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燃烧春日(上) “你对你那 ...
-
“你对你那个心上人是怎么想的?”
“……不太敢想。”
1.
“多喝热水,”火尘手上正端着杯,“丹鼎司的龙女就这么说的。”
彦卿半信半疑,歪头看杯子:“热水是什么治病良药吗?”
“大概吧。”
“丹鼎司的药呢?”
“吃过了,药效发挥需要时间。”
哦。
彦卿安静三秒。
“你好了吗?”
“没有!”太快了吧!长生种的时间观念是这样的吗!
他没什么力气吵架,彦卿也看得出来,只伏在桌上不死心问了句:
“真不用我帮忙?”
他耸耸肩:“你再神通广大,也没法帮人生病吧。”
“不,我是说——”彦卿皱起眉头,像是受不了再这样打太极,一下站起凑近。
太近了。
火尘后仰屏息,定住,抓杯子的手紧了紧,在彦卿重新开始说话后,视线下移,躲开了那双灼人的眼睛。
初春的空气还有些凉。
罗浮模拟出的四季十分逼真。时值仲春,气温不高,却也已经开始回暖,青绿枝头上停着燕子,蹦蹦跳跳,颈背部至尾上覆羽都是深蓝黑色,带着金属光泽。
很难不想起某个人。
火尘站定,抬头看了会儿,一阵冷风吹过,激得他打了个喷嚏,再抬头,燕子已经蹦两下飞去别处了。
飞的样子也很像。
此处正是巷口,风大得很,他前些日子生了场病,也不好再停留,只得摸摸鼻子快步离开。
是去工造司的路,他边走,顺手翻翻聊天记录——彦卿今日还没找他说话。
战后六司部都忙,彦卿成日飞来飞去不见人影,倒是见缝插针地找他发消息聊天:一会儿是云骑军清扫孽物,一会儿是辅助天舶司盘查关口,一会儿是旁听地衡司问讯闹事民众……
从这些话里看,很明显是在被各司部借调,也不知道能领几份工资……开玩笑。
火尘收起玉兆,边走边把玩手头的零件。
彦卿是将军亲传,又自幼入云骑、上战场,待他完全成长起来,于云骑军而言便是天然值得信任的统帅;现在又在借调中了解各司部的内部运作模式和民情,长此以往,经验、人脉、心性、实力,彦卿都不会缺了……
但此前战后罗浮最混乱的时间里,都是那位太卜大人在代理事务。
倘若彦卿想要和太卜大人竞争将军的位置……
火尘站在工造司门外解锁,有一搭没一搭地分析彦卿的优势,转而又想起,那位骁卫大人或许没这么想过,只是天生积极而已。
倒是他想这些做什么呢?彦卿的事他又管不着,彦卿的未来也与他无关。
他推门进去。
工造司同样很忙。
据说司砧不日就会从朱明回来,大工正公输师傅连同一众工匠,每天打了鸡血一样在上班前开动员大会,日日不息。
“我们是什么!”
“工匠!”
“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心眼游刃,格物工巧!”
“再来一遍!”
“心眼游刃,格物工巧!”
“现在!把仙舟修复如初,做得到吗!”
“做得到!”
声浪震天。
火尘站在外围,看公输师傅那么大年纪踩到桌子上手舞足蹈,其下高高低低的人墙背后爆出名为“工匠之魂”的耀目火光,熊熊燃烧。
他默默后退:和这个过分热血的地方格格不入,果然是我的问题。
待到人群散开,火尘才过去,伸手搀老人家下来——这桌有够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
“小火尘,”公输师傅下一半,突然蹲桌上看他,问话声如洪钟,“做得到吗!”
火尘:“……做得到。”您先下来?
“年轻人!拿出点精气神来!”
……
火尘深吸一口气,闭眼,用自己都没听过的大音量:“做得到——!”
到处都缺人。
仙舟上需要重建的地方实在太多,尤其是药王密传作乱的丹鼎司和建木封印所在的鳞渊境,工造司工匠日常外勤,忙得不可开交。
火尘只是学徒,无法参与那些工作,就和其他学徒一起揽了司部内的大半杂活。和某个很烦人的家伙一起。
“唉,静斋,我该怎么办才好……”小聪在他隔壁,相当刻意地探头过来,长吁短叹,“兄弟,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火尘:……听不懂,莫挨老子。
两人的认识过程稀松平常。
彼时小聪还没有放弃追求静斋的念头,没头苍蝇一样在司部里乱晃问要怎么追姑娘。火尘也被逮着问过,很是无语:
追人方法?我怎么知道?
脑中闪过一双金色的、澄澈带笑的眼睛。
……我都自顾不暇了,还帮你啊。
他那时悲从心来,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现在想想,果然不该说。
小聪当场就把他引为知己,有个什么恋爱心绪都来跟他讲,自己讲完又八婆属性大爆发来问他的进度。话唠程度跟那家伙有一拼,火尘把他拉黑了。
但架不住两人都在工造司,抬头不见低头见。小聪是工正,因为有空白期,回司部后一时无法直接参与进重要工作,就和学徒一起被留下了。
现在屈于淫威收回哭哭,转脸继续逮着他问:“你怎么样?还没表白?”
恋爱脑支愣起来,骄傲叉腰:“我可是和静斋说过了!”
“嗯,”火尘捧着许久不见的忧郁诗人研究里面的结构通路,坐回自己位置,“然后被光速拒绝了。”
小聪:扎心了兄弟。
不过他很快又支棱起来,搬条凳坐到火尘旁边叭叭:“被拒绝之后,我仔细思考,决定再送静斋一场灯火盛会!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火尘松开忧郁诗人,看蘑菇头飞回主人身边,漫不经心答:“你若真喜欢那位姑娘,就不要再去烦人家。”
小聪噎住,低头推眼镜,深沉脸:
“……希望你对自己的心上人也是这个态度。”
火尘耸耸肩,不置可否。
“放心,我计划好了,不会让静斋发现是我,我只是……”
只是?
火尘看一眼小聪,正色。
他头一回在对面人脸上见到这样的神情,怎么形容呢?像条落水狗,因为看不到岸所以选择摆烂的落水狗,肚皮朝上。
认真一点形容,是“落寞”吧。
司部内不止他们两个人,其他学徒匠人交谈的声音,机巧持续运作的声音,往常听都十分清楚,现在却像是离得很远了一样,这一角安静异常。
大概是很重要的“只是”。火尘坐直,不说话,等人开口。
“我算过了,”似是懊丧,似是不甘,小聪开口,“持明若无意外,六七百年一轮回,仙舟人粗略算,八百年一辈子……
静斋说,我是她遇见的第四世。”
就是说,每一世都不得善终吗。
火尘面色冷静,没有出声打断。
仙舟人寿至八百便有入魔阴的风险,小聪四世……那位静斋姑娘,怕是时日无多了。
“据说,魔阴身会让人逐渐遗忘快乐的记忆……”
遗忘快乐的记忆,失去感知快乐的能力,久而久之,沦为受困于五衰的怪物。魔阴身的事,火尘早在仙舟听人科普过,却是第一次如此明晰地感受到。
没来由的,他突然想起:
彦卿也是仙舟人。
小聪还没说完:
“前世的我总是死得那么早,给她留下了多少悲伤的记忆,又有多少快乐的?”
没有任何办法,只好迷茫着低声喃喃:
“所以我现在只是想……”
“……想让她多高兴高兴。”
不知道静斋还有多长时间,不知道悲伤和快乐能不能互抵,不知道能不能补得回来……
火尘安静地听。
想让他多高兴高兴。
他想起一片耀眼的金。
持明族和长生种都无法摆脱寿命论,而我只是短生种呢。
2.
罗浮实在太忙了。
在火尘眼里,这艘大船平常安宁得就像午睡的老人,大灾之后像是做了噩梦一下子坐起,然后发现:哦,是梦啊。于是打了个哈欠,但睡不着了,索性起来做事。
他一连几天没见着彦卿。
这回跟上回断联不同,对方的消息窗口一如既往弹得十分欢快,比如现在正在叨叨将军突然让他去給太卜送糖的事。
火尘忙里偷闲回他:
「挺好,稍微休息会儿,省得你又不吃饭。」
对面回得飞快,叮咚两句:
「现在仙舟的大家都很忙!」
「我当然也想帮上更多忙啊!」送糖算什么事啊!
是,是。
「你加油。」
标准敷衍格式。
彦卿回他一个生气的表情包,然后不回了。
火尘没忍住笑出声,但没能笑多久。
公输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盯着他看了会儿,欣慰抹眼泪,甚至想要即兴唱一段:
“好好好——真好啊!小火尘——”
?
什么好?
他问:“师父可是有事交代?”
“嗯,”公输师傅一拍脑瓜,“太卜司的换境画屏坏了一扇,有人报修呢。”
听这意思,“我一个人去修?”
“当然,你一个人完全足够,而且,”老师傅热情高涨,“报修的客户你认识哦!”
火尘循着导航找到那扇画屏时,报修的人正在旁边等着。
正在旁边打滚。
“我的宝箱我的锚点我的文本全收集我的成就我的星穹哼啊啊啊啊啊啊!”
火尘:。
啧。
报修的客户,开拓者。
「通缉犯需要的只是一个逃跑的机会,彦卿昏睡的时间已经足够。」
「他很喜欢你,把你当成老师,至少得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地上打滚的人转头仰天正对上他,瞳孔地震,动作一滞,而后一骨碌爬起来。
面对面,一时没人说话。
“……火尘见过开拓者。”他还是按规矩见了礼。
“哦!见过、见过!”对方同样回礼。
像是很紧张。
火尘:至于吗?
开拓者:很至于!
数日前,工造司。
开拓者在柜台前磨蹭两下,不知道该不该讲,最后还是开口:
“我跟彦卿道歉……”
“彦卿原谅我了。”
然后就看见古井无波的少年顿住,终于转头,抱臂看他,橙红的眸子依然无感情,像一团冰冷的火。手边零件因为这动作倒在工作台上,一声闷响,吓得他心也跟着一跳。
“呵。”对方却只有一个单音。
噫噫噫——!
妈耶一个工匠小孩怎么会给人这么大心理压力的?
他憋不住了:“我……”
“您的相机修好了。”火尘却只那一眼就回归平静,提醒他自检系统运行结束,就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叫人怀疑刚才是不是眼花。
哦、哦。
现在想起来:
「你觉得彦卿不该原谅我?」
「我不是彦卿的谁,他的行为亦无需我来管束。」
「对开拓者您也是一样,心中感念是真,有意见也是真。如是后者没收敛好,叫您感到不自在,我向您道歉。」
少年那时向他低头,长发被束好依然能看出是黑长炸,看着怪有攻击性,扎得他忍不住后退两步。
彦卿做事顾头不顾尾,怀着满腔热情就去做了,不怎么考虑局势,也不怎么考虑自己。而眼前的少年虽与彦卿一般大,却学得成年人一般滴水不漏。
而且很记仇。
至于自己被他记的仇……就只有那件事了。
开拓者没有出声,火尘就带着工具凑到画屏前。
唔,不是什么大问题。
公输师傅兴许以为他见了眼熟的人会轻松些,但他其实不是很想见到开拓者。
上次也是在太卜司,撞见这人和通缉犯一起。
彼时因为见了彦卿伤还没好,却又是被言灵控制又是被信任的人欺骗又是旧伤添新伤的,他看起来很正常,实际上快气疯了,说话相当不客气。
后来彦卿保留了记忆,依然原谅了对方;开拓者来工造司找过他一次,跟他解释——对方所在的列车组救了仙舟,他说话收敛了些,但还是很不客气。
他说没有解释的必要。
此时见面就显得很尴尬。
开拓者倒像是没觉得哪里尴尬,不知道思考了什么东西,结束沉思后往前大跨步,张口就是一句: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火尘没接梗,冲他比了一下手里的工具。
开拓者摸摸脑袋,憨笑一声也安静下来。
他等得无聊,一会儿看看远处正常换境画屏的流光,一会儿看看正对面的宝箱,最后视线挪到近处人身上。
火尘被盯得不自在,闷头干活:“很快就好。”
开拓者猛摇头,他不是想催。
“彦卿就在附近,你要去见见他吗?”
彦卿?
啊、对,火尘想起彦卿刚说的来给那位太卜大人送糖。
“不必。”
为什么?
星核精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此时歪头问:“你喜欢他,但是不想见他,为什么?”
火尘顿住:“……我没有喜欢他,也没有不想见他。”只顿了一瞬,就用同样的句式对答如流。
淡定且嘴硬,让开拓者回想起自己找人解释那天:
「你对我有意见?」
「客人帮助罗浮度过星核之灾,火尘在这仙舟上生活一天,便是承您恩惠一天,实在感激不尽。」
漂亮话之所以是漂亮话,就因为不论内容真假,人人都能听得个好心情。
但开拓者不是想听这个。
那日火尘的情绪波动还算大,给他撬出几句:
「您欺骗过他,还打过他,只这两件就叫我挂怀,我的意见不会对您造成什么影响,也希望您允许我保留这些小小的意见。」
还有补充:
「我知道你们是在互殴。」
偏心又不讲道理。
开拓者记得那时火尘看起来很冷静,甚至还顺手给他搬了条凳子坐着说。
当你做出选择时,不要让自己后悔。
「您后悔吗?」
不后悔。
「所以再来一次,彦卿还是会受骗挨打,我自然也还是会有意见。」
画屏修好,开拓者按上开关,在化为流光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火尘正看向太卜司正中,巨大的穹仪在空中运转,看起来像是太卜会在的地方。
不过太卜可不在那里,彦卿自然也不在……开拓者小声嘟囔:
不是说不必见吗?
3.
火尘一直是很知足的人。
无父无母,但有一个很好的师父,有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还有一门能糊口的手艺——毕竟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假日他乐意琢磨新手艺就来司部,不想琢磨了就在家睡一天。他天赋一般,对他来说够用就行,罗浮上的知识就够他学,也没想过去其他仙舟。
平日就是上上班、养养鸟、看看花、喝喝茶,被师父说“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
他原本很快乐,直到见了彦卿。
火尘见不着人时,就回想那双眼睛,圆亮的、澄金的,像糖果,像暖玉:
温暖、茫然、无辜。
又残忍。
越想越扎心,不如不要想。
最好不要追求能力范围外的事物,除非自己愿意放弃原本的快乐。
在这一点上,火尘觉得自己属实是大冤种——他分明一开始就不抱期待、瞒得严严实实,快乐还是一天一天减少了。
“说明你多少抱了点期待,”风水轮流转,小聪给他分析时得意得不行,“怨不得人家。”
火尘:“……我回去了。”
“哎!别别别,好兄弟!我一个人怎么做得完啊!”
灯火盛会,首先要有灯。这就是火尘下班后还被人带到秘密基地加班的理由。
他理解不能:“你不会开自动?”工造司那么多流水线给你看着玩儿的?
小聪唯唯诺诺:“那什么、亲手做比较有诚意嘛……”
火尘:呵。
小聪:你突然这么一声真的很恐怖啊!
小聪最后还是妥协一半,灯笼用市面上的成品,两人只负责纸面的祝词。
写什么都可以。
小聪抱着一堆灯笼神秘兮兮走去另一边了,说要发挥自己前世大诗人的余温,留下火尘一个人在这边,说随便他写,写点好的,不要咒人就行。
咒人不至于。
写什么都可以……
火尘刚开始因着稀薄的同事情,认认真真帮忙抄了几首告别情诗,把自己腻着了之后,就开始随想随写。
想到师父,写“身体健康”;
想到打电话跟他抱怨孤单寂寞苦的客户,写“儿孙满堂”;
想到路边卖早餐的小摊,写“生意兴隆”;
想到送外卖的机巧鸟也会偶尔损耗,写“出入平安”;
……
坐着写累了就躺着写,躺着累了就趴着写,写久了也得出点乐趣,他还抽空看了眼小聪,似乎在冥思苦想什么大作。
而他这边已经变成“吃好睡好玩好”了。
是不是敷衍过头了?火尘思考,把写字换成了画画。
他时常画一些设计图纸,因为还没有独立制作作品的资格,画了也只是玩,所以除了设计图,他也画别的,现在正能派上用场。
画什么?花鸟虫鱼、飞禽走兽,什么都可以。
画燕子。
莫名的,有声音在脑子里跳:
「给星槎加装的新功能?云骑斗舰能用吗!」
记忆里燕子似的少年贴近图纸瞧了个仔细,回头兴奋看他,裁成燕尾的精致衣摆随动作晃来晃去,金瞳和衣饰上的银燕子一起闪闪发光。
画燕子。
「……这不算新功能,兴许已经有人做过了,跟机巧鸟系统一个理。」
「云骑斗舰是由专门部门负责的,和商用的不一样,要求很严格。」
「我现在也没资格做,最多把图纸交给师父看看……」
他说了一大堆负面信息,得了一句拖长音的应答:
「哦——」
似乎没有失望,似乎从来不会失望,到处被人坑还是成天傻乐的家伙这样对他说:
「那等以后你做好了,也给我看看吧!」
画燕子。
像是听到了这样的声音,火尘坐起,思考过后,缓缓提笔。
以彦卿长生种的视野看,“以后”是多久呢?
长生种和短生种会有“以后”吗?
想太远了。单说现在的问题。
彦卿喜欢燕子吗?他很乐意画点彦卿喜欢的东西。
彦卿喜欢剑。
是他喜欢燕子。
他为什么喜欢燕子?
小聪在念自己的忧郁之作,唉声叹气的都传到这边来:
“你是世界尽头的叹息,而我只是一枚小小的螺丝钉。我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修补你的心。哎,静斋……”
而我只是一枚小小的螺丝钉。
火尘提笔,画了一只又一只燕子——在纸上形态各异,自在地蹦跳、飞跃、盘旋。
他凝视纸面,久久不语。
太过专注,以至于某只人形大燕子从天上一剑扎下来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火尘——!”
小聪的秘密基地不过是一处荒废院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似乎就是想闹他个措手不及,会御剑的小天才完全不走门,险之又险贴地停下后,正撞上人周围满地的纸灯笼,和灯笼面上的图画。
“欸?”
彦卿轻轻巧巧收剑落地,左右看看,愣神:“好多燕子……是有什么活动吗?”
“火尘?”
火尘:……
别问,让我先死一死。
2024/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