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为媒》欧琼儿

2、野子的纠缠 住院的

　　住院的第二晚，暮色漫进病房，把白色的墙壁染得昏黄，欧琼儿正靠着床头发呆，指尖反复摩挲着致明白天留下的、带着雪松香气的书签，心里那点因他而来的暖意，被突然推开的门彻底搅碎。

　　野子站在门口，身形比昨日更憔悴，身上没有了酒气，只剩一身浓重的疲惫与哀伤，眼底的红血丝不是宿醉所致，而是连日的失眠与自责。他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纸袋，是从前欧琼儿最爱吃的草莓大福，脚步迟疑地走近，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

　　欧琼儿看到他的瞬间，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三年多的爱意哪能说断就断，这个少年曾陪她走过整个青春，是她满心满眼都想奔赴的人，可一想到他和晏华发生的事，那份爱意就裹着尖锐的刺，扎得她生疼。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走吧。”

　　“琼儿……”野子的声音哽咽，在病床边停下脚步，手里的草莓大福几乎被捏变形，“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跟晏华之间，从来都没有爱，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才把藏在心底的事说出口：“前段时间我爷爷走了，你知道的，那是我最亲的人，我整个人都垮了，天天活在难受里。那天的酒会，是晏华主动凑过来，她知道我心情不好，不停劝我喝酒，我喝到失去意识，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说着，眼眶彻底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语气里满是悔恨与痛苦：“我从来没有爱过她，那一刻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你，真的琼儿，我这辈子，只想跟你在一起。那件事就是个意外，是我糊涂，是我没守住，你骂我打我都好，别不理我，别不要我好不好？”

　　这番话，没有了昨日的慌乱搪塞，全是掏心掏肺的真诚，每一个字都敲在欧琼儿的心尖上。她知道野子爷爷去世时他有多崩溃，知道他向来单纯，不懂得防备人心，更知道，野子是真的不爱晏华。

　　可那又怎样呢？

　　欧琼儿猛地转头看他，眼泪瞬间决堤，她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眼底满是绝望与挣扎。她是有感情洁癖的人，容不得感情里有一丝一毫的瑕疵，更何况，对方是她掏心掏肺对待了十几年的好闺蜜。

　　她想起自己守了三年的纯真，想起野子从前总温柔地说要珍惜她，连亲吻都浅尝辄止，舍不得碰她分毫；想起她满心欢喜计划着等他走出丧亲之痛，就好好陪他走下去；想起晏华挺着小腹，站在她面前炫耀的模样……

　　背叛就是背叛，不管是算计还是意外，结果都已经发生。她爱野子，爱到刻进骨子里，哪怕到现在，她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都像被撕裂一样疼，她甚至有一瞬间想原谅他，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做不到。

　　感情洁癖像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横在她和野子之间。她无法接受自己深爱之人，和自己最好的闺蜜有过那样亲密的关系，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觉得屈辱。晏华怀了他的孩子，这是抹不掉的事实，他们之间，早就因为这场算计，彻底回不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被算计的。”欧琼儿哽咽着，每说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我知道你不爱她，我也……我也还爱你啊野子。”

　　这句话说出口，她的心彻底碎了。野子猛地抬眼看她，眼里闪过一丝希冀，伸手想抓住她，却被她躲开。

　　“可是我接受不了，我真的接受不了。”欧琼儿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里满是绝望，“我有感情洁癖，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那是晏华，是我最好的闺蜜啊，你们做出这样的事，让我怎么面对？她怀了你的孩子，你要对她负责，你们有了牵扯不断的关系，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她爱他，可这份爱，已经被那场不堪的意外彻底玷污，再也回不到当初纯粹的模样。她想成全晏华，哪怕心里痛到极致，也不想再纠缠在这段畸形的关系里，可她又真的舍不得，舍不得放下三年多的感情，舍不得那个她爱了这么久的少年。

　　不舍与决绝在她心底疯狂拉扯，让她整个人都陷入崩溃的边缘，她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肩膀不住地颤抖，那副模样，看得野子心如刀绞。

　　“我可以负责，我会处理好晏华的事，琼儿，你别放手，求你了。”野子跪在床边，声音嘶哑，满脸泪水，他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只想留住眼前的女孩，“我跟她之间没有感情，只有愧疚，我爱的只有你，一直都是你。”

　　“没用的，野子，真的没用了。”欧琼儿闭着眼，泪水不断滑落，一字一句，像是在剜自己的心，“我们到此为止吧，就当……就当我成全你们，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就在她彻底陷入绝望，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致明走了进来。他刚从学校赶来，手里提着熬好的养胃汤，看到病房里的场景，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哭到崩溃的欧琼儿，和满脸悔恨的野子，没有出声打断，却用沉稳的身影，给了欧琼儿无声的支撑。

　　野子看到致明，又看着欧琼儿哭到虚脱的模样，知道自己再纠缠下去，只会让她更痛苦。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欧琼儿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舍、悔恨与无奈，最终还是攥紧拳头，转身踉踉跄跄地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两人。

　　致明缓步走到床边，放下手里的汤，拿起纸巾，轻轻擦去欧琼儿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又轻柔，没有追问，没有劝说，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欧琼儿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把所有的不舍、痛苦、挣扎、委屈，全都哭了出来。她爱野子，可她不得不放手，这种撕裂般的疼痛，只有她自己知道。

　　致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抱着自己哭泣，声音温润低沉，带着无尽的安抚：“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在这儿。”

　　他知道她心里的挣扎，知道她的不舍与无奈，也懂她感情洁癖里的执拗。相同的处女座AB型血，让他能轻易感知到她的敏感与脆弱，知道她此刻需要的不是道理，只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哭了许久，欧琼儿才渐渐平复，她靠在致明的肩头，眼睛红肿，声音沙哑：“致明老师，我很爱他，可我必须放手，我好难受。”

　　“我知道。”致明轻声回应，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头发，满是心疼，“难受就慢慢来，不用逼自己立刻忘记，我会陪着你。”

　　欧琼儿闭上眼，感受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那份让她窒息的痛苦，似乎被这温柔的陪伴冲淡了些许。她知道，自己对野子的爱不会立刻消失，可她必须逼着自己放手，而身边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是她走出这段痛苦深渊，唯一的光。

　　夜色渐深，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养胃汤的淡淡香气，萦绕在两人身边，抚平着欧琼儿心底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