情吧!只是还请道友下次用枪戳我时,手下留情才好。”

      这人说话滴水不漏,让人接受他的好意都接受得没有半点负担。

      时从欢得了便宜就卖乖:“行吧,我比云兄聪明些,云兄既将好处让给我,我便不客气了,多谢。”

      “嗯,只要你不嫌我自作主张就好。”

      “……只此一次!”

      “好。”

      两人在这里旁若无人的传音,将众人晾在一边。

      徐知砚看看时从欢,又看看倚云眠,然后戳了戳时从欢的肩:“哎,你们两个在干嘛呢?是不是在偷偷传音?”

      二人回神,倚云眠的目光落在徐知砚戳时从欢的那只手上。

      徐知砚:突然后背一凉是怎么回事!

      徐知砚默默收回手。

      倚云眠瞥他一眼,而后转向众人,继续道:“时道友不光枪法一绝,剑也使得行云流水,在下不过多撑了片刻,输得心服口服。”

      他说完,面朝时从欢,认认真真地又行了一礼。

      “时道友,在下认输。”

      时从欢:……戏过了呀!再演我真要不好意思了!

      徐知砚:什么叫多撑了片刻?阴阳谁呢?这小子怎么和时从欢一样装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煮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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