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度昙金》刀马狐

117、你不配 战况已在一

　　青鸾一惊，奋力往□□斜，堪堪让过兜头暴击，同时用力往后收缩羽翼。

　　他在这个瞬间好庆幸。漏补局大门外又是岗亭又是防护栏，空间不够宽阔。刚才他现出本相时，没有一下子把翅膀展到极致。
　　不然几十米长的翅膀，高低要挨一家伙狠的。

　　念头刚落，左翼传来轻轻的“嚓”一声，几片羽毛在空中飘飘扬扬。好在躲得快，没见血。

　　焰离挑挑眉，还是不动。

　　这个司南空，不似人类。

　　青鸾大怒。前两天在派出所门外，被眼前这个脸色发白的家伙不知下了什么黑手，瞬间失去意识，也倒罢了。
　　现在面对面，真刀真枪真打，怎么一个照面就被削掉几片羽毛。让他排名第五的顶级大妖面子往哪里搁？

　　伴随着一声尖锐呼哨，青鸾腾空而起，一对脚爪弯成两只钢钩，再次狠狠抓向司南空头顶。

　　司南空看也不看，往上挥手，光刃同样甩出呼啸之声，速度之快，在空气中留下一片扇状轨迹。

　　青鸾自远袭近，司南空以逸待劳。青鸾上来便吃了个距离上的亏，坚持抓下去的话，损失的恐怕就不是几片羽毛了。
　　他紧急收爪，光刃掠过爪底，电流拂过，一阵麻痹感。还没等他调整好姿势，司南空不留半分余地，劈头盖脸袭过来。

　　那苍白瘦削的司局长，脸带笑容，在蓝色光芒映衬下，仿佛刚从地狱里升起来。

　　太快了！

　　青鸾的愤怒里终于腾起一缕惊讶，为什么这么快？他也是以速度见长，为什么一个人类，竟与他不相上下的快？！

　　他左闪右避，抓住一个机会飞向高空，与对手拉开几十米的距离。

　　青鸾不再逞强，收敛下心神，“唰唰唰”地释放出几十只分身。

　　一瞬间，灰色巨鸟群飞而至，将路灯光和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漏补局大门外仿佛瞬间进入海底隧道，见不到一丝亮光。

　　众人哗然变色，一边惊慌地嚷嚷，一边又往后退了几步。

　　“滋”一声，蓝色光刃剖开空气，连带着把一只分身幻象击得粉碎。

　　司南空凝住架势，右臂横举光刃过顶，眼放精光，盯牢向他蜂拥而至的鸟群。

　　群鸟疯狂向他扑来，如乌云摧城，劲风刮得众人东倒西歪。司南空还是维持静止状态，一只又一只分身撞向他的身体，却在接触到他的瞬间自行解体，四分五裂成破碎光影。

　　众人“啊啊”大叫：“司局长小心！”

　　司南空置若罔闻，却在下一秒猛然挥出光刃。

　　青鸾再次退避，脸色变得与司南空一样苍白。对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准确辨认出真身，并且险些伤到自己。

　　司南空转头，准确朝向焰离的方位：“马虎大师，我可配跟你合作？”

　　说话间，他盲劈三下。每一下，都算准了青鸾来袭的路径。

　　虽然过了好几招，司南空还没能击伤青鸾，但双方实力十分接近，也是显而易见的。

　　众人不叫了，面面相觑。大家心里的想法都差不多：司局长，好强！

　　在遍布全国的漏补局里，司南空是可望不可及的最高领导，也是传说中拥有极为深厚背景的神话。他是年少有为、鲜衣怒马的天才，也是运筹帷幄、不可揣测的统帅。

　　但很少有人亲眼见过司局长的战斗力。大家平时看他模样，以为是个疯批书生，属实没想到……书生不书生的还不清楚，但疯批是真的疯批。

　　任璞站在不远处，失去眼球的右眼不断滴血，颧骨肌肉不受控制地拼命抽动。那血腥如噩梦的场景又一次不可抗拒地浮现在他眼前。

　　总局曾经出过一次天大的事故。那次事故险些将漏补局瓦解。

　　在事故中死去的同事几乎与妖怪一样多。人类的残肢与妖怪的肉身碎片揉在一起，化为大理石地面上分不开的血泥。

　　那次事故，让许多同事的家庭痛失儿子和父亲，让同样多的妖怪魂飞魄散、死无全尸。
　　也让任璞永失左臂。

　　司南空是唯一从头到脚，完好无损的参战人员。

　　事故的来龙去脉，封存在最高级保密档案里。事故名称：螺旋事件。

　　任璞用力摇头，挥散他有生以来最可怕的记忆。当他把视线重新投回司局长身上时，他赫然发现战况已在一瞬间，完全扭转！

　　焰离出手了。

　　短时间内，青鸾无法拿下司南空，并且有可能受伤。焰离绝不愿意给云翊带回一只流血的青鸾。有他在场，青鸾必须毫发无伤。

　　焰离闪身向前，戴着手套的左手硬生生在空中停住劈向青鸾的杀招，同时右手一挥，将青鸾远远推开。

　　司南空抬起眼皮，盯着焰离托住光刃的手，眼中掠过兴奋：“你来啦？”语气激动，仿佛猎物终于现身。
　　他边说，边用力按下光刃，想切穿焰离手心。

　　焰离身体未动，只稍稍握紧手掌，加多半分力气。

　　那光刃居然再往下行走半寸，“嚓”一声，削去焰离额前一根发丝。

　　司南空欢喜得笑出了声，左手也按上黑色短棍，双手发力，一心想把光刃按到底。可他再也按不动了，光刃停留在焰离额前。

　　焰离眉心相蹙，他低估了司南空的力量。他想知道，一个人类究竟能强到何等地步，这才故意放弃火焰，以空手接刃。
　　司南空居然能与神力相抗一瞬？

　　司南空的视线缓慢移动，从焰离额前回到他戴着手套的右手上。
　　“马虎大师，”他笑着说，“心理真的不够健全，患有洁癖症。”

　　焰离不屑一顾，像在听一个跳梁小丑聒噪。

　　司南空语气亲切：“你有心心念念的事物，这很好。”

　　焰离眉头一挑，目光首次在司南空脸上聚了个焦。不过只停留了半秒，他随即挪开视线。

　　司南空又说：“我很想知道你的爱意，落在哪里。”

　　一个人在生死搏杀关头，还要先戴上手套才肯开打，是个严重的洁癖患者。按照常理，马虎大师应该常年佩戴手套才是。
　　但他没有，他反过来，只在做事时才特意拿出手套。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在马虎大师身边，有一样东西，或一个生灵，马虎大师不仅不嫌弃，还愿意时时触碰。

　　司南空：“要是你如此珍视的东西，被撕碎、打烂，或者……死在你的面前，你会不会难过？”

　　沙沙沙……

　　焰离一怔，眼眸失神一瞬。但他马上恢复常态，瞳仁仿佛淬冰，扫向司南空。

　　“放肆。”焰离轻声说，左手上翻抓住光刃，慢条斯理，往下翻转。

　　司南空还在微笑，眼角微微抽搐。他的精神控制失灵了？也罢，对方百分百不是人类，并不意外。不过……马虎大师破解他的精神力绝招，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他双手交叉握紧短棍，与焰离对抗。

　　没过一秒，他嘴角、额角和眼角一同大力抽搐，以致于他的笑容变得狰狞。他双手跟短棍一起，慢慢顺着焰离发力的方向翻转，明显抗不过了。

　　“你想要？送你吧！”司南空笑道，双手一松，打算丢开光刃。

　　他用来加力的左手先行松开，右手张开五指，正准备撤退……

　　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透过光刃，转眼触达司南空的右手。他根本来不及甩开他用惯了的武器，五指被带得360度旋转，而后是他的手腕、小臂，跟着是他的大臂，最后连他的肩胛骨也一并被卷了进去。

　　“啊啊啊！”任璞和其他同事一起惊叫。

　　司局长整条右臂，像钻进了绞肉机。大家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恍神的工夫，司局长右臂被人活生生拧成了麻花！
　　刚刚还与顶级大妖青鸾对阵，甚至占了半分上风的司局长啊！

　　马虎大师究竟何方神圣？

　　恐怖如斯！

　　“司局长！”任璞脸上顶着个血窟窿，跟众人抢上前去，拥着司南空，集体后退。

　　好在马虎大师没有乘胜追击。

　　焰离扫眼司南空，此时方才回答对方之前的问题：“你不配。”

　　司南空头上的汗不受控制地涌出，可他脸上笑容灿烂，眼中全是渴望。他盯着焰离：“怎么不干脆杀了我？哦……你不愿意杀人类？”
　　他又调侃道：“怎么？你不会是怕违法吧？”

　　焰离不搭理他，告诉青鸾：“还要继续吗？”

　　青鸾满头汗水，刚化成小孩模样。他看着司南空和那群人，咬牙摇头道：“不了。”
　　他神情恹恹的，低头去拿他的吉他。往身上挂的时候，手指微微打颤。

　　凤雏伤到自尊了。

　　焰离不紧不慢走到旅行箱旁边，用左手提起，招呼青鸾说：“那走吧。”

　　“你敢走！”有个人壮起胆子叫道，“你把司局……”

　　焰离身形一顿，那人自动闭嘴。

　　司南空抬起幸存的左臂，制止其他人说话，他对着焰离背影说：“马虎大师，我很开心，尤其发现你心有所爱，是我最开心的事。我们很快会再见面，你也一定会选择我。”

　　一口气说完这许多话，汗落如雨下。司南空笑容真挚，一昧盯着焰离背影。

　　焰离不回头，只说：“你已不属于人类范畴。再让我见到你，视同于妖。”

　　说完，他带着青鸾，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在众人惊惧的注视中缓缓走远。

　　“司局长，要不要紧？快回局里，我让后勤组立刻派人过来！”任璞急道，就好像在司局长面前，他受的重伤不值一提。司局长哪怕只擦破一层皮，都是天大的事。

　　“你们，有谁看清他的相貌了吗？”司南空答非所问，右胳膊上戳出许多峥嵘碎骨，像严重错位的长牙。

　　众人羞愧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摇头。

　　“嗯。”司南空欣喜。

　　他看见了！

　　马虎大师，超越人类的容貌极限啊！不过……司南空笑道：“马虎大师到底是什么呢？”

　　“我们本来都以为他是妖。”一个人没把握地说，“可……”

　　“可是异能量控制环对他毫无作用。”任璞接话道，边说边摇头，“他不是妖。”

　　另一人踌躇着说：“他不可能是人类，人类无法强大到那种地步。”他讨好地望了眼麻花臂的司南空，“司局长是人类天花板，能打伤您，他多半还是妖。”

　　司南空笑得超级和蔼：“你别再跟我说话。马屁精通常等于废物。”

　　众人：“……”马屁精的前途基本终结。司局长的心，真如海底针。

　　任璞思索片刻，说：“或许他是一类我们还没有发现的妖。我记得当时003号监测体的情况也很特殊，监测仪无法测量具体数值，但又显示那小孩有着巨大的异能量。”
　　“如果马虎大师当真就是神秘入侵者，有没有可能，他与003号监测体属于同一类异能量拥有者？”

　　“这句话还能一听。”司南空笑道。

　　司南空心里已有答案。马虎大师当然不是人，他也不是妖。他是……神明！

　　许多神明心里只有自己。高高在上，藐视一切。而马虎大师……原本局里对他进行过侧写，猜测他独来独往，无情无爱，而且对妖抱有严重恶意。
　　错得离谱！

　　马虎大师上次闯进局里，带走003号监测体。这次又救走青鸾。刚才这番打斗里，马虎大师更是全程关注青鸾，没让大妖受到一丁点的伤。
　　他不是只顾他自己，也不可能独来独往。他的心里，装着不少东西。

　　一个心有挂碍的神明，便是一个有着绝对弱点的神明。

　　这是上天赐予他司南空的绝佳机遇。漏补局成立的初心、他人生的终极目标，全着落在马虎大师身上。
　　今晚只要马虎大师没给他脖子拧断，他的收获便远远大于付出。

　　自从A01消失后，司南空第一次感受到全身心的喜悦。他由衷感叹：“人类之光！”

　　众人：“……”怕不是疼疯了？

　　任璞对司局长深信不疑，司局长的每个决定都英明，每句话都有深意。他恭顺问道：“我们目前没有跟踪手段了，您看关于马虎大师的去向，要不我安排外务组搜寻……”

　　司南空从口袋里掏出个长方型物体，扔给任璞：“破解它，马上。”
　　青鸾的手机里，多半有秘密。如果他运气足够好，这个秘密将直接指向马虎大师的软肋。

　　任璞一把接住，瞅一眼－－名副其实的一眼－－惊喜道：“青鸾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