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反应》荆自游

2、第 2 章 不好

　　02

　　“你管不管李嘉树了，通知人去面试，起了个大早，收拾的利利索索的，结果刚进门，话还没说就给人刷掉了。”

　　“我管什么。“陈逾有点不耐烦的扭头，熬了个大夜，这会听杨梅这么大嗓门在耳边哇哇直叫，太阳穴直突突。

　　“你们俩一个宿舍的怎么管不了他了？”

　　陈逾正想说什么，目光扫到马路对面，人一怔，眼睛眯了起来。

　　杨梅见他半天不说话，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凑巧看到倪婞拖着行李箱正进校门，伸手一指:“喏，就那个拖行李箱的，还有一个女生，就招的她们俩。”

　　陈逾收回视线，看着杨梅，半天不说话。

　　陈逾的眉眼长得挺冷的，这会不说话，挺能唬人的。

　　杨梅知道他性格，心虚的直缩头:“好了好了，这事以后再说，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吃点？”

　　陈逾眼皮半耷，没什么精神的说:“吃了。”

　　说完手捏着脖颈来回晃了两下，就抬脚往外走。

　　杨梅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跺了下脚，往马路对面走。

　　*

　　陈逾拐进天翼网吧，见李嘉树正歪头坐在电竞椅上，捏着手机直乐呵。

　　“脖子怎么了？”
　　“昨儿找不着人看门，在这桌上凑合了一夜，落枕了。”

　　天翼招人基本招的都是大学生，因为工资不高，也不是什么正经职业。之前那几个，过完年，考研的考研，工作的工作都跑干净了。

　　过完年这几天，陈逾时不时过来帮忙看看店，昨天本来轮到陈逾值班，凑巧遇到之前给人写的程序出了点问题，不得不回去处理。

　　李嘉树跟女朋友奎宁发完信息，抬头看了眼陈逾:“昨儿又熬夜了？”

　　屋里开着空调，陈逾把外套脱了，穿了件黑毛衣，姿势懒散的靠在前台桌边，微低着一点下巴，耷拉着眼，人看着挺倦的。

　　“嗯。”
　　“那你还过来？”

　　陈逾缓缓扭头，睨了他一眼。

　　李嘉树这才想起来让陈逾过来看题这茬，瞬间噤声。半天笑笑，歪着脖子从椅子上直起身，没皮没脸的揽着陈逾的肩，两人往楼上走。

　　最靠里的一间。

　　靠窗边放着台电脑，电脑桌对面放了张床，中间一个四角桌，旁边一个长条沙发，沙发旁边支着一个投影仪，挨着门还有个门，里头是卫生间。

　　陈逾进门后，就轻车熟路的去开电脑，李嘉树则歪在一边儿的床上，点了根烟:“欸，刚杨梅来我这儿应聘让我给拒了啊。”

　　屋小，这么一闷，都是烟味，陈逾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等开机，没什么反应。

　　“不是你真当人姑娘来我这儿兼职呢？你看杨梅像缺钱吗？”李嘉树把烟掐了，不信邪的继续试探。

　　陈逾懒得理他，人有点懒散是靠在电竞椅上，手捏着鼠标，边点边看屏幕。

　　算了，就知道这反应。
　　李嘉树:“明儿崩来了啊，人我招到了。”

　　话音落，陈逾点鼠标的手却停了。

　　不过这回李嘉树没注意，把烟拿下来，想起来什么，忽然笑笑说:“刚还有个有意思的事，两姑娘来应聘，我问一姑娘你尊姓大名。人姑娘说你姓，我说你尊姓大名，人姑娘又说你姓，我寻思，我问你名，你老问我姓干什么，还是旁边那姑娘看不下去，说那个婞，那姑娘说女子边，幸福的幸，我才缓过神，原来这这姑娘叫倪婞，不过你别说，这名够少见的。”

　　李嘉树说完，抬头，陈逾眼神已经彻底从屏幕上移开了，正看着他。

　　李嘉树当他题做半截卡住了，起身走了过去。

　　“不是，连你也卡住了！”

　　下半年acm大赛，李嘉树跟唐歌还有宿舍的大胖三个组了一个队，想拿个奖，争争保研名额。
　　说干就干，几个人都是嘉市本地的，这个寒假没日没夜的练，昨天三人也通了个宵，天快亮，卡住了。

　　陈逾眉梢动了下，紧抿的嘴松开，像是想说点什么。

　　谁料门突然从外边被推开，走进来一男一女。男的叫马渚，膀宽，肚圆，大盘脸，远远看跟扇肥五花似的，因此熟悉的人都叫他大胖。女的叫唐歌，长卷发，小尖脸，细高个，是李嘉树发小 。

　　大胖:“逾哥你来了。”
　　“嗯”

　　唐歌:“吃了吗？”
　　陈逾又“嗯”的一声，应的敷衍。

　　唐歌皱眉:“真的假的？”

　　陈逾这才回过神，看了她一眼，人往后一靠，眼里漫了一点笑出来，不深，人显得有点漫不经心:“还能骗你，在我妈店里吃的。”

　　唐歌这才转身，把手里的豆浆油条递给李嘉树。

　　李嘉树不接:“不是唐歌，到底谁是你队友啊，谁跟你在这熬半夜啊。”

　　唐歌把豆浆放桌上，油条扔他怀里:“爱吃不吃。”

　　“嘿，重色轻友。”

　　唐歌脸颊一红，瞪了他一眼，去看陈逾，陈逾椅子已经转过去，正盯着屏幕敲代码，像是没听见这话，没什么反应，唐歌低头咬了一小口油条。

　　“刚听小北说，你招到新员工了？”
　　李嘉树哼哼两声:“招到了，招了两美女。”

　　小胖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李嘉树看了眼他肚子上的游泳圈:“真的假的，再这么吃下去，你也脱不了单。”

　　这话说完几个人都笑了，陈逾也笑了，嘴角扯着，带着肩膀耸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唐歌看了一会儿，挪开眼，低头又咬了一口油条，这一口就比刚才的大了点。

　　“嗷！”
　　大胖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咬着油条一屁股坐李嘉树身上，差点没给他坐死。
　　好半天，李嘉树还歪在床上要死不活的喘气。

　　唐歌:“不是说有三个吗？”

　　李嘉树看了她一眼，又瞟了一眼陈逾，笑了一声:“杨梅让我给气跑了。”

　　唐歌嘴唇勾了起来，第三回去看陈逾。

　　陈逾题已经解完了，靠在电竞椅上，偏头看着窗户外头，喉结时不时滚一下，不知道看什么，只是来那会儿身上带的疲倦气儿又开始不自觉地往外冒。

　　唐歌说:“她家里又不缺钱，非要来你这网吧干什么？”

　　李嘉树装糊涂:“谁知道呢。”

　　*

　　倪婞刚进校门，施安安就跑过来。
　　“怎么不声不响跑来嘉市了？”

　　“就想来了。”倪婞支支吾吾。

　　施安安没说什么，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卧槽，你这箱子装石头了。”
　　　倪婞:“刚跟我一起面试那女生也这么说。”

　　“面试？”
　　　“嗯，总得先找个工作，我还约了中介，下午出去看房子。”

　　施安安停住脚，看她。
　　倪婞问:“怎么了？”

　　施安安欲言又止，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才开口:
　　　“婞婞，说实话，你来嘉市是不是因为许南？”

　　倪婞不说话了。
　　　“你俩又和好了？”

　　倪婞闷闷的摇头。
　　　施安安见她情绪不高，明显不想提这茬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两人上了楼。
　　山大条件好，研究生宿舍是那种套房。两小间，带个小客厅。

　　两人进门，凑巧碰见施安安的舍友许丽，给人打了个招呼，就进屋。

　　聊了一会儿，施安安还有课，在手机上给她点了个外卖，就去找教室上课。
　　倪婞吃完外卖，睡了一觉。

　　下午施安安没事，陪倪婞看房子。
　　看了几家都不太满意。预算有限，条件也有限。

　　施安安:“要不你还是别找了，就住我哪儿，研究生宿舍平时不查人什么的。”

　　倪婞抬手在她脸上揉了两把:“我也想啊。”她松手:“但网吧三班倒，宿舍晚上肯定有门禁吧。”

　　山大门禁十一点半。

　　倪婞咬咬牙，预算干脆又往上涨了那么一点。

　　中介这才领着她往回走。

　　“听你们说话，是山大的学生吧，这套过两个红绿灯就是山大，近的很，除了没电梯，房子老点，真是再没有比这个性价比高的了。”

　　中介小哥，二十多岁，看着像刚大学毕业，边上楼梯，边回头跟他们介绍，热情高涨，唾沫星子一喷老高。

　　门开开，南边套，朝阳，一室一厅，还带个厨房。就是看着房子确实有点年头了，跟刚来那楼梯道一样，天花板边角有点掉皮。

　　施安安和倪婞屋里屋外转了一圈，转到客厅俩人眼一对，施安安负责拉价，倪婞负责叫哥，两人一唱一和，最后已一千块的价格成交。

　　合同签完，钥匙交给倪婞，中介小哥就走了。
　　施安安跟她说，这个地，这个价真赚了。

　　不想折腾，俩人回大学城吃完饭，又回了施安安宿舍，准备明天再搬。

　　倪婞洗完澡坐在窗户边擦头发。

　　还没有正式开学，旁边的楼都暗着，右边的操场倒是开着灯，有人在那边打球。

　　施安安从浴室出来。

　　倪婞扭头说:“操场真热闹。”

　　施安安:“要不下去转转？”

　　倪婞把窗户关上，腰一弯，在床尾巴前的地毯上坐下:“改天吧，外头挺冷的。”

　　施安安从小到大心里就藏不住事。

　　倪婞一看她这架势知道她八成是又要问许南了，借口要吹头，赶紧起身往卫生间走。

　　*

　　倪婞本来想第二天搬家，结果睡过头，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

　　赵希跟她说有点事，本来排好她晚上接小北的班，去不了，倪婞就临时应下来。

　　研究生宿舍晚上十一点半准时关门，倪婞卡着点下楼，临出门施安安不放心，要陪她一块儿。

　　被倪婞已她明天早上还要起个大早去上早八给拒绝。

　　倪婞到天翼网吧，还差半个小时到十二点。上回来面试的时候工作流程熟悉的差不多，倪婞想既然来都来了，没必要俩人都耗在这儿，就让小北早点下班。

　　小北背着书包，黑眼圈快拉拉到地上，走的时候跟她说，水台底下有他放的速溶咖啡，实在撑不住可以泡一包。

　　倪婞点点头，生怕他一头撅过去。

　　事实证明，小北完全多虑。还没开学，网吧人不多，三楼台球厅没人，就大厅开了几台机子，二楼开了几间包厢。

　　倪婞除了刚来那会开了几台机子，泡了几桶泡面给人送去之外，其余时间都趴在桌上呼呼睡。

　　第二天，赵希来接她的班，给她叫醒:
　　　“还习惯吗？”

　　“啊”倪婞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还行，人不是很多。”

　　赵希从包里掏出一瓶牛奶，放到她面前。

　　倪婞伸手一贴牛奶，瓶身还是温的，眼睛不由得有点讶异地微微张大。

　　赵希:“谢谢你昨天换我的班。”

　　倪婞:“不用谢不用谢，举手之劳，再说你昨天不还帮我搬行李箱，要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说着伸手往包里扒拉，扒拉半天就扒拉出来几颗过年剩的大白兔奶糖。

　　两人抬头，相视一笑。

　　赵希也不嫌弃，伸手从她手心里捻过一颗糖，拨开糖纸，放进嘴里:“我也是举手之劳。”
　　说完扬扬手里的糖纸:“挺甜的，”

　　*

　　倪婞洗漱完，背着包，站在门口又打了个哈欠。

　　考研之后赶上过年，作息完全颠倒，这会还有点没调整过来。

　　倪婞下了台阶，迷迷瞪瞪的往外走，走着走着，路过的电动车“滴”了一声，她猛然惊醒，这才发现拐错地了。网吧那条巷子出来有两个岔道，左边的那条是拐到后边小巷子的，右边那条才是通往大学城出口的。

　　倪婞没看路，拐到了左边这条。扭头看见旁边一个馄饨店，摸了摸肚子，觉得有点饿了，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倪婞拐了进去。

　　正月十一，没开学，大学城没什么人，店里自然也就没什么人。

　　倪婞进门，只有一个中女女人坐在后厨口前边那张桌子上包馄饨。
　　女人头上抓个黑爪夹，身上穿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同色黑裤子，外边罩着件暗红色的格子围裙，看起来很干净利落。见倪婞进来，女人抬头，露出温和的一张脸，笑着问她吃什么。

　　倪婞扭头，看了会儿墙上挂的菜单，笑着说:“一碗馄饨，一屉小笼包。”

　　女人让她坐着等，说是一会儿就好，说完就起身往后厨走。
　　　女人走的要比平常人慢一点，倪婞打眼一看，才发现她左脚有点坡。

　　抽油烟机停的时候，倪婞起身往取餐台走，老板正好掀帘子出来。

　　倪婞:“阿姨，筷子消毒柜放在哪儿？”

　　女人怔了下，伸手朝她身后的取餐台指了指。
　　筷子消毒柜就靠墙边放着，旁边还摆了个金黄色的招财猫。

　　倪婞回头看了一眼，扭头过来不好意思似的说:“瞧我这眼睛。”
　　说完她一回身取了双筷子出来，又走过来，捎带手把女人手里的馄饨也给接了过去。

　　女人怔了下，随即笑笑又坐回原先那张桌前继续包馄饨。

　　倪婞也回了她放包的那桌
　　误打误撞，没想到这家馄饨还挺好吃的，皮薄馅多，一口一个，没一会儿一碗就下了肚。

　　她抬头，见女人正在包馄饨，一手拿勺，一手捏皮，勺子舀了馅出来往皮儿里一塞，皮儿再一捏，一个馄饨就包好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倪婞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女人抬头，撞上她这眼神，扯着唇角笑了一声。

　　倪婞也不脸红，反而真心赞叹:“阿姨，您手也太巧了。”

　　“什么巧不巧的，就是做习惯了。”

　　倪婞摇头，觉得这是天赋问题。就好比她们家，郑芸，她，还有老倪，三个人愣是凑不出一个会“手工活”的，亏得她爸还是做餐饮的。

　　女人听她这话难得又笑了一声

　　俩人又说了几句，店里来外卖单子，女人把手里的勺子放下，进了后厨。

　　倪婞把剩下的小笼包吃完，就拎着包和手机往外走。

　　施安安正发信息问她下班了没？
　　倪婞勾着头边走边回消息，也没注意前边有人，连人带脑袋径直撞了上去。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