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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书信 要他如何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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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珩甚至有点后悔昨日说的话。
什么叫容他想想?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一定回到原地当场拒绝宋景姝。
一旬才得一日休沐,他还在这样难得的时间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他疯了吗?他是不是疯了?!
上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宋景姝忐忑却期待的话:你要不要喜欢我?傅珩,我喜欢你,你要不要......
何人跟她要!
上司杜大人见傅珩似乎心情不好,有意关心下属,笑眯眯道:“子修,今晚无事,可要一同去红湘馆小坐片刻?”
杜大人说完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红湘馆是洛京城有名的青楼,里面的姑娘们多才多艺,诗词歌赋,唱跳歌舞总有一样能讨人欢心,顶级花魁卖艺不卖身更是常见,文人骚客不少去,官员们私下小聚也常在此处。
傅珩来洛京以后难免和同僚们去过几次,但几次过后,杜大人不喜欢跟这位下属一起。
谁来这里是真的来听曲儿的啊?不顺势摸个小手,搂个小腰,听美人娇滴滴喊声官老爷都对不起花费的银钱。
可傅珩好像真是来听曲儿的,还听得很上劲。
跟傅珩一起去最没意思!
不过还好,傅珩好像也不热衷此道,若不是大家聚会,只是他顺口一喊,傅珩大概会拒绝。
这次傅珩却抿了抿唇,答道:“好啊。”
杜大人:“......”
他大概是回避姑娘们太久的缘故,才让宋景姝说句喜欢便乱了阵脚,傅珩决定这三日天天去红湘馆,到时候再果断地拒绝她。
宋景姝算什么东西,她可是宋良的女儿。
傅珩这样闻名洛京的孤家寡人简直可以令红湘馆的姑娘们疯狂。这意味着只要把他笼络好,家里根本毫无阻力。
而且他今天没有往日那般难以接触。
表演过后,傅珩随手点了一位姑娘作陪,这位名叫青柳的女子是舞技方面的魁首。
见傅珩终于放下矜持,杜大人乐呵得不行,他与身旁的女子在那里对着淫词艳曲,自在得很。
有眼色的青柳开始一杯接一杯给傅珩斟酒。他今日格外好说话,竟一一就着她的手喝下去了。
青柳心中暗喜,跟这位大人春宵一度,不给钱也不算亏,她看着男人英挺的面容,以她的经验,他在床上的功夫大概率也如他的脸一样带劲!
青柳倒着倒着,半个身子都趴到了傅珩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大人,您今日兴致真好,奴家都要先你而醉了,你要再来一杯!”蛇一般妖娆的女人笑意吟吟道。
傅珩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青柳带着媚态的眼睛一转,喂酒的时候洒出来些许,落在傅珩盘腿而坐的裆部。
“哎呀!”她慌忙伸手去擦,却好像不甚酒力,软倒在他怀里。
傅珩伸手捞住了人,俯视打量着青柳白皙小巧的脸庞,她往上一抬眼,两只胳膊便挽在了傅珩脖子上,指尖擦过他颤动的喉结。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副坐怀不乱的模样。
青柳眼睛咕噜一转,扶额懊恼:“大人,我头好晕,怕不是醉了。”
傅珩伸手捏住女孩的下巴,眼睛在她那张脸上反复地逗留,语气淡淡道:“是吗?”
没什么稀奇的,看,这世上女子环肥燕瘦多得是,他只是太久连梦都没做罢了。
青柳觉得稳了,“是啊,我看大人都好像重影了呢,大人不醉吗?”
她反正醉眼朦胧,趁势勾着傅珩的脖子往上抬头,嘴唇便蹭上傅珩略刺的下巴,轻轻碾压,整个人像条攀着大树的藤曼。
傅珩眉头皱起,微微向后仰头,却没拒绝她在自己的颈侧徘徊。
女人在身上紧裹慢缠,甜腻的脂粉味萦绕身旁。
他却恍然忆起池边凉风吹来的青草芬芳。
傅珩,我喜欢你——
宋景姝闭着眼仿佛豁出去一般喊出这句话的样子浮现在脑海。
傅珩突然双手掐住青柳的肩膀,将人拉扯出自己的胸膛,眯眼盯着她问:“你喜欢我吗?”
青柳看着他深沉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看起来如此强势的傅大人会问出这种青涩少年才会开口的话。
她巧笑倩兮,仰着尖尖的下巴,显得楚楚可怜:“大人,从奴家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呢,可惜大人从前都不正眼瞧我。”
青柳说完便吊着傅珩的脖子窝进了他的怀里,好似羞涩。
傅珩一动不动地坐着。
这感觉不对。
第一次见你。
他脑子里闪过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女人柔软的身躯还在不停往身上蹭,傅珩觉得身子发热,他烦躁地闭上眼,脑中升腾的是酒意,上涌的是欲望。
安德!——
一个妇人温柔的脸和焦急恐慌的声音在脑海中闪现,她有双和傅珩相似的眼眸,看着他的表情如泣如诉,悲伤朦胧。
傅珩猛地从坐垫上站起身来。
“大人,我还有事,先行一步!”说完他撩袍子穿鞋子急匆匆走了出去。
杜全:“?”
被推滚到旁边的青柳强颜欢笑着出去后,正巧看见一楼傅珩走出门的身影。
她的好友凑过来:“得手了?”
青柳抱胸啐了一口,大骂:“得手个屁!神经病!我看传言不假,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八成下面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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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珩不是第一次逛青楼楚馆,从德宣7年高中状元开始,这样的邀约便多得数不清,有些时候,他还是那个做东的人。
从固云县到平阳府,从凉津到洛安,地方不同,玩乐的流程却大致相似。
一开始大家不熟的时候都互相披着文雅的皮,与姑娘们谈天说地,听歌看舞。酒过三巡,肢体上的动作便越发放肆,到最后,禽兽本性暴露无意。
傅珩有时会点个安分羞涩点的姑娘,不说话,只喝酒。到头晕脑胀,到花场散罢,然后他再拖着疲惫却清醒的身体回家。
一直都是这样的。
可今晚,在他试图沉溺的时候,他竟然想起了宋景姝,想起只有在梦中才会温柔呼唤他名字的母亲。
从十岁的时候心里发誓此仇不报势不为人开始,傅珩极少外露自己的情绪,到为官,大家只见他意气风发,见他喜怒不形于色,傅珩也逐渐习惯用隐晦把控的目光看待每个人。
可宋景姝多稀奇啊。
第一面,她看到的他不是威风凛凛的少卿大人,而是一个狼狈的落水鬼。在那种境况下,饶是傅珩心理强大,湿哒哒坐在一个妙龄女子身边也让他尴尬。
他看见女孩焦急地让他躺在小船里,划着小船驶进荷花深处。他看见她趴在栏杆上,笑眯眯叮嘱他“忙了一天,当然要吃点喜欢的。”
他看见书房那盆茉莉不要命的开花。
她不知羞耻,在亭子里守株待兔,问他“你要不要喜欢我”。
喜欢他。
呵,她知道他是谁吗?就喜欢他。
真可笑。
她是宋良的女儿啊,她怎么能活得这么热烈,这么惬意,这么大胆,这么,疯狂。一直以来,都是宋景姝在单方面对他发起攻击,可能酒水从嘴巴里倒进去泡坏了脑子,傅珩突然想,她要是像青柳一样用那种攀附的,渴望的,恳求的眼神看着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燥热在身体中弥漫。
他想撕碎她的美好。
......
傅珩记不清自己昨夜到底躺在床上乱七八糟想了什么,想到什么时辰,只是第二天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他在椅子上愣神坐了很久。
他又想到宋景姝穿着一身男装跑进他的领地喊“傅珩”。
宋景姝真是个蠢货,只问他需考虑几日,却根本没定答复的时间和地点。
那要他如何回应,飞鸽传书吗?
他心里暗骂,腾地站起身提笔写了几个大字,去刑部找正在享用午饭的宋林。
“启明,这封书信劳烦您带去给宋姑娘。”
宋林抬头,“?”
他不敢置信,“傅子修,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和我妹妹,传书信?”
傅珩满脸理所当然:“你不愿就算了,我去找旁人。”
宋林拍桌子:“慢,谁说不愿了,你给我拿来!”他把信抢到怀里,他传无所谓,别人传可就危险了。
宋林围着傅珩转:“你与我妹妹是怎么回事?”
傅珩想了想,事情未定,还是先什么都不说,他拱手道,“多谢,此事不便多言,时辰不早,我先回大理寺上职了。”
“哎,你!”宋林急赤白脸地看着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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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林晚上带着书信回到家,正巧看见来找她大嫂打发时间的宋景姝。
“宋景姝。”宋林瞪着妹妹喊道。
宋景姝靠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回应:“大哥,回来啦。”
宋林看她这一副被辜负了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道:“哟,稀客啊,前不久成日跑得不见人影,今天想起你大哥大嫂了,我还当你认识了哪个忍得你狗脾气的朋友,乐不思蜀了呢。”
宋林觉得傅珩很不错,有意撮合妹妹与好友,但前提是他撮合,要不这俩孤男寡女搭上了叫怎么一回事儿。
傅珩指不定还有病呢,虽然很可能是谣言。
宋景姝没心思与他斗嘴,懒懒道:“是啊,想你们了,大哥不欢迎我啊。”
宋林洗了手撩袍子坐在旁边:“我懒得看你。”
“你当我想看你?”宋景姝撇嘴,看向一旁一直温柔笑着的钟鸣琴。
其实宋景姝在洛京也是有朋友的。钟鸣琴是宋林母家的表妹,宋林的母亲钟氏是宋良的第一任妻子,太祖还在打天下的时候就跟着宋良了,可惜有一年打仗随军迁徙奔波累坏了身子,大兴建立没享几年福,在生下宋林后就去了。第二年孙灵玉嫁进来,宋林就交给她带。
孙灵玉对这继子没什么怨恨,甚至因为宋林出生便丧母对他颇有怜惜,小时候逢年过节还带着宋林去他外祖家拜见,钟鸣琴是宋林表妹,算宋景姝的表姐。
和宋景姝跳脱的性子不同,钟鸣琴性子温柔,精通琴棋书画,说话柔声细语,是一位宋景姝打心底认为的“窈窕淑女”。
大家都觉得她和这文静的表姐肯定玩不来,但宋景姝小时候去钟家最喜欢粘着钟鸣琴了。
长大后,钟琴鸣嫁给她哥,表姐变成了她大嫂。
现在,宋景姝干脆看着旁边,“嫂嫂,我分明是来找你的,对吧。”
钟鸣琴捂嘴一笑,道:“夫君,夭夭午后就来了,都与我消遣一下午了。”
宋景姝对着宋林吐舌做了个鬼脸,欠揍得很。
宋林才是火大,但想到什么,他笑容恶劣道:“唉,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不想看到我,那算了,礼物我就不送了,我和你嫂嫂要吃饭了,你回吧。”
宋景姝翻了个白眼:“哼,回就回,什么礼物,我才不稀罕!”
宋林从怀里抽出信封,脸色惋惜:“傅子修这家伙也不知有何话想说,叫我给你送信,真是叫错了人。”
他叹气道,“罢了,我再辛苦一下,明日交还给他便是。”
“啊!傅珩的信?!”宋景姝激动道,“哥哥,好哥哥,快给我!”
她冲过去,宋林将信举高,挑眉道:“哟,我听岔了不成?刚刚谁说不想见我来着?”
“呸,谁说的,该打!”宋景姝挂着他胳膊撒娇,“哥哥,哥哥,我错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嘛。”
宋景姝难得示弱,终于在被宋林百般叮嘱后拿回了信件,她晚饭也不再这边吃了,赶忙回到了起风堂。
离那天也才过去两天,傅珩竟然已经考虑好了吗?
这么快想好,他是要拒绝她吗?因为不好当面说,所以才托哥哥替他带信?
宋景姝秉着呼吸打开信纸。
她第一次向男子表达心意,不知会得到什么结果。这两天,她算是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往日爱往外跑的心思也没了,生怕自己出门就忍不住冲去问傅珩想好了没有。最揪心的是,傅珩要是拒绝她怎么办啊,她真的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吗?
信纸上笔势凌厉地书写着两行字——明日午后未前,飞鸟山下柳树旁,不见不散。
“啊啊啊啊啊!!!”
宋景姝大叫,这到底要拒绝还是要答应啊,怎么办,她好激动,好着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