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度昙金》刀马狐

82、影月落霞 七百年才能

　　焰离挑了眉：“哦？”

　　云翊惊奇道：“潇湘夫人采集天边晚霞制成的稀有胭脂。天热到流汗时不取，冷到打寒颤时不取，大风大雨自然不要，阴天不要无云也不要，落雷闪电飘雪一概舍弃……只选新月与晚霞同现时分，据说要花费六、七百年才能凝成这一小盒。”

　　“原来如此。”焰离笑笑的，看了眼小招。

　　小招心无旁骛，一大盘零食点心被他干到只剩下两小包脆海苔。
　　他也冲焰离笑，视线扫过那小木盒子，毫无兴趣，看回他的海苔。

　　焰离唇角更弯，他当然认得影月落霞。
　　英招的亲生母亲，如假包换，便是潇湘夫人。英招，你娘亲的小物件怎么在这里？你还不出来看看……

　　云翊弯下腰，抓起影月落霞，眉头皱了皱。他扬起手，让刘一凡看扁木盒：“这东西，你认得吗？”

　　刘家三口刚才确认刘一凡的胳膊回来了，三个人高兴得像中了彩票。

　　刘一凡更是爽得暂时忘记断指的痛。他一抬头，疑惑道：“咦？它怎么在你手里？”

　　“它刚才在你胳膊里。”云翊告诉他，“你从哪里偷来的？”

　　“就是它在害我？我没偷！”

　　影月落霞在云翊手心里猛一跳。他握紧盒子，笑道：“你还是说实话的好，要不然它这就回去找你了。”

　　“不不！”刘一凡缩到沙发角落里，“我捡的！”

　　“在哪里捡的？”

　　“在……那个……市里的土地庙。”

　　云翊好笑道：“土地庙？地上捡的？一低头就捡到了？你想清楚再回答。”他扬扬手。

　　刘一凡瑟缩道：“在庙里的供桌上……我以为没人要……”

　　“你怎么不把土地公捡回来？他也在供桌后面坐着，也没人要。”云翊笑嘻嘻问他。

　　刘一凡还没说话，刘奉昌抬手一个豁大巴掌甩上他后脑勺：“你怎么敢的？目中无人，无法无天！气死我了！”

　　“等我走了再打。我还没问完……”云翊指着影月落霞表面几道深深的纹路，“你打不开这盒子，对吗？然后你干了什么？”

　　“我、我拿刀撬来着……”

　　云翊彻底搞明白了。凡人无法开启影月落霞，刘一凡动刀动枪，伤害了人家。影月落霞上他的身，就是纯纯报复。

　　不过，潇湘夫人的影月落霞，怎会在望海市的土地庙里？

　　焰离凑过来，低头道：“好了，我把他灭掉，我们走吧。”

　　“别！”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声音来自云翊，另一个则来自影月落霞。

　　英招妈妈的胭脂花红多得是，个个都成了精。他们并不属于妖，所以见到焰离也不怕。

　　焰离看着云翊，“你要留着他？”

　　云翊冲他神秘一勾手指：“附耳过来。”

　　焰离一挑眉，低头将左耳贴向云翊唇边。

　　云翊：“……”请问还让不让人说话？伸手推他的脖子，推开一指距离。

　　“我们不是要请神吗？这可是最好的颜料！哪个大神都会喜欢的。”云翊有点兴奋，凑在他耳边感慨，“今天这趟太值了。”

　　焰离脸上神情一如既往，冷静平和道：“依你……不过他太聒噪，我把他封印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左耳尖红到发紫，连带外耳廓一起红了一大片。

　　“你敢！”影月落霞怒道，“你知道我主人是谁？”

　　焰离不出声。知道啊，潇湘夫人。要真有本事赶紧把她叫来。她宝贝儿子一直无法痊愈，躲在小招身体里头。潇湘夫人要是看见，不知会暴躁成什么样子。

　　“是谁啊？”云翊也逗胭脂。

　　影月落霞拿腔拿调：“说出来吓死你们！他便是大名鼎鼎的望海市土地公！你们只要还在望海混，相信我，他是你们绝对不愿意得罪的神！”

　　焰离活这么久，头回被一个精怪拿土地公来威胁。
　　好比有人威胁一位元帅，你怕不怕？罩着我的上级是威风凛凛的排长！

　　不过……他与云翊对视一眼，两人心思一样，影月落霞怎会认土地公为主人？潇湘夫人可是食物链顶端的高阶神明，与区区一个土地公根本不在一个世界里。

　　云翊弯起眉眼，笑了。

　　没人不想抱大腿。明摆着的大腿不抱，只有两个原因：抱不上，不能抱。
　　影月落霞本来就属于潇湘夫人，排除“抱不上”的原因。不能抱的话……影月落霞是不是做过什么激怒潇湘夫人的事情？

　　“你把你主人叫来。”云翊建议道，说完他转头对刘奉昌说，“不好意思，我们待上片刻就走。”

　　“您肯赏脸的话，我诚心邀请您们在鄙宅长住。”刘奉昌亲眼所见，阿大师的助理手到病除。只是个助理啊！
　　阿大师本人得厉害到什么份上！
　　“能请到您，是刘家三生有幸。”刘奉昌红着眼圈，“如果犬子曾经得罪……”

　　“我们尽快。”云翊打断他，转回头去催影月落霞，“你倒是找啊。”

　　“不知死活，哼。”影月落霞不说话了，隐约发出“嚒嚒昂昂”的声音。

　　焰离不解道：“你要这胭脂，我封印之后，你拿走便是。为什么要他找土地？”

　　云翊压低声音：“你没感觉蹊跷吗？好像影月落霞与潇湘夫人、还有土地之间有什么不能明说的事？”

　　“嗯。”焰离点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云翊把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了，只差再次贴上他耳朵：“本地的土地公很管用的，跟他聊聊不吃亏。”他冲焰离眨眨左眼。

　　焰离失笑。云翊拐弯抹角，无非是在说：万一望海的土地有什么把柄呢？抓住把柄，以后好把土地当工具使唤。
　　他蓦然想起以前的云翊。在高黎山的时候，就很会讨价还价了。
　　差点忘记……云翊是个小骗子啊……

　　影月落霞独自喃喃发了会儿怪声，叫道：“来啦！”

　　刘家三口吓一大跳。

　　云翊和焰离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嗯？”影月落霞疑惑极了，“怎么不来？他不要我了么？怎么可能……”

　　“你在刘一凡身上待几天了？”云翊笑道，“他来找你过？”

　　影月落霞：“……”

　　“我找他来，”焰离站起身，对云翊说，“稍等。”

　　刘奉昌望着焰离走出大门的背影：“您的助理怎么走了？”

　　“他去找望海市的土地公。”云翊告诉他。

　　“啊！”刘奉昌吃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愣了片刻神，视线一转，更加惊讶，“他回来了！”

　　云翊抬眼，见焰离悠哉悠哉穿过大门走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身高只比焰离略矮，身板有焰离两个厚。一张长方脸，最惹人注意的是腮边一圈威猛的络腮胡。
　　男子身着一件深黑色立领短袖，迈着大阔步，气概十足。

　　他一眼瞅见云翊手里的影月落霞，呆了一瞬，步伐顿时变得有些轻飘。

　　“望海土地，”焰离轻描淡写，“就是他。”

　　“主人！主人！”影月落霞叫道。

　　“你就是望海市的土地公？”刘奉昌难以置信，不过转念一想，他连木头盒子开口说话都见识过了，见到土地公又有什么稀奇的？

　　“你不相信？”不知为何，男子看刘奉昌一家的眼神里颇有些怨怼。他不理睬影月落霞，只对刘奉昌说，“不信便让你看看。”

　　男子简单做了个手势。

　　刘家三口一起惊呼，忽然天旋地转不说，还听得耳边风声呼呼。
　　等到四周消停下来，刘家三口定睛一看……“啊？！”

　　别墅里所有房间里外颠倒。主卧与客卫互换，楼梯直接连上大门，三个衣帽间统统摆在阳台上，众人坐着的客厅变成了厨房。

　　刘奉昌一低头，惊见自己坐在灶台上，手边紧挨着燃气炉。
　　“呀呀呀！”他跳下地，求助地看向云翊，“阿大师……这……”

　　云翊看着男子，笑着说：“土地公似乎很不喜欢这家人？”

　　焰离皱着眉，走远两步，离洗菜池远些。对于土地公而言，变幻房屋格局轻而易举。他懒得多说，但讨厌站在别人家厨房里，冷冷道：“变回来。”

　　男子弯下腰，恭顺回答：“是。”

　　“呼”一下，别墅恢复原状。

　　影月落霞实在忍不了，抱怨：“主人你为什么不认我？不认我也就罢了，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小霞霞了？你说！”

　　众人不语，只一昧把目光投向站在客厅中央的那个威猛大汉。

　　土地公幸亏蓄了一脸胡子，才算遮挡住一大半通红的脸。

　　云翊看戏看到现在，心中有数了。他走到土地身边，低声说：“我们喜欢什么或者讨厌什么，与别人又有什么关系？”

　　土地公身体轻轻一震，看回云翊的眼神里饱含感激：“你说得对。你、你很好！”

　　焰离笑而不语。
　　明明是小骗子非要把土地薅来，这会儿又演上了善解人意大好人。玩儿得一手顺水人情。

　　“这胭脂究竟什么来头？”云翊问他。

　　“他从潇湘夫人那里偷跑出来玩耍，被我撞见……我、我见他可怜，就暂时收留了他。”

　　云翊知道他话里有水分，恐怕不是见他可怜，而是心生欢喜，花言巧语据为己有。
　　不过影月落霞不敢报上潇湘夫人的名号倒是说得通了。

　　云翊不揭穿土地，可影月落霞不干啊，他冷笑着大声指责：“早听人说基层小神最是信不得，果然如此！你每天晚上抱着人家搽香香照镜子，发誓一万年待人家好……是不是你说的话！”

　　刘奉昌恨不得把一家三口的耳朵全塞上。
　　本地土地神的隐私……老天爷，他不想听啊！他一双眼睛不知看哪里好，只好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远看好像在翻白眼。

　　土地公果断抬手：“封！”

　　影月落霞就此闭上嘴。

　　众人：“……”好一个威猛大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