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瘾》知遇成长

6、推开门那一刻 【一】

　　【一】倒计时

　　早上七点半，时念站在衣柜前。

　　这已经是她换的第三套衣服了。

　　第一套，黑色西装。太正式了，像是要去谈判。她脱下。

　　第二套，白色衬衫配阔腿裤。又太随意了，像是去逛街。她也脱下。

　　第三套，藏蓝色连衣裙。刚刚过膝，收腰，是她喜欢的款式。

　　但这条裙子是他买的。

　　去年生日，他说：“你穿蓝色好看。”然后递给她一个盒子。

　　那是去年的事了。

　　时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把藏蓝色连衣裙挂回去，换成了一套灰色西装裙套装——干练、利落、没有任何回忆。

　　她对着镜子，涂了口红。是很正的红色，周晓晓说这叫“生人勿近色”。

　　好了。

　　她拿起包，出门。

　　电梯里，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18，17，16，15……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呢？他今天会穿什么？

　　他瘦了吗？

　　他看到她的名字了吗？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

　　时念走出去，深吸一口气。

　　外面阳光很好。

　　她往地铁站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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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公司楼下

　　八点四十五分，时念到公司楼下。

　　周晓晓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念姐！”周晓晓跑过来，上下打量她，“哇，你今天好飒！这口红绝了！”

　　时念点点头：“他到了吗？”

　　周晓晓摇头：“还没看到，云动的人应该还没来。”

　　时念“嗯”了一声，往里走。

　　周晓晓跟在后面，小声说：“念姐，你紧张吗？”

　　时念脚步没停：“有什么好紧张的。”

　　“那可是你前男友诶！五年的前男友！四十五天没见了！今天要在会议室面对面！”

　　时念没说话。

　　周晓晓继续：“要是我，肯定紧张死了。手抖，心跳加速，说话结巴——”

　　“我不是你。”时念说。

　　周晓晓闭嘴了。

　　电梯门打开，她们走进去。

　　周晓晓按了23楼。

　　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5、8、12、18、21……

　　时念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推开那扇门，第一眼看到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傅总好”——太刻意。

　　“好久不见”——太私人。

　　“开始吧”——太生硬。

　　她想了四十五天，还是没想好。

　　但没关系。

　　到时候就知道了。

　　23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走廊尽头，是第一会议室。

　　时念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工位。

　　放下包，打开电脑，整理资料。

　　八点五十八分。

　　她站起来，拿起笔记本，往会议室走。

　　周晓晓在后面小声喊：“念姐，加油！”

　　她没有回头。

　　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第一会议室的门就在前面。

　　门关着。

　　她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她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

　　她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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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目相对

　　门开的瞬间，时念看到了他。

　　傅深坐在会议桌的对面，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他低着头，在看手里的资料。

　　但就在门推开的那一秒，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念整个人顿住了。

　　他瘦了。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颧骨比四十五天前更明显，下巴的线条更锋利，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那件深灰色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空。

　　他看起来，真的像周晓晓说的那样——状态不太好。

　　他的眼神定在她脸上。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惊讶、复杂、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他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清脆的一声响。

　　啪。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走进去，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笔记本，坐下。

　　其他人陆续落座，翻资料的声音，挪椅子的声音，小声交谈的声音。

　　只有他们两个人，隔着长长的会议桌，沉默。

　　时念打开笔记本，目光落在屏幕上。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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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会议开始

　　“那……我们开始吧？”

　　说话的是云动那边的市场经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周。他看看傅深，又看看时念，表情有点尴尬——他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时念抬起头，看向傅深。

　　“傅总？”她说。

　　声音平稳，职业，没有任何情绪。

　　傅深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开口：“开始吧。”

　　他的声音有点哑。

　　时念翻开笔记本，开始讲。

　　她讲项目背景、讲市场分析、讲策略方向、讲预算框架、讲时间节点。她的声音一直很稳，逻辑一直很清晰，数据信手拈来，案例一个接一个。

　　这是她准备了四十五天的方案。

　　这是她升职后第一个大项目。

　　她不会让任何人影响她的专业表现。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在认真听，偶尔有人提问，她一一回答。

　　只有一个人，全程没有说话。

　　傅深。

　　他没有提问，没有插话，没有翻资料。

　　他只是看着她。

　　全程。

　　时念讲到一半的时候，余光扫到他的方向。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放在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

　　她收回目光，继续讲。

　　讲到第四部分的时候，云动的市场经理又问了一个问题，是关于预算分配的。时念详细解释了一遍，还举了之前的案例做参考。

　　市场经理满意地点头：“明白了，这个思路很清晰。”

　　傅深还是没说话。

　　时念继续讲。

　　讲到第六部分的时候，她的目光再一次扫过他。

　　他还在看她。

　　那眼神很复杂——不是审视，不是挑剔，不是甲方看乙方的眼神。

　　是别的什么。

　　时念收回目光，声音稳如磐石：“第七部分，执行节奏。我们建议分为三个阶段……”

　　四十五分钟。

　　她讲了四十五分钟。

　　他一言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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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结束

　　“以上就是本次提案的全部内容。”时念合上笔记本，“具体的方案细节，我们会形成文档发给各位。后续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沟通。”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市场经理第一个鼓掌：“讲得很好，很专业。”

　　其他人也陆续鼓掌。

　　只有傅深，没有鼓掌。

　　他只是看着她。

　　时念站起来：“那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感谢各位的时间。”

　　她转身要走。

　　“时念。”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还是“时经理”，现在突然变成了“时念”。

　　时念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他站起来了。

　　然后是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时念背对着他，感觉到他停在了她身后大概两步远的地方。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还好吗？”

　　时念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他。

　　他站在她面前，不到两米的距离。她这才看清楚，他瘦了多少。

　　眼眶下面发青，嘴唇有点干，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是一个标准的、职业性的微笑。

　　“傅总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可以邮件联系我。”

　　她说。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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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拐角处

　　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她走过茶水间，走过开放办公区，走过同事们的工位。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她停下来。

　　靠在墙上。

　　闭上眼睛。

　　心跳得很快。

　　比推开那扇门的时候还快。

　　比刚才他叫住她的时候还快。

　　她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睁开眼，站直身体。

　　继续往前走。

　　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周晓晓凑过来，小声问：“念姐？怎么样？”

　　时念看着电脑屏幕，声音平稳：“什么怎么样？开会而已。”

　　周晓晓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敢再问。

　　时念打开邮箱，开始处理邮件。

　　手很稳。

　　心也在慢慢平复。

　　没事。

　　她对自己说。

　　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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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好友验证

　　下午三点，手机震了。

　　时念拿起来看。

　　是一条微信好友验证。

　　头像很熟悉——逆光的侧脸，像电影海报。

　　那是她拍的照片。五年前，他们第一次旅行，在海边。夕阳落在他身后，她喊他回头，按下快门。

　　他说这张拍得好，换成了头像。

　　五年了，一直没换。

　　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

　　“是我。”

　　时念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通过？不通过？

　　她想起他刚才在会议室的眼神。

　　想起他那句“你还好吗”。

　　想起他瘦了那么多。

　　“念姐？”周晓晓凑过来，“谁啊？”

　　时念按灭屏幕：“没谁。”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处理邮件。

　　但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字。

　　“是我。”

　　她知道是他。

　　但那又怎样？

　　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她没动。

　　六点半，同事们陆续走了。她还在。

　　七点半，天黑了。她打开台灯。

　　八点半，周晓晓走的时候过来问：“念姐，还不走？”

　　她说：“再弄一会儿。”

　　九点半，整个办公区只剩她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

　　又拿起，又放下。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点开那条验证。

　　手指悬在“通过”上方。

　　她想起离开那天，她在纸条上写的四个字：胃药记得吃。

　　她想起那盒胃药，放在茶几上。

　　她想起他刚才的样子——瘦了那么多，眼眶发青，声音沙哑。

　　她点了“通过”。

　　刚通过，他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胃药……是你买的吗？”

　　时念盯着那行字，没有回。

　　他又发：“谢谢你。”

　　依然没有回。

　　她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但注意力再也集中不起来了。

　　十点，她收拾东西，回家。

　　地铁上，她又打开手机。

　　他的头像还在那里。没有新消息。

　　她点进他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凌晨四点发的。

　　“四十六天，第一次睡着。”

　　配图是一盒胃药——她买的那盒。

　　时念看着那张图，很久没有划走。

　　那盒药，他吃了。

　　他留着盒子。

　　他说四十六天，第一次睡着。

　　她想起自己这四十六天。

　　换了新家，升了职，剪了头发，买了新衣服。

　　她也失眠过很多次。

　　但从来没说过。

　　手机震了。

　　他又发了一条。

　　“晚安。早点睡。”

　　时念看着那四个字，没有回。

　　地铁到站，她下车，走回家。

　　洗漱，换睡衣，躺下。

　　十一点，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话：

　　“四十六天，第一次睡着。”

　　是因为她买的药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晚上，她又失眠了。

　　手机就在枕边。

　　屏幕偶尔亮一下——是新闻推送，是应用通知，是各种无关紧要的消息。

　　但没有一条是他的。

　　凌晨两点，她拿起手机。

　　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晚安。早点睡”。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已经睡了。

　　但她还醒着。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四十六天，第一次睡着。”

　　他睡了。

　　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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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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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末悬念

　　她通过了他的好友验证。

　　他说“胃药是你买的吗”，她说“谢谢你”，她都没回。

　　他说“晚安，早点睡”，她看了很久，还是没回。

　　但凌晨两点，她醒着。

　　他睡了。

　　她没睡。

　　那个“嗯”，她始终没有发出去。

　　但第二天早上，项目群里会准时出现她的日报。

　　而他的回复，依然在凌晨一点。

　　一切好像和之前一样。

　　一切又好像不一样了。

　　【下一章预告】第七章·好友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