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左婆子 请给我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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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晌午，时识煜回府的路上特意拐去豆梢记，买了金乳酥和杏酪，豆梢记离得大皇子府的偏门比较近，所以她打算从偏门回去。
行至偏门，远远看见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奶奶在门口张望徘徊。
时识煜放轻脚步走进，“奶奶，你在这里找什么人吗？”
时识煜突然出声，吓了老人家一跳。
这老奶奶猛地一哆嗦，转过身，“呜呜哇哇”地大叫起来，反倒也吓了时识煜一跳。
时识煜将声音放缓，“奶奶，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老人家根本不听，继续又喊又叫，对时识煜很是警惕。
时识煜哄了一会没效果，想了想，拿出刚才买的糕点，在她面前打开，香甜的味道散开来，老人不客气地全部拿走，坐在门口吃了起来。
毕竟是在自己家门口，也不能把老人家一个人扔在这，时识煜看手里还剩下一碗杏酪，干脆和她一起坐在门口吃。
老人家吃的有些急，时识煜担心她噎着，小心道：“奶奶，你慢点吃，我不和你抢的。”
然后，她手里的半碗杏酪也被抢了过去。
好吧，起码现在情绪还算稳定。
老人家许是吃饱了，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她眼睛盯着前方，像是在看什么，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人名：“阿善……阿善！”
时识煜试探着问：“阿善是谁？我府上没有叫阿善的。”
老人家又突然激动起来，猛地转过身，巴掌噼里啪啦落在时识煜的朝服上，一边打一边啐：“胡说！胡说！呸！呸！呸！”
虽不知道怎么刺激到了她，但时识煜任由她发泄，嘴上也耐心哄着：“呸呸呸，是我言过，奶奶，你先冷静一下，我是好人！”
老人家充耳不闻，继续打！
她打她哄，但是根本不管用。
“我真的是好人！”
在时识煜临近崩溃的时候，门开了，周伯和阿影站在门内，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我是好人！’
“周伯！阿影！”以前怎么没觉得你们这么亲切呢？
阿影呆愣了一瞬，将手上什么东西放到了地上，下一瞬，闪身到这老人家身边。
时识煜以为这场景触发了暗卫护主的本能，她要对这老人家动手，连忙阻止，“阿影，别……”
结果这老人家见到阿影就平复了下来。
？？？奶奶你怎么还双标呢？
今日天气冷，暗卫又不能在金銮殿躲着，时识煜便将阿影留在了府中，早知道阿影如此妙用，她说什么都要将人带着。
“阿影，你认识这位老人家？”
阿影点头，安抚好这老人家后，直挺挺的跪在时识煜面前，一副犯了大错、任凭处置的样子。
“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时识煜现在得了一见人下跪就头疼的毛病。
周伯赶紧过来打圆场，“影姑娘，殿下这是不怪你，你快起来，莫要让殿下为难。”
阿影又直愣愣站起来，但依旧低着头，一副请罪的样子。
“这是你祖母吗？”
阿影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是或不是，你选个或？
时识煜打算换个问题，“她刚才找阿善，阿善是你本来的名字吗？”
阿影这次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很好，她不是阿善。
时识煜本以为阿善是阿影原来的名字，许多穷苦人家会把很小的孩子送进暗卫所，用来换取银钱。
暗卫所训练残忍，能活下来的都是命硬的，阿影算一个。
时识煜本以为这老人家是阿影的家人，若阿影愿意，让她们家人重聚也未尝不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
“还是我来给殿下解惑吧。”
周伯弯腰将刚才阿影放在地上的东西提起来，时识煜这才注意到是一个食盒，他将里面的碗拿出，只有一碗米饭，上面盖着些菜和几块肉。
碗被递到阿影面前，阿影不敢接，周伯拍了拍阿影的背，“你这个娃，犟得很！殿下又没说怪你，先给左婆子吃饭，别饿着她。”
阿影看了时识煜一眼，见她微微点头，这才小心地接过碗，蹲下身喂左婆子。
可左婆子不吃。她接过碗，反喂阿影，眼神热切，“阿善，阿善来了，吃饭。”
阿影吃下她递来的饭，还要再喂，阿影便捉住她的手，示意她吃。
可左婆子较起劲来，“吃！阿善吃！”
周伯在旁边纳闷，“这左婆子平日见阿影都听话吃饭，今日怎么反常？”
“刚刚我将豆梢记的糕点给了她，左奶奶可能已经吃饱了。”
时识煜解答了周伯的疑惑，现在该周伯给时识煜解惑了。
“殿下勿怪，这左婆子时而疯癫，时而又像现在这样神志不清，清醒的时候很少。”
周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左婆子从前受过刺激，现在又年纪大了，脑子就更糊涂了。”
“刺激？”
“不错，我刚来府上那几天，到各处熟悉位置，就是在这偏门遇见了这左婆子，当时阿影姑娘就在这给她带饭。”
时识煜突然想起前天阿影心不在焉的样子，原来是记挂着左婆子。
“殿下知道，我在锦阳没什么朋友，殿下这里事也少，我便常常关注着这里，毕竟是在殿下门口，也要提防些。”
“只是左婆子不常清醒，阿影姑娘也不能说话，我也是慢慢才弄清楚这左婆子的来历。”
那边阿影听左婆子已经吃过了，便也不再挣扎，安静地蹲在那儿，任由左婆子一勺一勺地给她喂饭。
时识煜看阿影应付得来，继续问周伯：“所以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周伯怕刺激到左婆子，压低声音道：“这左婆子有一孙子，被她儿子给卖了，那孩子就叫阿善。”
原来左婆子的儿子，是个倒卖茶叶的二道贩子，起初生意做得有来有往，家里虽不说富足，也算安康。
不过这生意需要走南闯北，于是左婆子的儿子儿媳常年不在家，徒留老人与幼子在家中相依为命。
起先夫妻二人还定期给家中寄钱，后来一连几个月都没有消息。可老人与孩子又能做什么？找人帮忙寄些书信，而后苦等罢了。
他们也确实等到了，只是，只有左婆子的儿子一人回来，儿媳已不见了踪影。左婆子逼问，得来的只有敷衍。
到了半夜，人都睡下了，有人撬开了左婆子的屋门。左婆子觉轻，被动静吵醒，点灯一看，孩子没了。
她慌忙追去院子里，正看见自己的儿子刚打开大门，怀里抱着的正是熟睡的阿善。
到这时，左婆子才知道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夫妻两个做生意被人诓骗，欠下了大笔债务。
左婆子的儿子还不上，用媳妇抵了债，但还不够，走投无路的他，将目光转投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想要将阿善卖了赚钱。
这孩子是左婆子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她自然是不让，母子俩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阿善被吵醒，大哭着要找奶奶，左婆子扑上去抢孩子。
许是动静太大，门外跑进来一个小乞丐，那小乞丐看这等场面，二话不说，就帮左婆子抢人。
可两个幼儿和一个老人家，怎打得过一个常年赶路的壮年男子？左婆子被她儿子一脚踹倒在地，后脑勺不知磕到了哪里，一时竟爬不起来。
那男子犹豫了一瞬，终究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临走还顺手抓走了送上门来的小乞丐。
左婆子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被带走。
“打那天晚上起，左婆子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了。”周伯唏嘘道：“有这种儿子真是造孽。后来听说那畜生被要债的打死了。真是活该！”
时识煜也替左婆子不平，“确实可恶！”
突然她想到什么，“那个小乞丐，不会是阿影吧？”
“殿下猜得不错，这左婆子也有清醒过来的时候。醒过来她就给我讲阿善小时候的事，还说他们常给一个和阿善差不多大的小乞丐送吃食。”
周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左婆子在那里讲，阿影就静静地站在一旁，听到她讲起那个小乞丐，就偷偷红了眼眶。
“阿影是个好孩子，殿下莫要怪她瞒着殿下，她每天中午晚上都给左婆子留着饭，没有多要，是她自己的那份。”
时识煜皱眉：“她自己的那份？”
“不错，这孩子犟得很，我说偷偷给她多打些饭，就是不要，自己的月俸也都拿给左婆子买药了。”
见时识煜站着不说话，周伯长叹一口气，“这一月，阿影跟着殿下出去，我便来给这左婆子送饭，她虽神志不清，却不是个麻烦人。”
“左婆子家在民巷，离得咱们府不近，阿影是殿下的暗卫，不能离殿下太远，让她来偏门吃饭，已经是阿影能想到的两全之法了。”
周伯说着，小心观察时识煜的神色，“但绝不会打扰到殿下的清净。”
“我不是在想这个。”
时识煜是在想，阿影不过筑基，这个修为虽能辟谷，但时间长了身子也吃不消，她突然有些后悔前几个月对阿影的无视。
至于阿善，这孩子多半和阿影一起被卖进了暗卫所，这她倒是可以让时识炽帮忙查查，只是时识炽现在在气头上，未必肯帮忙。
那碗饭很快就见了底，阿影见时识煜与周伯在交谈，就静静地站在一旁，左婆子也安静了下来，靠在门框上打盹。
“周伯，以后吩咐厨房，多给阿影带份饭。”
周伯了然，躬身道：“谨遵殿下吩咐！”
话音未落，阿影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这次跪得更用力，膝盖磕地的声响让时识煜都跟着一颤。
“阿影，你不必如此。这又不是单给你一人的。”时识煜站定在阿影面前。
“今日起，我府上众人，每顿都增一份饭，不吃者可换成银钱，每月随月俸发放。另外，府中生病者可到账房申请看诊的药钱，家中有人生病也可以。”
阿影抬起头来，眼眶微红。
时识煜冲她微微一笑，“以后左奶奶都可以来这里吃饭，若是觉得路远，也可以派人送去，只是别让母后知道了，能做到吗？”
周伯比阿影还着急，“还傻愣着干啥，还不快谢恩？”
阿影深深伏下身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行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礼。
她伏在那里，久久没有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左婆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