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追击 被诅咒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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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歪斜，毫无生气，相互倾轧遮住天空。它们的屋檐已经被腐蚀，向下拉长快要触到地面，形成一道漆黑尖锐的三角形，不断有液体顺着这些尖端往下淌，分不清是什么颜色，没有照明，只能看到暗色的轮廓。
十字路口，每一座房屋都是如此，脚下是泥泞的土壤，汩汩流水积聚在重物碾压留下的小凼内，飘来若有若无的霉味。
明明没有人，却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那些人隐藏在阴影中，默默注视着这位误入黑暗的少年。
叮——叮——叮——
悠长清脆的铃声从路口某个角落响起，由远及近，始终均匀，莱瑟警惕地转头，却见一位脊背快佝偻成螺纹的老人。
叮——
她手持一柄法杖，杖头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下，恰是一只锃亮的铜铃。
“午夜至，黑街开，擦亮眼，勿乱来……”
老人嗓音嘶哑，低垂着脑袋，仿佛一具僵硬的木偶。那盏灯也是风中残烛，一人一灯横穿路口走远，消失在无法洞察的黑夜中。
黑街……？
莱瑟呢喃着这个名字，忽觉一阵熟悉。
那不是……被诅咒的地下街市？
作为最臭名昭著的黑色交易场所，黑街只在晚上对外开放，因为终年不见日光，就像身在地底下一样，所以又被称为被诅咒的地下街市。
无论是亡命之徒、各路强盗还是偷渡的异族，都能在这儿找到一席之地，市面上不能流通的东西，毒药、诅咒卷、异族奴隶，到这儿，通通成了可以交易的商品。
帝国严厉打击非法交易，可黑街位置特殊，游离于大陆之外，就算是魔塔也无法精准定位，而如何拔除、由谁拔除也是问题，自莱瑟有记忆以来，这个地方便一直藏在阴暗的角落里，被人们津津乐道。
传闻，黑街有自己的一套运行方式，它由几位管理者共同维持，只有拥有门票的家伙才能随意进出此地。
至于误入者……他从没听说过误入者的消息。
环顾一周，视野有限，目之所及皆是破烂的建筑，他明白自己可能被传送到非交易区，下意识摸向右手，突然想起指环已经被寄回返修，此行出来的急，除了通讯水晶也没带其它魔导具，可水晶黯淡无光，显然已经被屏蔽。
大意了。
莱瑟慢慢后退，将自己隐藏于阴影中。
不知是如何进入的这里，目前的破解关键就在门票，只是他穿着神圣光辉的制服，恐怕很难融入这儿的人群，再加上前段时间透支，身体状况也不如平常……
真是处处不利。
撇去杂思，莱瑟深呼吸，闭眼感受魔素的浓度。
沉重的空气中满是暗元素的气息，可杂质太多，又混着瘴气，他勉强确定一条路，摸索着前进，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动物骚味，一个拐弯，面前出现三五个赤裸着上身的大汉。
兽人？半兽人？
皮肤黝黑，快要与黑暗融为一体，大汉头上耸立着耳朵，像是某种猫科动物。
那几人同样注意到这位少年。
夜色如墨的世界中，唯独他白得鲜明，那对银色的双眸沉寂幽深，一如他本人散发的气场，冷而静谧。
半兽人竖立的瞳孔渐渐放大，在黑暗中泛出荧光，有人竭力按捺狂喜，可上颚亮出的獠牙还是暴露了他的意图。
“小猫咪？迷路了吗？”
说话的兽人摩拳擦掌，两手交错的声音极其明显，听着竟有些恶心。
“不要害怕，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莱瑟面无表情。
几人对视一眼，似在无言中确定了下一步行动。其中一位依旧怀柔，尖着嗓子，却更显狰狞：“不要怕，跟我们走吧，我们送你回家。”
眼见这些人越来越近，少年轻轻往下一指：
“溶。”
哗——
突然的失重让半兽人始料不及，眼见视线越来越矮，等它们反应过来时，浑身已经不能动弹。
几人惊愕，连着眼神也清澈几分：“土之魔法师……？”
“再溶。”
半兽人身子又降了几寸，这下脏兮兮的泥水漫过嘴巴，只留下鼻孔在外面。
“嗯嗯嗯——！”
他们无法人言，只能发出类似愤怒的鼻音。
莱瑟蹲下，右手按在其中一人头顶。
“探查。”
魔力流经半兽人全身，很快回到手中。
垃圾、金币，除此之外就是刻在他们身上的奴隶契约，少年擦了擦手，语气颇有一丝失望：“真没用，连门票也没有。”
“嗯——！”半兽人咆哮失败，只能瞪眼望着他。
人为刀俎的混乱市场，这下真出现了插在土里的鱼肉，环视周遭环境，莱瑟无心为这些半兽人考虑，出事了自然会有他们主人收尸，但暂时不能是现在。
抬脚，将这几个家伙踢晕，感知又有其他生物靠近，莱瑟后退几步隐藏在夜色中，直至与阴影完全融合。
而就在他刚刚消失后的几分钟，原先站定的位置出现一行黑衣人。
“该死，明明不久前还在这里……！”
“不急。”
为首之人使了个眼色，黑衣人会意，前去探查栽在土里的半兽人。
“……没有死，还有气息！”
“问。”
半兽人被扇醒，但碍于嘴巴被堵上，无处发泄浑身的怒火。
离黑衣人最近的那位被拔了起来。
半兽人吼叫：“畜生，知道我背后是谁吗？敢这样对待我们，你们给我等着！”
“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求饶？”其中一个黑衣人踩着半兽人的脑袋，“果真是低劣的种族，连智力都是如此堪忧。”
“将死之人，不必多言。”
身后，首领开口，身旁人将法杖递给他，他不急不徐，将法杖悬在半兽人头顶。
“……吾身之奴仆，必将沉溺于迷途……”
靡靡的咒语叫人听不真切，圆形法阵覆盖所有半兽人，无论是能说话的还是不能说话的，通通在颤抖后垂下头颅。
“……那人在哪？”
……
短暂沉默后，半兽人断断续续回答：“……不……不知道……”
嘭——！
话音刚落，所有半兽人的脑袋炸开，一个接着一个，像充气过猛的气球，又像烂掉的西瓜，狭小巷道内下起血雨，腥气蔓延，只是转瞬湮灭在黑暗中。
无人敢在这时打扰首领，他不说话，像是风暴降临前最后的寂静。
“大人！他刚刚使用了魔法，这是追踪他魔力的结果……”
黑衣人胆战心惊，但还是上前展示水晶球，首领斜睨过来，眼神似一把刀，黑衣人不敢抬头，又将水晶球往上呈了些。
“……找到他。”
*
莱瑟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直觉告诉他不能前往偏僻地带，只是人多的地方也遍布危险，两相权衡，还是朝着人流聚集的地带前去。
越过幽深的巷道，渐渐听到喧闹，原本黑暗不见一物的视野出现光亮，仍然是老旧昏黄的油灯，它们吊在道路两侧，火苗被阴风吹得跳跃，照亮些微屋顶——
原来这些房子并不是完全的废弃物，偶有几所敞开门户，屋内杂乱，瓶瓶罐罐堆砌在一起，一如蜗牛张嘴进食，不过除了这些固定商店，更多的还是流动点位。
“……野牛鞭野牛鞭，新鲜摘取原生未处理，还有公羊□□，来看看吧……”
“……曼德拉草，颠茄水，罂粟壳，各种新鲜的药草……”
这半区域是原料市场，兜售的商品多为没有加工过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植物香料的气味，吆喝声很少，此起彼伏，有气无力。
长时间躲在阴影中并不是办法，那伙人的气息在逼近，就好像跟着他的魔力一同过来般。
莱瑟移至某一摊位旁，随手捞了件黑斗篷。一瞥，摊主正在打瞌睡，他扔下一枚金币，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解除了驭影术。
用兜帽遮住脸，再盖住白色的制服，他完美混入人群，与来去匆匆的行人并肩走在道路中央。这里大部分人都是如此装束，因而鲜有人在意这么一位默默前行的少年。
身后有追踪，门票的事也迟迟没有着落，莱瑟不敢停留，一路打听消息，得知门票是房主及以上的人物负责分发，但房主只有在午夜过后才会出来活动。
一瞥时间，现在不过十点一刻，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安然等到那时，街道人来人往，他不能脱离队伍，跟着人群一路向前，不知不觉来到一处更加开阔的地带。
“红龙指甲，塞壬泪珠，还有低阶精灵……”
路上看到不少异族材料贩卖，但都没有面前这个规模大。
摊位铺开快占了旁边人两倍的面积，甚至延伸到道路中间，恰好是一处路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免不了伸长脖子朝这边瞅一眼。
“都是货真价实，价格实惠，我在这一带做了十几年，相信我，肯定没有问题！”
摊主带着一只卷了边的眼罩，胡茬不深不浅，铜色皮肤上几道深褐色的刀疤，腰上还挂了柄刻了咒语的弯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在这里驻足的人不少，莱瑟也跟着多看了两眼，看有没有门票的线索。他不是不识货的人，只一眼便看出地上这些东西有一半都是假货。
龙族几乎不与大陆来往，这里所有龙的指甲都是用穿山甲壳假冒的，塞壬泪珠并非龙指甲那么稀少，根据提供者的不同，品质也有高低，虽然这里堆砌的泪珠亮晶晶，但多数都是残次品。
不过，还是要承认这位摊主有点造假的本领，毕竟是这种混乱的场所，没有一点本事，早被打包挂在路灯下了，而他骗到这么多人还能在此立足，身后肯定还有别的家伙为他撑腰。
莱瑟只对门票感兴趣，刚转身寻找其它门路，一道尖利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什么！？你说我这个是假货？你眼睛有问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