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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下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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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洛宁和季玄坐船晃悠悠了半个月,终于到了江州。
乔洛宁站在船头,河道两岸柳色青青,微风拂面,全然不像京城的寒风凛冽。
码头上人来人往,商贩叫卖声、船工号子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画卷。远处石桥如虹,乌篷船穿行其间,檐角挂着红灯笼的茶楼酒肆沿河而列。
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表弟!表弟!”
乔洛宁突然被这熟悉的声音吸引,朝那边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宝蓝绸缎的青年朝自己挥手。那人眉眼俊朗,笑容灿烂得像是把春日的阳光都收进了眼里。
谢昀从几日前接到了乔洛宁的信起,就一直等得心慌,这几天他一直在码头处徘徊,果然今日远远就看见了站在船头的乔洛宁。
实在是乔洛宁太过显眼了。他身形纤长,一身青衣显得气质清越,及腰的长发被风吹散开,却不见狼狈,倒是有飘飘仙人遗世独立的风采。
船一靠岸,乔洛宁还没有来得及下船,谢昀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船,激动地抓着乔洛宁的手:“表弟,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说着还一把抱住他,“可算把你盼来了!祖母一直念叨呢!”
“表哥,好久不见。”乔洛宁猛地一僵,差点将谢昀甩出去,还好他忍住了,却只是拘谨地笑笑。
这种毫无顾忌的亲近,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谢昀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眉头皱起:“怎么瘦成这样?京城的饭食这么难吃?还是病了?”
乔洛书垂下眼:“是病了,但已经好了。”
“好了就好!”谢昀一拍他肩膀,爽朗笑道,“走,回家!祖母给你炖了鸡汤,我娘做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表妹说要考考你的诗文退步没有。对了对了,我还约了几个朋友,过两日带你游湖去!”
他说着,就拉着乔洛宁的手往前走,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乔洛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乔洛宁小时候寄住在外祖家,表哥也是这样拉着自己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喊:“洛宁,快跟上!”
“表哥。”他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谢昀回头:“嗯?”
乔洛书摇摇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没什么。走吧。”
谢府内堂中,暖意融融。八仙桌上摆满了碗碟,热气腾腾的鸡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乔洛宁刚随谢昀进去,便被一位鬓发如雪的老妇人抱在怀里。
“我的儿!”老人家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瘦了,瘦了,京城那地方,怎么把你养成这样?”
乔洛宁略有些不自在,也许是刚刚在马车上听谢昀唠叨了许多外祖母对自己的想念,他也受到了感染,抬起手轻轻抱住老人家。
“外祖母,洛宁只是长高了,所以才看起来瘦些,其实身上肉很多呢。”乔洛宁开口逗着老人家,不想让她担心。
果然听乔洛宁这般说,谢老夫人松开了他,眼神慈爱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下,满意地点点头:“确实是高了些。”
“也更俊美了!”这时一道甜美活泼的声音插进来,逗得周围人都发出善意的笑。
乔洛宁转头,只见一位琼鼻樱唇的女子,笑盈盈地盯着他。乔洛宁脑中浮现起当初她和自己去山上摘桃花的往事。
“表妹?”谢芊芊圆溜溜的眼睛一瞪,“怎么?不认识我了?我可在旁边看了许久呢,你居然现在才发现我?”
“呃……”乔洛宁前世在深宫中遇见的都是那些温顺典雅的淑女,乍一看见谢芊芊这般直言快语的样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表妹越来越漂亮了,我刚才不敢认。”乔洛宁只能这般回答。
“哼,这还差不多。不过,刚才的事情我不计较了,我还生你气呢。你都多久没回来看我们了,我罚你,每天和我去逛街。”谢芊芊赶紧提出自己的要求。
“哎呀,你这个孩子,洛宁回来一趟辛苦了,先让他休息休息。”旁边的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这时佯装生气,点了点谢芊芊的额头,“一天净想着玩,哪里有淑女的样子?”
这是谢昀和谢芊芊的母亲,谢夫人。
“舅母,身体可还好?”乔洛宁朝着谢夫人行礼。
谢夫人赶紧走过去托着乔洛宁的手臂,嘴里亲热地说道:“好!好!洛宁,真是长大了,翩翩公子,一表人才。”
谢夫人自乔洛宁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乔洛宁,刚才还暗自震惊了下。乔洛宁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还记得乔洛宁小时候长得玉雪可爱,眉心一点殷红,仿佛观音座下的童子一般,让人爱不释手。
如今乔洛宁褪去了孩童模样,身姿挺拔,清俊隽雅,身高比一般哥儿生得高了许多,乍一看,完全是一个绝顶的翩翩佳公子。
“舅母还是像小时候那般美,一点也没变。”
这话将谢夫人哄得眉开眼笑,她拉着乔洛宁的手更加亲热了。其实乔洛宁倒也不是奉承,谢夫人确实温婉美丽,又兼有妇女的温润慈爱,让自幼失去母亲的乔洛宁感受到了母亲的关爱。
这边谢夫人拉着乔洛宁问东问西,谢昀在旁边早就急得跳脚了。
“哎呀!母亲,快别说了,表弟赶路了许久,早就饿了,咱们赶紧开饭吧!我也饿了!”
说着他直接抓住乔洛宁的手臂,将他从谢夫人的身边扯出来,接着将他按坐在桌前。
乔洛宁看着面前的一碗油花金黄的鸡汤,有些怔愣。
谢芊芊凑过来,笑嘻嘻道:“表哥,你不知道,这鸡是祖母一大早亲自去挑的,说一定要挑最肥的!”
谢夫人在旁边笑:“可不是,念叨了一天,‘洛宁小时候最爱喝鸡汤’‘洛宁吃鸡腿从来不让别人’……”
“舅母”乔洛书难得有些窘迫。
众人都笑起来。
谢昀更是夸张,捂着肚子道:“祖母,您可算给我作证!我从小就说他抢我鸡腿,您非说是我让着他!”
外祖母瞪他一眼:“你当哥哥的不该让着弟弟?”
“该该该,”谢昀嬉皮笑脸,“让一辈子都行。”
乔洛宁低头喝汤,热流从喉间一路暖到心底。
接下来的日子,谢昀和谢芊芊每日带着乔洛宁在江州游玩,或是太初湖游船,或是去明月楼品尝美食,抑或是广济寺欣赏竹林桃花,总之就是要玩得开心。
这日,谢昀包了一艘画舫,带着乔洛宁游湖。
湖面开阔,水天一色。几艘画舫缓缓行于湖上,传来若有若无的丝竹声。岸边杨柳依依,桃花灼灼。
乔洛宁倚在船舷边,看着湖光山色,心情舒展。
不一会儿,一艘小舟靠近画舫,一个白衣公子跃上船来。
那人眉目清隽,气质温润,手持一柄折扇,端的是一派风流。
“顾长晏,虽然有点文采,但是吧,就是爱装。”谢昀撇撇嘴在乔洛宁耳边低语道。
乔洛宁有些好笑,表哥总是这般直率爽朗,连带着身边的人心情都会好很多。
“谢昀,你可算想起我了!”顾长晏笑着朝谢昀拱手,目光一转,落在乔洛宁身上,“这位就是你那位从京城来的表弟?”
谢昀介绍道:“这是我表弟乔洛宁。洛宁,这是顾长晏,咱们苏州城的大才子。”
顾长晏盯着乔洛宁看了两眼,忽然笑道:“久仰久仰。”
乔洛宁一怔:“久仰?”
“谢昀给他每个朋友都写信,说他表弟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有才,总之说了很多。”顾长晏折扇一合,“我早就想见见真人了。”
乔洛宁看向谢昀,谢昀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挠头道:“我就是随口说说。”
顾长晏大笑:“随口说说?那封信用了整整三页纸!”
谢昀顿时满脸通红,他虎目圆瞪,这个顾长晏净是爱揭人短处。
乔洛宁心中微动,看向谢昀的目光柔软了几分。
顾长晏在旁坐下,很自然地与乔洛宁攀谈起来。从太湖风光聊到诗词歌赋,从苏州风物聊到京城见闻。乔洛宁起初只是淡淡应着,渐渐也被他的才情和风趣所吸引,话不自觉地多了起来。
顾长晏看着他,目光澄澈,“谢昀说你喜欢清净,江州不比京城繁华,但胜在山水可亲,人情温暖。你且住着,若闷了,随时来找我们。”
“多谢顾兄。”他轻声道。
顾长晏摆摆手:“客气什么,谢昀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朋友?乔洛宁一怔,他也有朋友?想起前世与他人的虚与委蛇,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真诚的年轻才子,他眼神柔和起来。
乔洛宁已离开半个多月,这段时日以来,在皇宫中的景焕脾气越发暴躁,喜怒不定。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胡言乱语,一群没用的废物!”
景焕一把将手中奏章扔出去,这些大臣简直酒囊饭袋,平日里站在大殿上侃侃而谈,结果一到政务上,信口开河。
真是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考中的?还不如一个哥儿!
不可避免,景焕又想起前世他被囚禁在密室时,乔洛宁整了个替身代替自己上朝,但实际上所有的政务都是乔洛宁亲手批改的,甚至他还会将成果拿到自己面前来炫耀。
那时景焕痛恨乔洛宁对自己的背叛,当初自己对他信任,有时会在宫中与他讨论政务,反倒让他对政务熟悉,对自己的习惯了若指掌,才能李代桃僵,让替身上场,连朝臣和太后都未察觉,自己这个皇帝在皇后宫中的密室中被囚禁了一年多。
他更是恼怒乔洛宁,居然还在自己面前炫耀他执政成果,如何将朝臣耍得团团转,如何将大启国治理得多么好。
每次景焕都怒不可遏,被替代已经是奇耻大辱了,自己却不如一个替身做得好,这让景焕这个生来便是九五至尊的人如何接受,所以那时他恨不得将乔洛宁拆骨啖肉,哪里愿意听他的话,甚至连他的声音也不想听到。
可是如今上手政务,他却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好似几辈子没有接触过政务一样。
而那些朝臣的奏章也不过如此,他非常无力,就越来越多时间想到乔洛宁,想到上辈子他是如何做的。
这让景焕更是焦躁难受,这岂不是说自己真的不如一个哥儿?是以,景焕越发火大。
景焕召来内监:“乔洛宁怎么还没进宫谢恩?如此不知礼数,将来怎么做得好一国之母?”
景焕越说越是皱眉,他觉得他找到了缘由,这乔洛宁怎的越发没有规矩了,以后怎么担得起皇后之位?
“这……”大太监姚如海挠挠头,他也不知道啊!按理说,这么久了,乔公子的病应该已经好了呀!
他想了想,挤着笑:“乔公子许是事忙,毕竟婚期将近。”
景焕一想,确实如此,他们很快就要大婚,也许他正在备嫁?
景焕嘲讽一笑,乔洛宁莫不是还想要嫁给自己过好日子?这次他不会如愿了!
就在这时,慈宁宫的盛公公来报,说是太后有请。
景焕皱眉:“可是母后身子不舒服?”
“陛下,奴才也不清楚,许是太后想陛下您了。”盛公公低头恭敬回答。
景焕才恍然,自己自重生后,很少去看过太后。其实他是有些不愿意面对太后,毕竟当初他被乔洛宁关起来时,还曾期望过太后发现那个冒牌货的身份,结果太后居然一无所觉,这让他十分失望。
试问,哪个孩子能够接受自己的母亲认不出自己的儿子呢?
所以景焕借口忙,只叫人传话请安,人却很少去慈宁宫见太后。
景焕忍着不适见到了太后,却没想到得到一个更加难受的消息。
“什么?退婚?!乔洛宁他敢!”景焕怒吼,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被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