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沉默的寂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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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后的摸底考试，孟枝一举进入班级前十，年级前三十位。参考他们学校往届毕业生的成绩，若是能保持到高考，孟枝大概已经摸到985的尾巴。
孟枝没有自满，她知道，这还远远达不到自己所希冀的。
她也想要去明亮的远方看一看。
进入高三，孟枝为了节省时间，提出想住校。
郝梅蕴痛快答应了，这一年来，她和孟平良的关系几乎已经到无法遮掩的地步，她不想让孟枝为此分心，更怕她撞见什么影响心态。郝梅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女儿，哪怕知道，孟枝从小就是个早慧的孩子。
她搬进宿舍，与高敏成了上下铺。
那段时间，林月已经不常来学校，与孟枝出双入对的人换成了高敏。
用高敏的话，她觉得孟枝努力得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
凌晨两点，她会强制关掉孟枝的台灯，逼她停止学习，嘴巴里嘟嘟囔囔道：“孟孟，你努力成这样是要考清北吗？！再说，考清北也要睡觉的呀，好好休息也是提高学习效率的重要步骤。”
有她监督，孟枝在那样高强度的节奏下，侥幸一整年都没有生过病。
二模成绩下来，孟枝成绩第一次上了660分。
她转身，尚未开口，周时月已经动作自然地将试卷抽出来递给她。
孟枝接过时低下头，借以掩饰轻抿的嘴角。
当晚下了夜自习，她抱着一本志愿填报手册问周时月：“你以后想考什么学校？”
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凭他的分数，大约非清即北。
孟枝越努力，越能清晰地认识到660分与700分的差距，比660与620的差距大多了。这也许不是靠她每晚熬到凌晨两点能弥补的。
她看了很多北京其他高校，越看越觉得迷茫：想跟他在一座城市上大学，又在专业选择上犯了难。
周时月抬眼随口问她：“你以后想做什么？”
孟枝当时脑子一抽，强作镇定胡言乱语一通。
他眼里似有笑意闪过。
一拂即逝，叫她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这一年以来，孟枝是学校里与周时月交集最多的女生。他指点她解数学压轴题，她在他背课文时开后门，似乎是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从来不聊别的事情，一直到三模前的一次周日晚上。
孟枝没想到自己一个月回一次家也能撞上许久不见的父亲。她佯装要看班群的消息拿了他的手机，却不想看到了那张产检报告。
她恶心得要作呕，一直到回学校后仍然闷闷不乐。
周日下午是固定的周考，孟枝脑子里一团浆糊，乱七八糟将试卷填满了。
周时月是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的人。
考试结束，老师让把试卷从最后一排一个一个往前传，她转身去接的时候，周时月的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安静的教室里，藏在书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吓得孟枝一激灵，差点从板凳上掉下去。
摸出来藏在抽屉里偷看。
周时月：到操场上来一趟。
她回头，身后的座位空空如也。
这是常事，周时月有时候会逃掉最后一节晚自习去操场打篮球，“地中海”早见怪不怪了。因他成绩稳定，常年稳居第一，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没有追究过。
可是她不是他啊喂！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在下面飞快打字。
孟枝：现在在上课我怎么去？
发送之前，特地将消息提醒关掉了。
周时月：就说你要上厕所。
孟枝：……
好主意。
她虽不比周时月，但分数稳中有升，努力程度也落在了老师眼里。因此，照着周时月的指导撒谎的时候，老师头也没抬就同意了。
孟枝小跑着下楼，手撑在扶梯上，只觉得整颗心脏都要跳出来。
临近篮球场的时候，步伐反而不受控制地满了下来。
孟枝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耳朵里已经听见不远处篮球砸在地面的声音。
初夏的风带着几缕燥热，走道上夜色下树影婆娑，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而她一步一步向周时月靠近。
她清了清嗓子，语调故作轻松问：“让我下来，什么事啊？”
周时月单手接住篮球，示意她往一旁的观看椅走去，二人并肩坐着，周时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杯热布丁奶茶。
孟枝看清他递给自己的东西时，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讶异：“你还偷跑出校门？”
按规定，他们进出校门都需要刷卡，而且现在是上课时间，按道理保安是不会放行的。
周时月没回答她的疑惑，“今天考得不好吗？”
她将吸管插好，喝了一口，默默点点头。
“只是一次周考，不用紧张。”
孟枝默默叹了一口气，“不是因为这个。”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跟我讲一讲。”
这一次，孟枝沉默了很久。她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画面，一面是除夕夜班里刷到的林月那条斐济岛的动态，一面是这一年来他们不远不近的交集，到最后，她抬头目光闯进周时月那双沉静无言、别无杂念的眼眸。
“我爸妈……可能要离婚。”她隐瞒了最不堪的那部分，跟周时月讲。
原本以为早已经接受的事实，真正宣之于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鼻酸。
周时月动作一顿，侧头。
孟枝低垂着头，肩膀轻轻颤动起伏，借着身后微弱的路灯灯光，一滴眼泪落在她紧握着奶茶杯身的手背上。
周时月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手帕纸递给她，孟枝接过吸了吸鼻子，闷闷说：“谢谢。”
那天晚上，周时月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静静坐在一边，给她递纸，听她诉说、哭泣。
他们在灯光下坐了很久，地面身影成双。孟枝发泄完一场，觉得压在心口的石头稍稍挪开了一些。
她又能喘过气来了。
最后，他接过她紧捏在手里已经湿透的纸，起身扔到不远处垃圾桶，走回她身侧，恰时，下课铃响了起来。
孟枝按掉眼下的泪痕，“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
“回教室？”
“……好。”
她眼睛肿了，等了好一会儿，避开人群回到教室。
里面早没了人，一片昏暗，好在门只是被掩上，没有落锁。周时月摁开灯开关，两人一前一后到自己的座位收拾好东西，阖门离开。
到宿舍楼走的是另一侧的楼梯，楼梯靠近平时接热水那机器的拐角。路过的时候，孟枝突然听到从另一侧角落传出来的轻微声响。
像是嗦螃蟹啧啧作响的声音，却又不合时宜地传出一声女生的叮嘤。
她尚未反应过来，手腕忽地被身侧的人一扯，快速路过拐角，往楼梯间走去。
周时月掌心温热，握着女生伶仃纤细的手腕。
孟枝霎时脑袋宕机，失去思考能力，只能机械地配合着他快步下楼的动作。
幸好现在是晚上，她想，自己的脸一定像是只蒸熟了的螃蟹。
下了楼，他松开手。
孟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撞见什么。
她抬头偷偷瞥周时月，后者神色自若，毫无异样。若不是方才他连带着自己回避的动作，叫孟枝几乎以为是自己生出了错觉。
他肯定也听到了。
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已在这方面启蒙。孟枝有些害羞，唾弃起自己脑中忍不住浮起的念头：周时月这样清冷的人，会不会也有想与她人这样耳鬓厮磨的时刻？
男女宿舍并排而立，二人分开前，周时月叫住她，人家里的事不是外人能随意置喙的，能安慰的便只剩下学业相关。他淡声道：“一次周考，考砸了就考砸了。放松点，你太紧绷了。”
“好。”
“你想考京市的大学？”
“……你怎么知道？”
孟枝一惊，掀眸去查看他的神色，还以为自己哪里泄了痕迹。
周时月却只平声道：“看到你一直在翻京市的大学。”
原来是这样。
她的心脏缓缓回落。
孟枝笑，“是啊，我想考清大。”
这当然只是戏言。
他们都清楚，孟枝进步虽然已经很大，但距离清大还有一段距离。
然而周时月却用极为轻巧的语气顺她话接：“那以后选修课拜托你帮我占座了。”
过于跌宕起伏的夜晚，孟枝的思绪已经变得迟缓，等到周时月转身走出了一段距离，她才反应过来：这算是他们的约定吗？
心脏像是被温水泡发，她头重脚轻般走回宿舍。
手里的奶茶已经冷了，但孟枝没舍得扔，冒着失眠的风险，一口一口喝完。
那天后，她偶尔会用便签纸给身后的人传消息。有时是问题，有时是询问专业选择，其实她知道，自己只是想多跟他说一些话。
周时月语气仍不算热络，但总是有问必答。
她仿若也习惯了这样的温度，总是忍不住在心里比对他对别人和对自己的态度。如果得到某些似是而非的佐证就暗暗欣喜，自己于他而言，即使称不上喜欢，应该也要比普通同学更亲近、特别一些吧。
三模的时候，许久不见的林月重新出现在学校，参加了考试。
她之前去参加了市上举办的芭蕾舞比赛，为了排练耽误了许多课时，但林月也不甚在意，大家都知道她暑假过后就会出国。
孟枝看着她，心想，这世界对于某一小部分人来说，还真就是个游乐场。
羡慕归羡慕，她从未放慢自己的笔尖。
周时月依旧会在最后一节晚自习出去打球，然而跟在他身侧的人，却不再是自己。
孟枝整个人几乎埋在繁冗的书桌里，偶尔余光里能看见出双入对的两个人，不久前滋生的窃喜时时浮荡在心口，像是一扇照妖镜，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自己，叫她心生尴尬，无所遁形。
支撑着这段酸涩情感前行的，只剩下周时月宿舍楼下的那句话。
或许他说这句话并没有想那么多，但孟枝却真将它当做一个约定刻在心里。即使上不了清大，她也想去一个距离他近一点的大学。她想成为与周时月一样出色的人，然后正大光明地告诉他：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