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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山雨欲来(三) 钟鼎弟子闯 ...

  •   “我就是叶淮,又怎么了?”叶淮漫不经心地道。

      “怎么了?”那个名为齐须的银石捉妖师冷笑道,“你身为领头捉妖师不仅不杀妖,还带头养妖,你说怎么了!你自己人穷志短也就罢了,可你竟不惜花重银收买那些曾与我师父有过深厚情谊的叔辈捉妖师!你自己看看,当今捉妖师一族经你手治理后有多么乌烟瘴气!”

      陆、林二人见昔日的六师兄对今日的师父出言不逊,慌忙伸手拉他。而齐须只是猛地将袖子甩开,对二人置之不理。

      十年间,这样的声音自然少不了。可其中大多数已被他用银子抑或是武功压住。起码这两年,此种声音愈发少了,渐渐地传不到他耳朵里。而如今,这个大概比他还小上几岁的与他素不相识的青年捉妖师却已然气急败坏,几乎等同于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叶淮也不甘示弱地笑道:“你就是齐须?看来,是想和我比试两招了?”

      叶淮本以为齐须这般激愤冒失的性子定会不自量力地动武,却没想到他不出招反倒退后一步,阴阳怪气地笑道:“叶银石通天本领在身,齐某自是不敢招惹。可齐某若要为自己师门管教叛徒,该轮不到叶银石出手了吧?”

      话音刚落,他立即拔剑相向,却不是向叶淮,而是向最近处的陆瑛!

      陆瑛实没料到这一着,即便出手挡格,也不免左臂被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好在一旁的林行同样眼疾手快,与陆瑛并肩对战这位曾经的六师兄。

      三人剑招很快,快到在常人眼中只剩下闪来闪去的三种剑光。好在满院子里的人全都道行不浅,尚能于刀光剑影间将这些招数拆解开来。

      “阿曜哥,我们要不要去帮一下师兄师姐?”无人关照到的角落里,阿菀有些担心地悄声问向阿曜。

      阿曜观察着师父的神色,最终得出结论:“不用,师父想必心中有数。”

      一见院子里有人要打斗,梧遇几乎想立刻拔腿就跑。素禾却一把将他拽住,说什么一会儿若有人受伤还得靠他来救。梧遇无法,只好悻悻留了下来,却是躲在了那棵栾树后。

      叶淮静观一刻,终于低声唤来阿曜,让他去屋里取他的剑。剑来了,他不疾不徐上场,于三人混乱间使了不过两三招,四人即刻分散开来。

      “叶银石,我教训自家师弟师妹,你来插手又算怎么一回事?”齐须站定,不悦道。

      “自家师弟师妹?”叶淮笑道,“不知齐银石翻的是哪本旧账啊?我只道这二位如今是我叶淮门下的弟子。”

      齐须不欲再与叶淮费口舌,只对陆、林二人啐道:“师父当年怎出了你们这样的弟子!他老人家当年还没死,你们就投了什么叶银石!呸,见利忘义的东西,就知道过河拆桥!”

      “六师兄,当初明明是师父他先……”陆、林二人被这番话说得心里不快,正欲出言解释,却被另一人打断,话卡在喉咙里。

      “阿须,你够了!”

      是方才还受了重伤被抬到榻上的黄令。虽说那些伤已全数被梧遇疗好,可他毕竟亲身承受过,身上疼痛犹在。若不是院子里由自家师弟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估计说什么也不会忍着伤痛这么早下榻。

      齐须冷冷地瞧着他。

      叶淮也冷冷地瞧着他。

      “我说黄银石啊,”叶淮开口,语气不善,黄令顿了顿本就不利落的脚步,“你七师妹跟八师弟尚能同六师弟齐须僵持一刻。怎么你就被他打得落花流水,而他却毫发无损呢?”

      叶淮有意瞟了瞟确为毫发无损的齐须。

      黄令沉默片刻,齐须始终冷眼看着。

      这边三方僵持不下,还有两人进退两难很是尴尬。而树后也有四人,他们可惬意多了——简直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来替大师兄说吧。”齐须淡淡地开口,眼睛却从黄令身上移开看向别处,“只因他当年答应过,此生再不伤我一分一毫。”

      齐须说着,撩开衣袖,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道长而狰狞的伤疤。

      陆瑛与林行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疑惑。

      叶淮却似乎并不想了解这伤疤的由来,也不想知道两人之间到底有何恩怨未解。他对齐须道:“所以你心中有任何不快,都可随时找你大师兄泄愤?”

      齐须似乎恼火了:“当然不是!我教训他,只是看不惯师父当年苦心全喂了狗!”说罢,他将黄令、陆瑛、林行一一扫视而过,最终死死盯住黄令,怒吼道:“你们一个两个三个,都到这儿来过什么人妖和睦的日子!你们,怎配为捉妖师!怎对得起脖子上那块石头!”

      陆瑛与林行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黄令始终凛然于风中,面不改色。而叶淮却像听到什么荒诞的笑话一般,眉眼间不乏轻蔑。

      “你若真对你师父忠心耿耿,一心想要寻仇,该去找杀了你师父的人,而不是我。”叶淮面对着齐须,一字一句道。

      齐须面色一怔。

      叶淮又回过头去看黄令,只见他仍旧面不改色,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对齐须怒目而视。叶淮见状不言语,只是笑笑。

      树后观望的素禾不禁有些疑惑:杀了钟鼎的人?难道叶淮已知道是谁了,此刻是意有所指?还是说这只是个幌子,为的是转移齐须的恨意?

      “我当年是说过不再对你动手。”身后一个声音从容不迫地响起,正是沉默了好半天的黄令。“可此一时彼一时。我本以为六师弟你只是看不惯我这个曾做师兄的,因此不与你计较。

      “如今看来,你却是要扰乱整个捉妖师一族族风了?既如此,你不必再把我当作大师兄了。如今的我,只是银石捉妖师黄令。当年的承诺是大师兄对六师弟许下的,可不是黄令对齐须许下的。”

      一语后,他眼中的冷静已渐渐为一种凌厉的杀气所取代。

      几个水火不容的眼神交换过,两人话不多说便开始动起手来。

      陆瑛与林行看得心急,却不知该如何阻止——大师兄从小便像兄长一般教导他们,六师兄虽此刻犯了浑,可十年前却是与他们最为亲近之人。两个师兄,得罪了谁也不是。

      黄令很快落了下风,再加上一个时辰前的各处旧伤方被梧遇用灵力化去,身体的不适更甚。

      “六师兄,住手!”林行第一个看不下去,陆瑛也紧随其后。

      一人尚且游刃有余,两人也尚能应付。可三人同时对他出手,齐须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脚跟生风擦地而行,退出很远,明显不欲再战。

      陆瑛与林行很识相地各退一步,可黄令却似乎着了魔,穷追不舍地紧跟上去。

      明眼人如叶淮一眼便知,这二位大概是真动气了,使的全是能将人杀死的招数,也顾不得什么师兄弟之情了。

      “素禾,晌午已过,肯定有人等着我治病呢……”梧遇愁眉苦脸道。

      “梧遇大哥,别急呀。”素禾笑着拍拍梧遇的肩膀,“你没看到他俩这架势吗?估计用不了多久……”话还没说完,她听见身后撕心裂肺的喊声:“师兄!”

      看来她没说错,真的有人很快便受了伤。只见齐须双眼大睁地倒在地上,眼珠子却不转,脸上鲜血漫布。

      陆瑛与林行扑到他面前,不断哭喊着。黄令看了看地上的齐须,神情中是木然。

      最终,他抬头看向神色复杂的叶淮,牵扯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叶银石。十年前,你凭一己之力守住了捉妖师之道。如今,我来助你。”说完,他也直挺挺倒下了,嘴角还挂着笑。

      梧遇上前探二人的鼻息。齐须已经死透了,就连他也无法妙手回春。黄令虽受重伤却并不致死,方才倒下该是心力交瘁所致。

      方才还闹闹哄哄的院子瞬间静下来。

      陆瑛与林行按叶淮说的,找了片无人的空地,将六师兄齐须好生埋葬了起来。

      “六师弟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会走上歪道?唉……”陆瑛抹泪伤心道。

      “歪道?”一旁的林行却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是同黄令一般的麻木,“可依你来说,咱们走的难道就是所谓正道了?”

      陆瑛一瞬间愣住了。如果这都不叫正道,那什么能称得上这二字?从十年前叶淮对他们不杀反救起,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从未有过动摇。

      林行不再言语,他忽然回想起当年,师父钟鼎叫他去捉花金叶银二位捉妖师,他想都没想便去了。叶淮问他为何对钟鼎死心塌地,他只说是为殉道。

      当时,叶淮只回了一句,一句便令他十年也没琢磨明白。

      而如今……他叹口气,压低声音对陆瑛道:“你我在师父手下习武修法已有十年,如今却二人合力也难以奈六师兄何。你可觉得奇怪?”

      “你的意思是……?”陆瑛狐疑地看向丈夫。

      “师父于你我二人,必有隐瞒。”林行冷冷地答道。

      陆瑛有些吃惊,犹豫了一会儿道:“就算真有隐瞒……也是人之常情!钟师父当年可是想害死叶师父!你我二人再怎么说也是钟师父的弟子,叶师父他信不过……也情有可原。”

      “哼,可阿曜阿菀又怎么说!你我是钟鼎的弟子,他们还是来历不明的野小子野丫头呢!怎么师父对他们就这般尽心尽力?”

      陆瑛忙捂住他的嘴,四下张望确定没人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莫要再胡说!师父对我们还不够好吗?从今往后,你只管记着他的好,不许想这些!”

      林行点点头,不再作声。

      昏迷的时间里,黄令做了个噩梦。

      他先是看见十几年前的自己。那时的他,还是个少年人,底下却已有二十多个师弟师妹。他们全是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被师父钟鼎收作徒儿。师父可不是什么人都收,是要先开了石头,石头至低要是红色的,他才收。

      师父为人严苛,谁若是练得不好,便一天没有饭吃。三十个弟子中,他年龄最大,天赋也最高,师弟师妹们很是羡慕。

      三十个弟子中,总有一个最笨的。那人便是六师弟齐须。最笨的弟子便日日吃不上饭,小齐须只能躲起来哭。

      众师弟师妹中,他最喜欢的偏偏也是这个小齐须。他比齐须大五岁,齐须最开始不叫他师兄,而是叫哥。后来被师父骂了,才委委屈屈地改回师兄。

      他这个做兄长的,常费尽心思找到藏起来的齐须,将他的眼泪擦干,将自己的饭或是偷来的干饼分给他。

      齐须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蓄着泪时最是惹人心疼。可每次师兄一来,他就不哭了,笑嘻嘻地吃饼子。

      黄令最初没意识到这是一个梦。可突然间,齐须长大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如今装的不是泪,而是仇恨。将他压得喘不过气的仇恨。

      齐须望着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他说,“哥,你为什么要杀我?”

      黄令想说,我怎么会杀你呢?

      可一低头,他发现齐须的心口居然插着一把剑。而剑柄,握在他黄令的手中。

      他想将剑拔出,可那剑却仿佛镶嵌在了齐须身体中。他想松开剑柄,说“不是我”,可手心都是汗,剑柄被死死黏住了。

      梦醒了。

      黄令睁眼,大口喘着气。

      他突然发现榻边有人,又被吓得不轻。

      榻边,叶淮正望着他,神情不再淡漠,而是透露着一股心痛。

      “你师弟他……不该这样牺牲的。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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