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rsvow》渔扶风

12、Chapter 11 那些刚好都

　　那些刚好都在再次收到傅聿修消息时落了下去。

　　夜晚的城市灯光从那扇窗透进来，落在地板上。沈晚换了上次的灰色拖鞋，往里走。

　　“坐，”傅聿修说，“喝什么？”

　　“水就行。”

　　傅聿修转身进了厨房，沈晚坐在沙发上看他。

　　“叫我来有什么事吗？”沈晚手里握着水杯，看着傅聿修问。

　　傅聿修没立刻回答他，淡淡笑了一声，“长大了。”

　　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不远。沈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傅聿修说完之后目光投到文件上。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沈晚主动挑起了话题。

　　“一年多，”傅聿修视线没离开文件，“这边有个项目，就过来了。”

　　“经常来？”

　　“不定，”傅聿修说，“看项目。”

　　“哦。”沈晚没再延伸话题，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

　　巧合吗？

　　沈晚往后靠了一些，整个人窝进沙发，安静逐渐蔓延。

　　外面城市的灯光还在，远远的。沈晚看着那些光，星星点点，洒落得到处都是。

　　傅聿修微微低头，侧脸对着他。沈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动的，往前倾了一点。

　　他埋在心里那个问题还没说出口，离那个侧脸近了一些，然后停住了。

　　沈晚在等。

　　傅聿修也在那一刻转过来了。

　　像刚好。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到没有，沈晚看见自己在他眸中的样子。

　　很轻、很浅，用实际行动问出那个一直不确定的答案。问题轻轻抛出，等着傅聿修的答案。

　　傅聿修没退，抬起手，手指落在了沈晚的后颈，但也没使力。

　　沈晚感受到了，他在等那只手使力。

　　重量卡在哪里，让他没办法停下来。

　　公寓里很安静，沈晚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沈晚微微往后退了一点，退开之后低着头，胸口的心跳乱得不像话。

　　为什么不拒绝。

　　可这算什么？

　　沈晚想问，但开不了口，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他怕傅聿修说的不是他想听的，也怕是他想听的。

　　两个答案，沈晚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头也越来越低。

　　傅聿修把手从他后颈移开，温度慢慢退走。

　　然后听见傅聿修的声音，“喝点水。”

　　茶几上那杯温水此刻已经凉了，傅聿修重新换了一杯。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水珠，冒着热气。

　　傅聿修看他接过之后重新坐了回去，看了一眼手机，一如既往的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想等傅聿修先开口定性，说什么都可以，说这算什么，说他是什么感觉，哪怕任何一个字，沈晚都等着。

　　可惜。

　　沈晚重新闭上了眼，心跳慢慢平下去，坐了很久，说：“我得回去了，书还没看完。”

　　“嗯。”傅聿修站起来，“我送你。”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车子停在了南门，沈晚下车，傅聿修也跟着下来。

　　沈晚身上像有蚂蚁在爬，夜色掩盖了发红的眼角：“不用送了，我走了。”

　　傅聿修嗯了一声，看着他。

　　沈晚在他的视线里站了一秒，转身走了。

　　那之后，两人之间的消息照常，傅聿修问他有没有空，沈晚盯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回了个有。

　　照常约在了南门，沈晚远远地看见了他。

　　沈晚跟了上去，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傅聿修。

　　什么都没变。语气、表情、走路姿势，跟之前的每次都一样。那个吻像是没发生过。

　　两人坐下来之后，傅聿修问他最近课怎么样。

　　沈晚盯着面前的茶杯，说：“还行。”

　　傅聿修：“那门公选课还在上吗？”

　　“上，”沈晚说，“上周老师讲了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

　　“边界，”沈晚说，“人和人之间的边界是怎么建立的，又是怎么消失的。”

　　傅聿修嗯了一声，没接这个话题。

　　沈晚把茶杯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嚼，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菜一道一道上来，傅聿修开口说起项目的一个细节，问沈晚的看法。沈晚随口说了几句，傅聿修听着。话题就这么来来去去，不冷场，不热络。

　　跟每次都一样。

　　他还在等。

　　直到快结束，沈晚盯着碗里剩的那点东西，问：“上次...”

　　傅聿修放下茶杯，抬起头看他，等他说完。

　　沈晚顿了顿，后半句在嘴里转了一圈。但傅聿修的眼睛是稳的、平的。

　　“没事。”

　　傅聿修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话吞回去的瞬间，那股密密麻麻的痒意再次攀上来。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平了，就算他说出来，傅聿修也会用同样平的语气回答他，然后他会得到一个没办法放进任何地方的答案。

　　宿舍门推开就看到了靠在床头刷手机的林知，“怎么了？”

　　那口气吞不下去，也呼不出来。

　　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无声无息。

　　林知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去扯纸巾塞到沈晚手里。

　　“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情绪漫溢，缄默失语。

　　沈晚克制着哽咽，缓缓说：“没事。”

　　林知急得在宿舍里走来走去，“什么没事啊！你这一看事儿就大了！”

　　“真没事。”沈晚渐渐平复了情绪，抱着睡衣走进了浴室。

　　“有！”林知不依不饶地堵在浴室门口，“我也不逼你了，你要是想说可以随时找我。”

　　沈晚嗯了一声，水声渐渐响起。

　　后来沈晚换了一种方式。

　　他不再等傅聿修说什么，自己开始主动。

　　带试探性的，偷偷把一只脚伸出去，不断试探那条线的临界点在哪里。

　　两人的消息也频繁了很多，之前都是在等傅聿修主动问，现在主动权被沈晚自己握在了手里。

　　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比如今天哪门课讲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食堂新出了一道菜，图书馆看到的书。

　　凭着他对傅聿修的了解提一些他可能会感兴趣的事。

　　傅聿修每次都回，不快不慢，语气如常。大部分时间都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走，偶尔多说两句，或者就一个字。

　　沈晚也慢慢养成了睡前翻出手机看聊天记录的习惯，把那些话翻来翻去，试图从普通的字眼里找出不普通的东西来。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找不到的时候会气呼呼地把手机扣在床上，闭着眼睛，告诉自己快睡觉。

　　找到的时候也只是把那些东西压在心里，带着一块睡过去。

　　见面的时候，沈晚也会试探。

　　他开始留意傅聿修，在他靠近的时候也不像之前那样会往边上挪开一点距离。说话的时候会盯着他看，给他夹菜，倒茶，时不时也会有细微的肢体接触。

　　这种时候沈晚通常会带着点赌气性质地往他那边再靠一点。

　　但这种试探似乎不够。

　　很长一段时间里，沈晚还是没搞清楚那条线究竟在哪里。只摸清楚了一件事：傅聿修给得足够多，多到沈晚觉得有希望。

　　但他从不越过那条线，也不给沈晚一个可以踩稳的点。

　　将够未够。

　　那天两个人再次坐在一起吃饭，他们这一年一起吃了很多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晚放下筷子，看着傅聿修，问：“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晚自己也愣了一下。或许是那个吻过后，界限被刻意的模糊。每一次绕着弯的试探都会被悄无声息的扔回来，有些气馁，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傅聿修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晚：“你觉得呢。”

　　两人乐此不疲地玩着爱情游戏，傅聿修把问题还给他，让他去决定，去给这段关系下定义。

　　他不说，也就不需要承担。

　　四目相对，男人的眼神和之前一样，平的，等着。

　　沈晚突然哑口，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好似他说出的任何一个词，都是在认领一个傅聿修没有给他的东西。

　　傅聿修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答案，换了话题。

　　问他下周有没有考试，沈晚说有。

　　话题再次被揭过。

　　吃完饭出来之后，两个人都没说话，走了一段，傅聿修开口：“在想什么？”

　　“没什么。”

　　沈晚开始回想，从来学校到现在，他压下去了多少东西。数到一半，他停了下来，太多了，数不过来。

　　傅聿修的声音再次传来：“到了。”

　　沈晚抬起头，南门。一路上想着别的事，没注意。

　　“嗯，”沈晚冷冷道，“我走了。”
　　“嗯。”

　　沈晚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傅聿修。”
　　“嗯。”

　　“那个问题，”沈晚有些烦了，“你知道答案，对吗。”

　　傅聿修没说话，而沈晚确认了他不会给答案之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沈晚再次失眠，时间不算晚，林知照常和棠宁包电话粥。

　　但沈晚的心态却变了，林知的声音在此刻让他感到厌烦。他开始讨厌那种众所皆知的恋爱关系，也讨厌可以光明正大说我想你，对方回应说我也想你的关系。

　　“小点声。”

　　沈晚的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嫉妒。

　　林知下意识捂住了听筒，往着沈晚的方向看了一眼，默默走向阳台，声音刻意放轻了许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沈晚转了身，刻意放轻的声音却没办法平息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更加厌烦。

　　但这场游戏不会因为厌烦就停下。

　　那个女人叫什么，沈晚刻意没记。他不想让那个名字在脑子里有一个位置，但那张脸他记住了，因为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那次是一个饭局，傅聿修说朋友聚会，问他要不要去。

　　沈晚想了一下，说去。

　　他想和傅聿修待在同一个地方，哪怕全程是个陪坐，也想去。

　　进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沈晚坐在傅聿修旁边，低头看菜单，余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两男两女。

　　说话随意，气氛松。其中一个女人坐在傅聿修对面，进来的时候就笑着叫了他一声。

　　傅聿修笑着应下，那个女人的视线在傅聿修停了很久，然后才往沈晚身上移，问：“这是？”

　　傅聿修说：“弟弟。”

　　沈晚有些烦躁，脑子里也跟着空，但脸上还是挂着笑。胃里有东西在翻涌，沈晚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饭局开始后桌上也跟着热闹起来，那个人看上去跟傅聿修很熟，说话带梗，笑得多。傅聿修也接话，跟着笑，偶尔说几句时，对面那个女人的眼神一直往他身上落。

　　说完之后等傅聿修的反应，他笑，她也就跟着笑。

　　沈晚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喂了自己一口菜，抬头看那个女人一眼，咽下去，再夹一口。

　　他觉得自己应该没看错。

　　那个女人喜欢傅聿修，而且这件事在桌子上不是秘密，那几个认识傅聿修的朋友应该都知道。他们偶尔会交换一个沈晚看不懂的眼神，然后不怀好意的笑。

　　胸口的东西越缩越紧，沈晚几乎需要用口呼吸。

　　饭局进行到一半，那个女人聊起一个新话题，把桌上所有人都带了进去，除了沈晚。

　　其他几个人说得七嘴八舌，气氛很热，所有人哄笑时，那个女人目光看向傅聿修，问：“你怎么看？”

　　傅聿修随口说了几句，那个女人听着，眼睛也跟着发亮，“我之前想过这个，但没理清，听你说完之后就有底了。”

　　傅聿修嗯了一声，往后靠了靠，喝了口酒。

　　那个女人还在盯着他。

　　沈晚坐在傅聿修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开始找个词给那股情绪下定义。

　　它叫吃饱了。
　　它叫今天累。
　　叫任何一个跟嫉妒没有关系的名字。

　　傅聿修注意到了沈晚一直低着头，问他：“怎么不说话。”

　　“听你们说。”沈晚压着情绪，努力维持平稳。

　　傅聿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对面的女人在傅聿修转头时往这边看了一眼，沈晚迎了上去，两个人视线碰了一下。

　　那个女人对着他笑，十分温婉。沈晚也跟着笑，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了视线。

　　饭局结束之后，沈晚跟在傅聿修旁边下楼。两人走到楼下时，那个女人跟了上来，声音在背后响起：“聿修。”

　　傅聿修先看了沈晚一眼，随后才转头淡淡嗯了一声。

　　女人的声音伴随着高跟鞋的踢踏声而来，“能单独聊聊吗？”

　　傅聿修拉开了后排车门，看着沈晚磨磨蹭蹭地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音效果太好，沈晚靠近一点，又靠近了一点，但始终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五分钟之后，车门被拉开，傅聿修坐了上来。

　　“在想什么？”

　　沈晚还歪着脑袋，心不在焉。

　　“昭昭？”

　　沈晚已经很久没听到他喊他这个名字，转头看着傅聿修，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她喜欢你。”

　　傅聿修温柔地笑了笑，“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看你的眼神。”沈晚诚实地说。

　　“嗯。”

　　沈晚彻底厌烦了这场游戏，口吻里带着温怒，“嗯是什么意思？”

　　傅聿修神色不变，伸手调高了一些车内的温度，说：“我不喜欢她。”

　　沈晚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或者说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不像之前那样总喜欢绕很多圈子，让沈晚总是在谜语里打转。

　　代驾的师傅轻轻敲了敲车窗，手机屏幕亮着，问：“尾号0132？”

　　两人之间的氛围并没有因为这个外人的存在有所缓和。气氛过于沉闷，司机师傅尝试主动挑起话题，但后面的两人像是哑巴，一声不吭。

　　师傅逐渐感到惋惜，心里泛着嘀咕。

　　富人家也治不了声带问题，看来医学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公寓的灯在进门前就亮了，沈晚站在门口，没动。

　　傅聿修回头看他，问：“怎么了？”

　　“送你回来，”沈晚开口，“看你喝了酒，不放心。”
　　“是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