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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程时璞 ...

  •   程时璞看着少女白皙脖间显眼的鲜红,睫毛盖住他的冷眸,浓密剑眉皱起。
      他在沙场上看惯无数头颅落地,可面前的人还只是个小姑娘。

      但嫌疑在身,他不会因此松怠。

      林沛方抬眼望着他,眸色微凝。举起小手将剑把更用力抵向自己,将这位将军从上到下打量一番。
      眼神坚定没有躲闪,声音铿锵有力,不大不小。

      “如若我真的与他们是一伙,我为何会被追杀?”

      少女的眼睛像秋日乍熟的杏子,望得他心中无端麻涩。风卷起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拂过男人的眉骨。程时璞将头偏转几分,不去看她的眼睛。
      喉间的话依旧带有威压,却藏着他都没察觉的嘶哑。

      “怎么证明追杀的真假,万一是你们自导自演的圈套呢?”

      “将军。”
      她唤他,他又不得不回头看她。
      少女的瞳仁清澈,胜似西藩琉璃。程时璞抿唇。
      “便当我是同伙,地图上我应当先去□□重门汇合。而不是一个人单枪匹马闯养心殿,自投罗网。”

      林沛方看着他来时的方向,对据点图的在意。正准备试探,瞧见她刚启樱唇。
      眼角余光中一闪,程时璞还未及分辨,眼前骤然一暗。

      箭风破空的刹那间,血腥味和糕点的甜味一同袭入他鼻尖,林沛方几乎本能地扑到他身前。低头只见娇小少女青色衣衫上的一抹猩红。

      程时璞瞳孔骤缩,翻身将披风一扫,将无数利箭卸至地上。
      顾不得礼数,拉起林沛方的手往另一个偏殿奔去。

      风在俩人耳中呼啸,林沛方却忍不住低头看那双拉住自己的手。
      手的温度不像他人般冷漠,很烫。

      嘈杂与风声在殿门合上的一刻戛然而止。

      程时璞盯着她受伤的手臂,脖子上被他剑刃所破的血痕还未干涸,手上又添新伤。
      他驻足在原地,冷眸垂下几分。

      身份未明,她却为他挡了箭。
      程时璞立在原地,眼神不禁放低,用力握紧手上的剑,不知所措。

      林沛方没看他,只瞧一眼自己的手臂,手上猛地一用力将箭被拔出。再将窗纸捅破,查看外面的形势。
      追兵从长春宫不断涌出。

      太监说要把她带回长春宫。她看着地板,心中掂量这句话。

      “将军。”
      林沛方又唤他,对上程时璞一直在她身上的目光。
      目光尽收她自己拔箭,又戳破窗纸。

      看着她在这昏暗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他忽然想知道,这次她要说什么。

      “据点图在您手上,您身手矫健快去寻陛下。将此图呈递,加强防范以确保陛下安全。”
      她的手依旧在流血,目光急切。程时璞脚步微抬,迟疑片刻还是转身离开偏殿,走向通往养心殿的小道。

      不论她是何人,是何目的。陛下他自会护住。
      若她非敌,此刻仍以陛下为先,倒也算大义。

      偏殿就剩下林沛方,手臂火辣辣疼。摸手帕却空无一物。
      只好简单按住伤口,不敢多耽搁,强撑着起身回司膳司。

      偏殿的门被推开。

      林沛方一惊,闪身躲到柱子后。伤口被拉扯,她咬住唇,不敢出声没有动。
      借着窗外淡淡的灯光,看清来人。

      程时璞几步走到柱边,一眼锁定了她藏身的位置。男人俯身,大掌扣住她的胳膊,稍用力边将人从阴影里提了出来。
      看着她如墨的头顶,鼻尖的甜味久久萦绕。

      不等林沛方反应,他已抽出自己的手帕,低头覆上她渗血的伤口。
      温热的指腹擦过她右臂,男人包扎的手不可察觉一顿。

      先前高大魁梧的男人此刻就半跪在林沛方面前,他包扎得用心,动作也熟稔轻柔。
      乍看竟让林沛方恍惚觉得他乖觉,嘴角浮上浅显的笑,仰望着他包扎完,起身垂视。

      此刻程时璞才彻底看清她的面庞,圆润白皙的脸上,一双明亮的杏眼缀以纤长睫毛,耳朵发尖皆无点翠,平淡之余,刚刚的一抹血在她唇上,倒添三分别样风情。
      偏殿昏暗,他却觉得眼前的少女身上透着薄薄光晕。

      林沛方看他像是要离去,以为他要走。

      他忽然开口,气息压得很低,落在林沛方的头顶。惹得她有些发痒:
      “为何替我挡箭?为何如此在意陛下安危?你一介司膳,谁是主子,你都是司膳。”

      身下林沛方的声音没有染上夜色的凄凉,还是如脆铃一般。
      “将军也说了,我是司膳。皇宫掌厨众多,但万战凯旋的将军仅有您一个。当今陛下仁政,无人愿仁君不遂。”

      得到答案,程时璞便快离开偏殿。林沛方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
      陛下有他,应当安全。可她再不回司膳司,她的性命不一定安全。

      小径弯绕,俩人分道扬镳。
      路上垂柳簇簇,柳叶拂她肩,亦拂他肩。

      程时璞脑海中,少女挡箭的场景挥之不去。
      他本已走到养心殿前。贸然折返,只因她太像母亲。

      他的母亲也是为他挡箭,死于战乱。至此他便立志平天下乱。
      母亲为他挡箭是因为母爱,那个司膳为他挡箭是为何。

      养心殿拱门近在眼前。
      程时璞行礼,请求觐见。

      隔着几条小道,尚食局司膳司。
      林沛方急急回去,太后糕点,各宫膳食她一一问过典膳,确认无误,才勉强放下心。
      伤口和血渍难处理。她熬到所有人都睡着才敢起身。

      明月高悬,屋内灯灭。
      她正低头搓洗,水面忽然晃动。

      来不及回头,一双手攀上她的肩。
      “图呢!”

      宫女呢喃不停,始终只有一个图字。
      黑暗中,林沛方注意到她身后还有别的人影。

      她后退几步,思考此时该如何。

      前不久,程时璞在,有权善武,可借她倚仗。
      可现在她只身一人,无权难武。

      往养心殿是俩人来时的方向,自寻死路。
      往司膳司太多人,会波及无辜。

      还未能想清楚,俩人再次朝她扑来。

      毓庆宫宫门已锁,司膳司就在前面。
      她已无退路可言。

      人影在墙角逼近。她贴着墙,企图瑟缩隐藏。

      背后猛地一空,跌进一座荒凉的宫殿。
      她闪身躲进门后,屏息凝神。

      确认那两人没有追来,她才抬头,看向正中央的匾额。

      长春宫。
      林沛方心中猛然一颤。

      必须离开。
      这个念头刚起,门口就传来声音。

      是那两人在交谈,交谈的话题,正是她这个不知所踪的司膳。

      出不去,她也不能傻站在门后等他们发现。
      只能往深处走。浅浅掠过几个隔间,有生活的痕迹。这容易被发现。她得再往深处走。

      深处灰尘积攒,漆黑一片。她伸手摸路,凭感觉走。
      不远处,有一丝光亮。

      她小心翼翼地往亮处走去,只听见油灯木芯细微炸响,不见殿内人影。

      环顾四周,一片荒芜。确实是废弃宫殿。
      林沛方目光最终锁定在最角落的抽屉上。

      抽屉虽然老旧但推拉处却干净。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少女抿唇,打量周围。四下无人才将其打开。

      抽屉里仅有一封信。
      她展开阅完,心却往下沉得厉害。

      信上的墨迹是新的。

      长春宫西苑,丑时。
      林沛方抬头看月亮,此刻已经是丑时。

      她正欲离开,身后一凉。

      林沛方回头望去,却是一把刚出鞘的长剑直指她眼前。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一件绿撮缬鹤氅,宽大的胸脯,难以抵抗的气场。林沛方不得不抬头注视他的脸,上一次分别他没有像现在这样,嘴角向下的弧度更明显。

      眼前的剑带着寒意,可她觉得此刻的程时璞比剑还寒冷。周身的温度都下降几分,连油灯燃烧的声音都弱几分。
      程时璞似深潭的眼眸直直看着她,带着冷漠嫌恶。

      不待林沛方反应,双手便被一只大手铐住。
      上次碰到这双手温暖,这一次温度不变,林沛方却觉得冰手。

      “我奉旨追查窃图间谍。白日遇见,你说你不是同伙。如今我蹲守间谍接头处,却等来了你。”

      林沛方看着他,他身上的威压比她初见时更甚,眼神中夹杂杀意。让她寒栗更甚。

      恰此时,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沛方立马盯着程时璞的眼睛,言简意赅:“你追我守。”
      男人微微颔首,晦暗不明瞧她一眼,朝殿外追去。

      宫女哪里比得上常年上战场的将军,宫女眼见逃不出便往西苑殿里跑。
      被殿内守候的林沛方一把抓住,扑到在地。
      此女正是先前和太监一同追她的宫女,手上还死死攥着一枚香囊。

      香囊不香,反倒外形有棱有角。
      程时璞打开看竟是出宫令牌和几锭碎银,伸手想将宫女带回拷问。

      可宫女两眼一翻,咬舌自尽。

      林沛方观望宫女情况,心中一骇。
      头顶突察凉意,意识到不对。

      程时璞的脸庞,腮旁微微鼓起,像是在咬牙。油灯照亮他俊朗的下颌,脖子上的青筋如山岳凸起。

      她看向他猩红的眼睛。
      对视的一瞬间,剑光闪过。肩膀一凉,鲜血喷涌。

      他的声音传来,低沉如阎王:
      “线索断了。既如此,宁错杀,不漏杀。”

      剑又指向她。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伤口,又回忆起京中程时璞嗜杀的传闻,死死咬唇,心仿佛被人攥紧。

      程时璞红着眼低头望她,一身颤巍素衫如涯下雪莲,下一秒便会因为他而枯萎。

      林沛方口中涌现腥甜,眨眼间开口。

      “将军,我知道宫外的接头人是谁。”
      闻言,程时璞像被绳索拉住的猛兽。恢复些许理智,居高临下睨看她,不为所动。

      林沛方眼睛亮亮的,像夜色里的游鱼。凭借对地形的熟络说出个大概。
      “长春宫往后是京中宜兰巷,人就那里。可惜奴婢只记得其容貌,不知其姓名。”
      林沛方心虚,她不知道那人。可面色坚定不改,依旧和程时璞对视。

      此话结束,程时璞放下长剑,注视她的眼睛,企图将她看穿,刨析入肚。
      片刻,刀剑又回到她左肩上。
      “那又如何,司膳无法出宫。你还是得死。”

      少女的眼睛闪了闪,弯成月牙。笑盈盈地捂着肩膀,看着对面的男人。
      伴随殿内油灯木芯微响,一同入耳的还有少女清甜的声音。

      “那将军娶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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