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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寒舍藏娇,假结连理 沈清辞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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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雪夜里,捡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她是巫岭脚下沈家村的医女,今年十八岁。父母在她十岁那年,上山采药时不慎失足坠崖身亡,留下她独自一人,靠着祖传的医术和几亩薄田度日。沈家村的人大多淳朴善良,父母在世时人缘极好,所以父母去世后,村里的人也时常接济她。
沈清辞聪慧过人,从小便跟着父亲学医,不仅精通草药辨识、针灸推拿,还深得父亲的真传,擅长治疗外伤和解毒。她性子温婉,心地善良,村里的人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会来找她诊治,她也从不推辞,总是尽心尽力地为大家看病,分文不取。
可三个月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她的大伯沈富贵,是个贪财好利、心胸狭隘的人。父母去世后,他便一直觊觎着父母留下的那几亩肥沃的田地和一间祖传的药铺。三个月前,他趁沈清辞上山采药之际,偷偷将药铺里的珍贵药材席卷一空,然后反咬一口,诬陷沈清辞与人私通,将药材变卖后私奔。
沈富贵在村里颇有势力,他的儿子沈大壮是个地痞无赖,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无人敢惹。在沈富贵的威逼利诱下,村里的一些人也跟着附和,纷纷指责沈清辞伤风败俗。沈清辞百口莫辩,被沈富贵一家赶出了沈家村,不仅失去了家园和药铺,还背负了不白之冤。
走投无路之下,沈清辞想起了父亲曾经说过,在巫岭深处有一处隐蔽的山坳,那里风景优美,水源充足,适合隐居。于是,她辗转来到这深山之中,用随身携带的少量银两,买了一些木材和工具,搭建了一间简陋的木屋,又开垦了一小块荒地,种上了一些常用的草药,本想就此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这夜,雪下得格外大,沈清辞刚将屋内的炭火添足,正准备关门歇息,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和人的惨叫声。她心中一惊,这深山之中,怎么会有如此激烈的打斗声?
犹豫了片刻,沈清辞还是拿起墙角的一盏灯笼,披上厚厚的棉袄,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寒风刺骨,雪花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积雪,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她在一处山坳中,看到了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雪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有穿着黑衣的蒙面人,也有穿着铠甲的士兵。不远处,一匹乌黑的战马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而战马旁边,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那男人一身玄甲染血,铠甲上的金纹被鲜血浸染,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显然已是奄奄一息。可即便如此,他眉宇间依旧透着一股凛然正气,即使昏迷不醒,也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沈清辞心中一紧,她虽不知这男人是谁,为何会遭遇如此劫难,但医者仁心,她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咬了咬牙,放下灯笼,费力地将那男人从雪地里拖了起来。
男人身材高大,浑身是伤,重得超出了沈清辞的预料。她使出浑身力气,才勉强将他扶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的木屋走去。雪地里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灯笼的光晕在雪夜里摇曳,照亮了她艰难前行的路。
回到木屋,沈清辞将男人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然后反手关上了门,将寒风和飞雪隔绝在外。木屋狭小简陋,只有一间屋子,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柴火和草药,屋子中央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两把椅子,虽然简陋,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
沈清辞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又将炭火盆挪到床边,让屋内的温度渐渐升高。她借着灯光,仔细查看了男人的伤势。他的左肩插着一支弩箭,箭头深入骨血,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显然箭上淬了剧毒。除此之外,他的身上还有多处刀伤和剑伤,有的伤口已经结痂,有的还在不断渗血,看得沈清辞心头一酸。
她不敢耽搁,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箱。药箱是母亲留给她的,里面装着各种草药、银针、剪刀、纱布等工具。她先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男人肩部的铠甲和衣物,露出伤口。然后,她取出几根银针,用火烧了烧,消毒后,精准地刺入男人伤口周围的穴位,以此来阻止毒素蔓延,缓解疼痛。
做完这些,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握住弩箭的箭杆,猛地一用力,将箭头拔了出来。“噗” 的一声,黑色的毒血喷涌而出,溅在了她的手上和衣服上。男人疼得闷哼一声,眉头紧锁,却依旧没有醒来。
沈清辞不敢大意,连忙用干净的纱布擦拭干净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一味名为 “解毒草” 的草药,这是巫岭特有的草药,解毒效果极佳。她将草药嚼碎,敷在男人的伤口上,然后用纱布紧紧包扎好。
处理完肩部的箭伤,沈清辞又逐一为男人处理身上的其他伤口。她动作轻柔,手法娴熟,每一个伤口都处理得干净利落。不知不觉中,天已经蒙蒙亮了,她忙了整整一夜,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可看着男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欣慰。
次日清晨,萧惊寒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屋顶,屋顶上挂着一些晒干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草药香和炭火的味道,温暖而安逸,与昨夜的腥风血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到一个身着素衣的少女,正坐在炭火边熬药。少女背对着他,身形纤细,乌黑的长发梳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却依旧难掩她清丽的容貌。
听到床上的动静,沈清辞转过身来,看到萧惊寒醒了,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惊寒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水……”
沈清辞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喂他喝了几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滋润了干裂的嘴唇,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多谢姑娘相救。” 萧惊寒缓过劲来,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她素面朝天,荆钗布裙,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却有着一种天然的纯净与清丽。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一汪清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不必客气。” 沈清辞将水杯放在桌上,拿起炭火边熬好的药汤,递到他面前,“这是解毒疗伤的药,你快喝了吧。你的伤口还需要静养,毒素也没有完全清除,得按时服药。”
萧惊寒接过药碗,碗中的药汤呈深褐色,散发着苦涩的味道。他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药汤虽苦,却带着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蔓延至全身,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
“在下萧…… 萧石,是经商路过此地,遭遇了劫匪。” 萧惊寒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生怕会给眼前的少女带来麻烦,只能随口编造了一个化名,“不知姑娘芳名?此番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报答。”
“我叫沈清辞。” 沈清辞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动听,像山间的清泉流淌,“报答就不必了,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只是这深山之中不安全,你伤势未愈,不如在此安心休养几日,等伤势好转了再做打算。”
萧惊寒正有此意。他如今身受重伤,又被不明身份的人追杀,京城暂时是回不去了,这偏僻的山村人迹罕至,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他点了点头:“那就叨扰沈姑娘了。姑娘放心,在下不会白吃白住,等在下伤愈,定会奉上银两,作为谢礼。”
“萧公子不必如此见外。” 沈清辞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举手之劳而已,公子不必放在心上。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准备些吃的。”
说完,沈清辞转身走向屋外。萧惊寒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在这乱世之中,在这偏僻的深山里,竟能遇到如此善良淳朴的姑娘,实在是他的幸运。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辞悉心照料着萧惊寒的饮食起居。她每天都会上山采药,为他更换伤口的草药,按时熬药。她的厨艺虽不算精湛,却做得一手清淡可口的饭菜,正好适合伤病在身的萧惊寒。
萧惊寒的伤势在沈清辞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他也渐渐了解了沈清辞的遭遇,得知她被大伯诬陷,赶出家门,心中不禁对她生出几分同情和敬佩。他敬佩她的坚韧,在遭遇如此不公的待遇后,依旧能保持着善良淳朴的本性;他同情她的遭遇,小小年纪便孤身一人,在这深山之中艰难求生。
两人相处的日子,平静而温馨。萧惊寒会给沈清辞讲一些外面的见闻,讲北疆的风沙,讲草原的辽阔,讲战场上的惊心动魄。沈清辞则会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上几句,眼睛里满是向往。她从小便生活在巫岭脚下,从未离开过,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萧惊寒也发现,沈清辞不仅医术高明,而且聪慧过人,很多事情一点就透。闲暇时,他会教她读书写字,她学得很快,进步神速。看着她认真学习的模样,萧惊寒心中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可这样安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日清晨,沈清辞刚打开门,准备上山采药,便看到沈富贵带着儿子沈大壮和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站在木屋门口。沈富贵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袄,脸上堆满了横肉,眼神贪婪而凶狠。沈大壮则穿着一身绸缎衣服,吊儿郎当地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沈清辞!你这伤风败俗的贱人!” 沈富贵一看到沈清辞,便破口大骂,声音尖利刺耳,“竟敢私藏野男人!今天我非要打断你的腿,把你赶出巫岭!”
沈清辞脸色瞬间发白,她怎么也没想到,大伯竟然会找到这里来。她下意识地挡在门口,不让他们进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大伯,你休要胡言!他是我的客人,只是在此借住几日,养伤而已!”
“客人?” 沈富贵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沈清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敢说是什么客人?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疯了!被赶出沈家村还不知悔改,竟然跑到这深山里来私会野男人,真是丢尽了我们沈家的脸!”
“你胡说!” 沈清辞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屋内的萧惊寒听到外面的争吵声,挣扎着从床上站起来。他的伤势虽有好转,但还未完全痊愈,行动依旧有些不便。他扶着墙壁,缓缓走到门口,看到门口的情景,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寒芒。
他走到沈清辞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身后。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他身上那股凛然的气势,却让沈富贵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她是我妻子,何来私藏一说?” 萧惊寒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清辞愣住了,抬头看向萧惊寒。他的侧脸线条流畅而硬朗,眼神坚定,此刻正紧紧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恳求与信任。她心中一动,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脸颊微微泛红。
沈富贵也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竟然敢如此顶撞他。他上下打量着萧惊寒,见他虽然重伤在身,但衣着谈吐绝非普通人,尤其是他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势,让他心中隐隐有些忌惮。可一想到沈清辞手中可能有的钱财,他便又壮起了胆子,嗤笑一声:“你是谁?我怎么从没听说清辞嫁了人?我看你是想帮这个贱人蒙混过关吧!”
“我是她丈夫,萧石。” 萧惊寒从腰间摸出一块玉佩,塞到沈清辞手中。这玉佩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质地温润,色泽纯正,是罕见的和田白玉,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工艺精湛,价值不菲。“我们夫妻二人新婚不久,本想在此地隐居,过些安稳日子,没想到惊扰了岳父大人。” 他故意加重了 “岳父大人” 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沈清辞握着手中温润的玉佩,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温度,心中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萧惊寒是为了帮她解围,才说出这样的话。可这 “夫妻” 之名,一旦说出口,便再也无法轻易抹去。
沈富贵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看得出这块玉佩的价值。他心中打起了算盘:这萧石虽然重伤在身,但衣着谈吐不凡,又有如此珍贵的玉佩,想必是个有钱人。若是能攀上这门亲事,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捞到不少好处,比霸占那几亩田地和药铺强多了。
他眼珠一转,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虚伪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谄媚起来:“原来是贤婿!是我误会了,误会了!”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显得格外丑陋,“清辞这孩子,嫁人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让我白白担心了这么久。既然如此,那你们好好过日子,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又看向沈清辞,眼神贪婪地扫过她手中的玉佩,皮笑肉不笑地说:“清辞啊,既然嫁了人,就要好好伺候丈夫。以后有空,带着贤婿回沈家村看看,让乡亲们也见见。”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玉佩,眼神冰冷地看着沈富贵。
沈富贵也不在意,带着沈大壮和家丁,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送走沈富贵等人,木屋终于恢复了平静。
沈清辞将玉佩还给萧惊寒,脸颊依旧泛着红晕,声音细若蚊蚋:“萧公子,方才多谢你解围。”
“该说谢谢的是我。” 萧惊寒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真诚,“若不是清辞姑娘收留我,悉心照料我,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辞清澈的眼眸,认真地说:“清辞姑娘,我知道这很唐突。但如今我身受重伤,又被人追杀,身份不便暴露。而你,也被大伯一家逼迫,难以安稳度日。不如,我们就假结连理,做一对名义上的夫妻。这样一来,我可以借此隐藏身份,安心养伤;你也可以借此摆脱你大伯一家的纠缠,过上安稳的日子。等我伤愈,查明真相,恢复身份后,便会与你解除婚约,还你自由。并且,我会给你足够的钱财,让你以后衣食无忧,如何?”
沈清辞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样的提议。假结连理?这对一个未婚女子来说,是何等重大的决定。可她转念一想,大伯一家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日后必定还会来找麻烦。而萧惊寒,虽然相识不久,但她能感觉到,他是个正直可靠的人。若是能与他假结连理,或许真的能摆脱大伯一家的纠缠,过上安稳的日子。
她抬起头,看向萧惊寒的眼睛。他的眼神真诚而坚定,没有丝毫的虚伪与算计。她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好。萧公子,我答应你。我们就假结连理,做一对名义上的夫妻。”
萧惊寒心中一松,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温暖而耀眼,让沈清辞看得有些失神。
“清辞,以后不要再叫我萧公子了。” 萧惊寒看着她,语气温柔,“既然我们是名义上的夫妻,你就叫我惊寒吧。”
“好,惊寒。” 沈清辞轻声说道,脸颊愈发泛红。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可木屋内的气氛,却变得温暖而暧昧。这对萍水相逢的男女,因一场意外而相遇,因一个无奈的提议而结下假契。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看似权宜之计的假婚姻,将会在未来的日子里,牵扯出怎样的爱恨情仇,又会让他们走向怎样的命运归途。
萧惊寒看着身边脸颊泛红的少女,心中暗暗发誓:等他查明真相,恢复身份,定要好好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护她一世安稳。而沈清辞看着身边眼神坚定的少年,心中也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她隐隐觉得,这个男人的出现,将会彻底改变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