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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南疆【六】 小道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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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二人不赶路。
一来是南疆一到夜里就更加危险,二来是闻野是凡人,需要睡觉休息。
今夜还早,烤肉吃完后闻野还没睡意。
宁无恙将兜里的法器拿出好几个,一个一个给闻野讲解。
其中一尊小炉被闻野拿起捧在手上,他问:“这是师尊的暖炉?”
“啊。”宁无恙手上正摆弄一个小铃铛,要给皖皖挂到身上去。闻野问他的这个,他拿过来左右仔细看了看道:“好像是师尊做给我安神的,那段时间不知为何我一直睡不着,师尊就给我做了这个。”
皖皖从树上挂下来,垂在宁无恙眼前,让他给自己戴上一个精致的小铃铛,金色的复杂纹路,铃铛身体上镶嵌了红色的宝石。
“这铃铛是布结节用的,只要有灵力在里面就可以一直用,皖皖晚上在树上休息,正好戴上这个,可以照很大的范围。”宁无恙说着,给皖皖系在藤蔓上。
闻野勾过皖皖,端详片刻那铃铛,道:“里面灵气很强,是师祖的?”
宁无恙手指碰一碰皖皖,那铃铛还能跟着响,十分悦耳,“是,这些灵器都是不消灵力就可以用的,这个铃铛是师尊留的灵力,那支笛子是二师兄留的,还有那个手链,是大师兄一节一节接上的。”
“他说这样漂亮,不然我不会戴。”
说这些话时宁无恙脸上是掩不去的笑意,明媚夺目。
闻野看他近在咫尺,又那么远。
为什么呢?
师尊身边好多人,他根本就不是唯一。
师尊也有爱他的师尊,还有愿意随时护着他的师兄们。
闻野想得要疯魔,视线模糊,他不懂自己为何这般。
想不通想不开想不懂。
为什么凭什么。
但就是宁无恙手覆上来的那一刻,他又不想了。
那股淡淡的苦药味实在令人安心。
像冬日的暖阳,寒枝料峭突闻春风。
舒展了他死死蹙起的眉,松开他紧咬的唇齿。
“这副表情,是埋怨为师没给你做过吗?”宁无恙玩笑道。
闻野捧过宁无恙抚在他眉上的手,枕在脸庞:“才不是,师尊什么都不做都可以。”
“这话听着可不对劲啊,你小子是嫌为师我什么都没教过你吧?剑法都是你师祖教的你。”宁无恙作势要把手抽走,闻野立刻凑近了些,按住他的手在脸颊,楚楚可怜道:“师尊冤枉我。”
颤动的睫毛遮住鲜红的眼眸,就一瞬。
宁无恙的手曲起捏住他的脸颊,轻轻扯动两下道:“这么大了还要撒娇。”
闻野听此言,直接整个人都扑上前去,宁无恙被他撞得踉跄一下,惊呼一声,险些没坐稳倒下去。
皖皖的声音要掀破林子:“闻野!你给我从仙尊哥哥身上滚下来!”
闻野埋头在宁无恙怀里,才懒得理树上那个形都还没化的小姑娘。
宁无恙“哈哈”笑两声,搂住闻野给他一下一下顺背,道:“好了,肯定闹累了,睡吧。”
只剩下皖皖愤恨地抖动身上树叶,恨不得自己现在立马化形去要了那个闻野的狗命。
怎么能这样对仙尊哥哥?!
逆徒!这肯定是那个叫逆徒的东西!
皖皖决定要给住她树下的那个人告状。
他看起来跟仙尊哥哥很熟的样子。
等着吧闻野!皖皖心中想。
到时候把你赶走!
风来一阵,吹动皖皖身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宁无恙听着这铃铛声,内心安定,渐渐入定。
恍惚间,他被人叫醒。
还以为是闻野,他含糊道:“嘘,别闹,让师尊再睡一会儿。”
那道喊他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宁无恙才听出不是闻野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
眼前男人白发黑衣,脖颈处一道白绫。
宁无恙低头看一眼自己,衣服还是自己身上的,头发墨色浓郁。
他呆呆望向眼前的人,熟悉的脸,熟悉的装束。
他肯定道:“你是我梦里那个人。”
那人点点头:“是我,无恙。”
宁无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梦中那个人,哪怕他们其实认识很久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总会在梦里变成你?”宁无恙急切地问。
男人唇角挂笑,不慌不忙道:“我是已死之人,因凡尘未了,机缘巧合下,一缕残魂入了你的身,所以才常出现在你梦中。”
宁无恙惊道:“你一直在我身体里?”
他颔首:“但我不会伤你的,我做不到。这是我的一缕残魂,应当不久后就会散掉,届时你就不会再见到我了。”
男人唇角一直勾一抹浅笑,给宁无恙无比熟悉的感觉。
或许是察觉到此人真的没有危险,毕竟真要伤他,先得问过他的师尊师兄。
于是宁无恙想问问他的“凡尘”,便道:“那你入我梦,是我能帮你什么吗?”
对此话男人并不意外,还似乎是在等他的这句话。
宁无恙现下问了,他便答:“是有一个。”
他顿了顿,道:“之前告诉你找到还魂草就可以找到我,是因为还魂草与离魂草共生,日间为还,夜里便离。”
“你只要在夜里吃下,我就可以提前消散。”
“你不想呆在我的身体里吗?”宁无恙不解:“在我体内,你可以多活很久,而且如果你想,你甚至可以夺舍我。”
对面人忍俊不禁:“无恙,我要你的身体做什么呢?你不是我,我也没想活着。”
“好吧。”宁无恙觉得他快醒了,快问道:“那你说帮忙是什么?”
男人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直让人心急:“你遇见皖皖了是不是?她的仙尊哥哥叫玉尘,你之后替了这个身份吧,别叫小姑娘伤了心。”
“皖皖。”宁无恙意识到什么,对他道:“你就是玉尘,是皖皖等了百年的人。”
“算是吧,可以是我。”玉尘声音柔和:“现在也可以是你了无恙。”
“我就这一件事,剩下的,待你找到还魂草后我们再说吧。”
玉尘的声音远了,隔着一层纱。
宁无恙视线里的那个白衣男子,最后一刻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
宁无恙听见他说:“好漂亮的头发。”
很漂亮吗?
三千青丝如瀑泄下,不知谁解开了他的发带。
长过腰际的发丝根根分明,盖住他单薄的身。
闻野抬手为他将凌乱的发挽到耳后。
宁无恙找不到自己的发带,所幸闻野身上带着,给宁无恙扎起。
“好端端的,发带不见了。”宁无恙醒后苦恼到。
闻野倒不在意,现在师尊用的是他的发带,发间是他味道。
不见的那根,丢了就丢了。
皖皖也醒了,将自己一甩就勾到宁无恙的肩,兴冲冲道:“皖皖昨夜梦见仙尊哥哥啦,虽然换了衣服,但是皖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宁无恙脑中警觉一瞬,随即展颜:“梦见仙尊哥哥什么了?”
皖皖道:“就是很久以前的事呀,仙尊哥哥带着我游历的时候。”
“哦,还带着游历过。”闻野抱臂冷嗤。
宁无恙一听这语气就知道闻野又不高兴了,屈肘撞他:“整体生些乱气,耽误修行。”
闻野一脚踢开路边小石子:“我都没修行,不用耽误。”
有个脾气不好的徒弟,真是会伤脑筋的。
然后宁无恙就带着这个脾气不太好的小弟子,还有一个刚在梦里被托付给他的小树藤继续往南疆深处走去。
闻野和皖皖相当爱闹,宁无恙怀疑,皖皖若是化形后,两人就得从斗嘴变成打起来。
一路上都是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如玉尘所说,自那夜后,宁无恙果真没再见过他。
另外还有怪事——他们也再没遇见什么妖兽。
越往里越危险的南疆,安静了下来。
宁无恙的法器在手上闲得慌。
如此,半月过后,两人一藤总算到了地方。
皖皖指向前方。
一处山洞,入口刚好容纳两人。
初是极黑的隧道,宁无恙点了火折子一路行过。
石壁上多的是凝干的血迹,还有刀剑划出的痕迹。
闻野从进洞便觉不对劲,他问:“师尊可有闻到一股怪异的奇香?”
宁无恙道没有,脚步更快。
他有直觉,还魂草就在前面。
果然。
走过几里,前方突然光亮大盛。
原来这洞中别有洞天。
宁无恙走在前面,弯腰出去,一大片平地就显现出来。
平地中间一棵一直顶到上方洞口的大树,树上开满绯红的花团,其下是不知名的鲜花。
宁无恙试探一步踏上前去,一步不慎,惊扰洞中静天。
无数萤火惊起,如同漫天星河流转在半空。
萦绕在他们之中,落在身上。
皖皖没再说话,她自己落在地上,一瞬蔓延出无数藤蔓。
攀住地,向上延去。
月光透过树叶缝隙倾泻而下,宁无恙魔怔了一般,没听见闻野的话,骤然飞速地在平地跑起来,扰乱鲜红花叶纷飞。
闻野在后几声呼喊,他顾不得皖皖道异样,向宁无恙跑去。
宁无恙不理睬他,自顾自继续往前跑。
他的步子轻快,带着不可明说的喜悦。
直到他停在树下,闻野追上他。
宁无恙转过头,面上笑容恣意,见到他很意外地道:“小道友,你是从何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