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过年 来年咱们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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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日，云水宗上下热闹了起来。
年夜饭摆在主峰大殿，平日里庄严肃穆的殿宇，此刻支起了长桌，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热气蒸腾，酒香四溢。
时从欢作为九遥峰唯一的亲传弟子，被安排在主桌上，与几位长老同席。时识炽本想溜到角落里去，却被清衍长老一眼逮住，拎着后领给提了回来。
“小兔崽子，老夫的丹炉你还没给个交代呢，想往哪儿跑？”
时识炽苦着脸被按在时从欢旁边的座位上，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
紫忧仙子今日换了一身绯红色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明艳了几分。她见时识炽这副鹌鹑样，忍不住笑了笑：“阿炽，别怕，大过年的，你清衍长老不会真把你怎样的。”
“那可说不准。”清衍板着脸，但嘴角分明是带着笑的。
阿影也被安排在时从欢的另一边。她性子腼腆，头一回跟这么多长老同席，坐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然而几位长老才不管你拘不拘谨。在他们眼里，只要来吃年夜饭的，那就算是自家的孩子。
于是——
“来来来，小姑娘拿着。”掌门率先递过来一个大红封。
阿影慌忙站起来，连连摆手，两只手都快摇出残影了。
掌门直接把红封往她手里一塞。
“掌门给了，老夫也不能落后。”清衍紧随其后。
不一会，她手里多了一沓红封，她的脸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朵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最后她深深鞠了一躬，脑袋差点磕到桌沿上，被时从欢眼疾手快地挡了一下。
时从欢看出她的拘束，怕她光顾着不好意思吃不饱，便一个劲儿地往她碗里夹菜。
然后阿影就一个劲地扒饭，时从欢再夹，阿影继续埋头苦吃。
两人仿佛陷入了什么神秘循环。
玉辰长老坐在紫忧旁边，殷勤地替她布菜。他每夹一筷子，都要仔细挑上半天，恨不得把整盘菜里最完美的那一片挑出来。紫忧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与时从欢说话。
“阿欢，青芜峰近日长成了几株清心草，你得空去摘一些，对你修炼有益。”
时从欢将公筷放下，应道：“好，多谢仙子。”
时识炽在旁边插嘴道：“我哥可忙了，他今天一整天都泡在藏书阁里用功呢。要不，我去帮他摘吧！”
紫忧仙子拆穿道：“你是为了我峰上那几株焕颜草吧。”
被当场拆穿的时识炽，脸不红心不跳，只是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写满了“被您看穿了我很抱歉但我下次还敢”。
几个离得近的小弟子听了时识炽的话，惊讶道：“什么？从欢师兄在藏书阁看了一整天书？”
“天哪，都过年了师兄还在用功！”
“怪不得师兄这么厉害，原来连放假都不曾松懈！”
“我要向师兄学习！明日一早我就去修炼！”
“加我一个！”
一时间，周围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时从欢，里面全是闪闪发亮的崇拜。
时从欢：“……”
呃。
怎么说呢。
她今天确实在藏书阁待了一整天，只不过是为了找关于同心蛊的解方。翻遍了也没找到，然后不知怎么的，手边就多了一摞话本，然后这一天就过去了。
她迎着师弟师妹们炙热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那笑容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从欢师兄不光用功，还如此谦逊！
几个小师妹当场就红了脸，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师兄真是太有魅力了……”
“真的，又好看又有天赋，还这么努力！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啊！”
“我要醉倒在师兄的酒窝里了！”
“嘘——！”
时识炽在旁边幽幽道：“从欢师兄太努力了吧！不知师兄今日都读了些什么典籍？是《失忆后霸道魔尊为我狂》，还是《落魄仙人爱上捕鱼的我》？”
“……闭嘴。”时从欢面无表情地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肉，动作快准狠。
阿影在旁边目睹全程，偷偷笑他们。
然而时识炽说话的音量实在控制得太好了。另一边的几位师兄虽然没听全，但精准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好奇地探过头来：“捕鱼？从欢师弟还会捕鱼？”
时从欢尴尬一笑：“……没有的事。”
时识炽奋力咽下嘴里的肉，大声道：“哥，你就别谦虚了！”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骄傲地宣布：“我哥不仅鱼捕得好，还会烤鱼呢！那厨艺，可是深得九遥长老的真传——”
话音未落，满堂哄笑。
自从养了时从欢之后，大家就发现，完美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九遥仙尊，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短板，那就是他的厨艺。
紫忧也忍不住笑了，她回忆往昔，诚实道：“阿欢，这个可以不同你师尊学。”
时从欢缓缓转过头，看向始作俑者，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再笑，就把你关到九遥峰，天天给你做饭吃。”
时识炽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想起小时候时从欢心血来潮给他做的那顿饭。那刻骨铭心的味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双手合十，态度诚恳：“求放过！”
时从欢又转身看阿影，威胁道：“不许笑了，阿影！再笑给你夹菜了！”
阿影捂住自己的碗，摇摇头表示：不敢啦！殿下，千万别给我夹了！
“下雪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抬头望去。果然，夜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满堂灯火中折射出晶莹的光。
“好兆头。”清衍长老捋着胡须，难得露出几分感慨的神色，“瑞雪兆丰年。来年咱们云水宗，定能风调雨顺。”
“得了吧老谢，”玉辰依旧拆台，“修真之人还信这个？你丹炉里那些玩意儿，哪样是靠风调雨顺长出来的？”
“……”
清衍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掌门，告状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掌门端起酒杯，精准地打断了他还没出口的控诉，站起身来。他环视满堂弟子，声音沉稳，缓缓传遍殿内：“诸位，今夜除夕，不论辈分，不论修为，只论情分。这一年，云水宗上下一心，风雨同舟。来年，愿诸位道途坦荡，前程似锦。”
说罢仰头饮尽。
众弟子纷纷起身举杯，齐声道：“谢掌门赐酒！”
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天。
有胆大的弟子上前来敬长老们的酒。清衍长老人菜瘾大，被几个弟子连番敬了几杯，脸上便开始泛红，说话也大起了舌头。
他拉着一个无辜的年轻弟子，醉醺醺道：“你、你可知炼丹与做人有何共通之处？”
那弟子瑟瑟发抖：“弟、弟子不知……”
“都在于一个字，稳！”清衍竖起一根手指，险些戳到弟子鼻子上，“心稳则火稳，火稳则丹成。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太急，太躁，太——”
玉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凉凉道：“你自己喝两杯就稳不住了，还好意思教别人稳。”
清衍猛地转头瞪他：“你！”
“我什么我。”
“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你能吐出象牙？你吐一个我看看？”
掌门端着酒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殿外的演武场上，有弟子搬出了烟花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渐渐响起来。玉辰望着外面明明灭灭的火光，目光微微动了动。他沉默片刻，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紫忧。
殿内的烛火映在他的眼睛里，将那双因酒意而有些迷蒙的眸子染上一层暖色。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很轻：“紫忧，你可愿……同我出去走走？”
紫忧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本想说“不去”。但不知是因为今夜的雪太好看，还是因为殿内的灯火太暖，她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玉辰一愣，随即嘴角弯了起来。他牵起她的手，走了出去。
殿外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玉辰拿起一根烟火棒，指尖一弹将其点燃，而后递到紫忧手中。火星跳跃着，划出一道绚烂的光弧，映在两个人的脸上，一时无言。
时从欢也吃好了，倚在殿门外的柱子旁看烟花。雪落在她的肩上，她也懒得拂去。
阿影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旁，抬头看天上的烟火，然后抿着嘴角，偷偷笑一下，又赶紧把笑意藏起来，像是怕被人发现自己在高兴。
“哥！”
时识炽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怀里抱着一大捧烟火棒，整个人兴奋得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好吧，他就是狐狸。
他不由分说地往时从欢手里塞了一把，又往阿影手里塞了一把。
“……”
“发什么呆呢！快来！长寻峰那几个讨厌鬼说要跟我比谁放得多，我今天非得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
“什么？”
“什么叫……九遥峰的面子！”
时从欢指了指自己：“九遥峰就剩这一个面子了，你省着点丢。”
“哎呀别废话了！”
时从欢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一把烟火棒，又看了看阿影。她将烟火棒搁在一旁的台阶上，然后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两个盒子——一大一小。
大的递给了阿影，小的递给了时识炽。
“给你们的。”
“这是什么！”时识炽毫不犹豫地接下，一把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雕刻精致的白玉狐面禁步，玉质温润，雕工细腻，狐狸的脸被刻得既狡黠又神气。
他激动道：“这、这是——这和九遥仙尊给你的玉镯是同料吧！”
“嗯。”
“你刻的？”
“嗯。”
时识炽把禁步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挂在腰间。他抬起头来，眼眶竟然有点红。
“……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时从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肉麻激得后背一紧，连忙转移目标，转向阿影：“阿影，怎么不看看你的礼物？”
阿影正低着头，把自己的那份礼物端端正正捧在手里。
时识炽已经迫不及待地凑过来了：“快打开快打开！”
阿影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对双刃，一柄白如霜雪，一柄黑如墨玉，刃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气息古朴而深沉。
“这是无极双刃，极品灵器，能否让它认主，就看你自己了。”
阿影不敢受这么贵重的礼物，合上盖子，将盒子就往时从欢怀里推。
时识炽在旁边急道：“阿影，这可是九遥仙尊留下的上古灵器，好东西！快收下！”
他不说还好，一说“九遥仙尊留下的”，阿影推得更用力了。她一只手推盒子，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而后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时从欢，竖起一个大拇指。
她表示：这样的好东西，只有殿下配得上！
时从欢不接，“师尊给我留下的东西太多，这双刃放我这里便只能摆着，反倒白白浪费了这等法器。不如你先拿着，若是它不认你，再还我也不迟。”
阿影推拒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时识炽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替她收下。
终于，阿影慢慢收回了手。
她把盒子抱在怀里，抱得很紧，然后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接着她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站好，双手捧着盒子，向时从欢深深地弯下腰去，行礼表示感谢。
一旁的时识炽感动得稀里哗啦，也跟着表忠心：“哥，你对我们真是太好了！弟弟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
时从欢挑起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时识炽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悔，时从欢已经从台阶上拿起那几根烟火棒，迈步走进了雪里。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来，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时识炽和阿影。
雪落在她的眉梢和肩上，灯火映着她的侧脸。她朗声笑道：
“不是要比谁放得多吗？”
时识炽回过神来，嗷地一声就冲了出去：“走！让他们瞧瞧！”
阿影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抄起烟火棒，小跑着追了上去。
云水宗一夜灯火通明。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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