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谈话 强命运的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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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漫步在长长的连拱廊上，正午的阳光为树木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墨迹在纸上晕开，欧萝丝不知何时唤出魔杖，此刻捏住一端，另一端则一下一下敲击着手心。
“每一次，只要我们出个远门，或者说其它几个老东西都因为各种事情抽不开身时，学院就会发生点什么……要是我还年轻，我一定会申请个项目，好好研究这其中的规律，究竟是什么不可知不可视的大手，把我们像虫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
莱瑟和路卡斯都安静地走着。
“呵呵，随口感叹罢了，已经有人研究过这种东西了，只是结果不尽人意而已。”
办公室大门就在面前，欧萝丝回头望了眼，确定两个人都在听：“或许不尽人意也是上天戏耍我们的一环——谁知道呢？好，到地方了，你们两个谁先来？”
上一世，莱瑟可从来没被教授叫过谈话，更别提这次风学院的院长。
“我先来吧，这位先生可能会有点不方便。”
路卡斯微笑地看了眼莱瑟，完全一副体贴模样。
“好，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请路卡斯先过来吧。”
欧萝丝转动魔杖，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徐徐敞开，如同久被埋藏在地底的宝盒开启，暗色的房间正处于沉睡阶段，她轻轻拍手，窗帘向两侧掀开，明亮倾泻而来，首先被照亮的，是一面银色雕花镜子。
镜子正对门口，映照着风之精灵飞动的身影，再一看，方才掀起窗帘的也是他们。
“劳请漆黑月影先生在旁边的休息室稍作休息，我的精灵会给你带路的。”
说完，大门一旁的小门里飞出几只绿色的精灵，它们和密语协会的信使差不多大小，可灵活的程度完全不是一回事，围绕莱瑟飞舞，旋转着指向另一扇精致的金色大门。
莱瑟从上一世知道，欧萝丝在还很年轻的时候就与精灵一族有了不菲的关系。
魔力之森地处大陆边缘的极西之地，魔素活动频繁的同时也导致这片森林积聚了极高的魔素浓度，于是，对魔法师而言致命的毒气，恰好成了孕育精灵的温床。
精灵一族自千年前就在魔力之森繁衍生息，虽有记录以来好几次险些因派系斗争而覆灭，但好在近些年稳定了下来，不过又出现了一系列问题，魔素枯竭、魔素纯度降低、魔素被瘴气污染，深居浅出的精灵也不得不向外界寻找出路。
传闻欧萝丝曾在前往魔力之森收集魔法材料时救下了现任精灵族的首领，此后数年里，她便经常在魔力之森与阿卡迪亚间往返，又有传闻，欧萝丝手下的许多小精灵都是精灵首领赠予她的礼物。
把自己的子民当作礼物赠送给别人？莱瑟认为这一传言的可信度不高。
小精灵在橱柜间穿梭，为少年满上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过去的一整天里，除了魔药没吃一点东西，原本还不觉得，只是当三只小精灵抬着香气四溢的杯子飞过来时，他还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谢谢。”莱瑟伸出手。
“你身上有一股疲惫的气息，所以我们给你换了绵羊奶，希望它能驱散你的劳累。请慢用！”
精灵的声音细细的，莱瑟点头，再度道谢：“谢谢你们，有心了。”
房间很安静，落地窗一尘不染，正对花园，一条小径路过窗前，弯弯绕绕消失在视线尽头，两边风信子开得热烈，有浅紫和粉白色，太阳一照，有种毛茸茸的彩光。
莱瑟眺望外景，轻轻晃动茶杯，只觉得此刻正是一个适合打盹的午后。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
“……即便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也要坚持戴面罩吗？”
欧萝丝两腿交叠，一双手搭在膝盖上，似笑非笑地盯着某人。莱瑟安静片刻，将脸上的面罩，包括斗篷长袍，一并收入了空间。
“哦～是这样，就是这张脸，距离我上次看到你，应该是——”
欧萝丝挑眉，似在等他确认：“差不多两周前？”
“是。在入学典礼时，我们见过。”莱瑟如实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距离你们正式行课，才刚刚过去一周啊。”
女人忽然睁大眼睛，莱瑟也在这瞬间紧张起来。
“我还以为魔力之森的瘴气扭曲了时间，把我带到了好久之后呢。”
“……”
“抱歉。”
莱瑟垂眼看向桌面。
“别说抱歉。”
欧萝丝摇头，轻轻地笑了。
“如果现在就说抱歉，那你后面就只剩抱歉可以说了。”
倘若这样，莱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从私自深入黑街到无故旷课，板上钉钉的事实，哪里还有辩驳的余地。
“是，我明白了。”
……
欧萝丝沉默地看了莱瑟几秒，而后，她转动指尖，一束魔力流飞出，紧接着，一串成套的茶具飘了回来。
“按照规矩，我应该关你禁闭。”
小精灵快速移动，为她满上一杯热热的茶，微风拂动，热茶的温度渐渐变得适口。
“但我想了一下，有些事并不是关几天禁闭能解决的。”
欧萝丝捧起自己的那杯茶，抬眼：“我要说什么，你可能早在心里过了一百遍了，所以，跳过那些，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前往黑街？”
“不要说是为了救三皇女。海文家族与皇室还没有情深义厚到这个程度，而你与奥德莉也没有私情。”
莱瑟刚要说的话卡在嘴边，幸好，他还有一个借口。
“因为我正在协助克洛丽丝的工坊。”
他面不改色地说道，“如您所见，通常情况下，我会以漆黑月影的身份参与工坊的一系列工作，包括这次前往黑街一事。”
“你是说‘漆黑月影’，对吧？”
欧萝丝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四年前，一封来自芙洛拉娜皇家花园信函，为困扰一众学者多年的传送阵问题送来了灵感，没想到，那位横空出世的魔法阵天才，竟是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少年，而今天，我才真真正正见到了他。”
“虽然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样。”
莱瑟与女人对视，她的眼睛灰蒙蒙，像笼着晨雾的海面，让人难以看透。
“所以，这是你的最终回答？”
“……”
“是的。”
“哈哈，好。”
欧萝丝轻抿一口红茶，简短品茗后，将茶杯放回杯碟。
“我猜测，你应该希望我保守秘密，我并没有大肆宣扬个人隐私的爱好，但你要记住，你还是阿涅莫伊的学生、一个普通的魔法术士。学院本不会过多地干涉学生的选择，既然大家已经能独立地来到这里学习，那就说明你们具备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能力，我们要做的只有为你们传授知识而已，但是——唯有禁术，是所有人都不能跨过的底线。”
“黑街是什么地方，相信你比我更清楚。擅自进入黑街，终归是藐视学院的规定，为了以示惩戒，我将罚你以及你的室友一同清扫东区的整座钟楼，期限一周，希望以你们的默契，能够配合好这份工作。”
如果只是被罚打扫卫生，似乎也没什么。
莱瑟应答下来：“好的。”
“不多耽误，你现在需要休息。学院生活刚刚开始，我并不希望一周后又看到你，慢走，不送。”
莱瑟点头，微微俯身。小精灵开了门，目送一般，贴在门框上看着人远去。
“回来吧。”
欧萝丝一声呼唤，精灵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一切回到安静的时刻，手边是那盏已经温冷的茶。
“就这么让他走了吗？”
空中浮动着细小的微尘，在阳光中闪闪发亮，落在写字台前的镜子上，清透明亮的镜面荡开涟漪，片刻过后，出现一道人影。
“就算让他留下，也问不出任何话吧。”
“啊哈哈，这两个孩子都不是那么让人省心呢。”
镜中人笑了笑，一头灰白的头发随动作飘动，好像下一秒就会从镜子里钻出来。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有这个能力面对危险，我只是担心……”
“担心重蹈覆辙？”
“……”
欧萝丝端详着手掌，从虎口处蔓延到手腕，那里有一块深色的疤痕。
镜中人撑起脸：“可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她已经死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也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这是她选择后的结果，她最终失去了生命。”
欧萝丝说道，“可如果失去生命并不是她的终点呢？我们都不知道她的选择会通向何方，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再次踏上这条道路。”
“你指的是谁？”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现世最伟大的占卜师，卡珊德拉女士。”
“哈哈！我才没有这么夸张，不要生气嘛，欧萝丝，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很忙，临渊海的亡灵们最近都很躁动，在这儿占卜总是会得到很糟糕的结果，但我一定会看的，我保证~”
“所以，你已经看到了那个很糟糕的结果，对吗？”
“哎，你才该去当占卜师。”
卡珊德拉无奈地耸了耸肩，她正在潭水边，指尖垂向身侧的水面，水深幽幽，淡蓝的光照亮整面石壁，当手指轻轻地将池水划出波纹，荡漾的褶皱中，隐隐约约藏着一串荧光的图案。
“强命运的轮盘，再度开始转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