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梦歌》月落惊辰

4、晨露习剑，稚影牵心 晨光漫

　　晨光漫过山林，将忘忧谷中的雾蔼染成淡金色。

　　此时正值初春，谷间的野樱刚绽出粉白的花苞，山桃的嫩芽缀在枝桠上，清风裹着草木的清润气息和一缕极淡的花香，那是樱苞初绽的清甜，只在风停时悄然浸入鼻尖，若有似无。

　　晨露顺着竹叶滑落，滴在青石坪上，碎成细细的光。萧遥攥着光滑的木剑站在坪中央，六载光阴在山间流转，当年医师所救下。的稚子，已长成眉清目秀的小郎君，肩头尚显单薄，握剑的手却很稳，指尖磨出的薄茧，是日日晨练留下的痕迹。

　　“沉肩降肘，以气御剑。”梦九负手立在一旁，声音裹着山风的温和，“剑是身体的延伸，不是蛮力的宣泄。你看这谷中的竹，风来不折，雨打不弯。练剑也是一样，要顺，要韧，要能守住想要守护的人，容不得半分急躁。”

　　“是，九叔。”萧遥点点头，额角的汗水混着晨露从下颌滑落，滴在脚下的青石坪上，碎成细碎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风中混合的草木气息和缨苞淡淡的清香一同纳入肺腑，沉肩降肘，手腕轻转。木剑带着风声划出一道利落的弧，晨光落在剑身、映衬出他眼底的坚定——那是要守护想守护之人的内心。

　　“好。”梦九微微颔首，眼含笑意。目光落在他指尖的薄茧上，“这剑要磨，心更要磨。”

　　话音刚落，清脆的呼唤从小道传来：“爹爹——哥哥——早饭好了！”

　　梦灵提着小篮子，踮着小脚跑在前面，发梢沾着晨露，像只蹦跳的小雀。苏婉跟在她身后，篮中装着刚熬好的药粥，目光落在萧遥泛红的手腕，眼里满是心疼。

　　“快歇会儿，擦擦汗。”苏婉从篮中取出一方素布，指尖顺着小郎君的额头将混着晨露的汗水擦去，后又转头看向一旁喝茶的梦九，声中带着嗔怪：“九哥，遥儿才七岁，你这般要他日日晨练，可别累坏了他的身子。”

　　梦九听出妻子的责怪之意，放下茶盏笑道：“婉娘莫怪，江湖可不会等他长大。何况遥儿心性坚韧，是个习武的好料子，磨的早，日后才能更快抗住风雨，独当一面——既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他心中所牵挂之人。”

　　此时萧遥也紧紧攥住苏婉的手，仰着脸道：“姨娘，我不怕累，只有把剑练好，才能护住你们和灵儿。”

　　苏婉望着萧遥眼中闪烁的光，终是叹了口气，指尖再次顺着他的额头将余汗拂去；“傻孩子，姨娘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护人先护己，练剑也需注意分寸。你要是受了伤，灵儿该哭鼻子了。”

　　她又从篮中取出一张带着香气的温热麦饼塞入萧遥手中：“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萧遥捧着麦饼，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姨娘，日后训练我会注意的。”言毕他咬了一口手中温热的饼，香甜的气息在唇齿间散开，混着姨娘掌心的温度漫过舌尖，像极了儿时母亲将他揽入怀中的温馨。

　　此时小径上传来梦灵的笑声，清脆得宛如檐下响起的风铃。他抬眼望去，灵儿的小竹篮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朵半开的白玉兰，素白的花瓣间透出清冽的香气，和此时小丫头灵动的笑容相应成趣。

　　六载光阴如白驹过隙，除去萧遥，昔日依偎在苏婉怀中怯生生的女娃，今已长成七岁的小丫头。

　　她眉眼间仍具孩童的天真烂漫，笑时眼波流转宛如南归的灵燕，白皙的肌肤似出绽的新梅，双髫轻垂，衬的那张小小的俏脸愈发精致可爱——虽未及笄，却隐隐透出倾国之姿的雏形。

　　萧遥顺手把手中的麦饼分出一半递给梦灵，眼中带着特有的软和：“灵儿，尝尝。”

　　小丫头眼中还有未散去的笑意，伸出灵巧的小手接过应道：“谢谢哥哥，哥哥最好啦！”她捧起麦饼，却分出更小的一块，递到青石坪上观望已久的麻雀面前：“小鸟饿了吧，也吃点。”

　　苏婉无奈地看着女儿，眼底却漾着化不开的温柔。这孩子自小便是这般软心肠，半块麦饼也要分与雀儿，偏生眉眼间已露倾国之姿，日后不知要在这乱世里惹出多少牵挂。

　　“你呀，自己都还没动，倒分小雀先尝了。”

　　“我不饿，但那只小鸟已经在那里看了很久了，应该早就饿坏了。所以应该先让小鸟先吃。”

　　梦灵说完，将手中的半块饼放入嘴中。

　　孩童的心性最是急切，梦灵还没把嘴中的麦饼咽下去 ，便期待的看着萧遥，用含糊不清的话语问：“哥哥，今天能陪我出去玩吗？”

　　萧遥看着梦灵，那快溢出眼框的期许让他喉间发涩；小丫头水灵灵的大眼睛更让他难以拒绝。可晨修过后梦九还要传授他医术……

　　“不可。”梦九指尖轻叩茶盏，“待会哥哥还需跟爹学习悬壶之术，让娘陪你去玩便是。”后又转头看向迟疑的萧遥，“遥儿，切记，习武学术，成在锲而不舍；立身处世，贵在心怀苍生……”

　　伴随着梦九的言辞教导，萧遥攥紧了木剑，望向梦灵垂下去的小脑袋，虽不忍，但终是点头道：“九叔，我明白了。”

　　看着女儿失落的模样，苏婉上前牵住梦灵的小手，后又将萧遥的手牵过，轻轻将梦灵的小手搭在他的手上。

　　两只小手叠在一起，带着麦饼的余香紧紧靠在一起。

　　“行了。”苏婉出声打断丈夫的说教，“我看遥儿做的很好，今日就练到这，医术改天再传授。”

　　梦九看着妻子眼中透露的坚持，又看向俩孩子——萧遥眼中藏着雀跃，梦灵不知何时拉住了自己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便听你的。今日便歇了，医术改日再授。”

　　话音刚落，梦灵便迫不及待地拽着萧遥的衣袖往院外跑。小丫头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背，带着太阳的暖意。院角的玉兰枝晃了晃，漏下几缕碎金似的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