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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初遇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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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七月的海城,热得像蒸笼。
赵云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他抬头看了眼面前这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日光,让他不由得眯起眼睛。
“赵先生,这边请。”
前台小姐笑容得体,引领他走进电梯。赵云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指尖触到脖颈时微微一顿——那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他苦笑了一下。
穿越这种事,说出来谁信?可他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地从一个世界掉到了另一个世界。原来的世界,他是个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三十出头,事业有成,唯一的遗憾大概是感情生活一片空白。而现在,他变成了一个二十三岁的“哥儿”,一个在法制社会里依然被归类为“特殊群体”的存在。
赵云——不,应该说他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靠助学贷款读完大学,好不容易找了份安稳的工作,却因为“哥儿”的身份处处受限。三个月前,原主在出租屋里发了高烧,烧得人事不省,再醒来,壳子里就换了人。
赵云花了两周时间适应这具身体,又花了一个月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好消息是,这个世界比古代强多了,哥儿有基本的人权,能工作,能独立生活。坏消息是,社会偏见这种东西,无论哪个时代都存在。
“到了。”前台小姐推开会议室的门,“江总,赵先生到了。”
赵云抬眼,看见了坐在长桌尽头的那个人。
江渊。
海城最年轻的上市公司CEO,金融圈里赫赫有名的“猎手”。三十一岁,白手起家,长相出众到财经杂志的封面都要为他多印几版。此刻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他手里转着一支笔,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赵云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那张脸——虽然那张脸确实好看得过分。而是因为那双眼睛。江渊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沉得像一潭古水,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好像在掂量你的价值。
“赵先生。”江渊站起来,微微颔首,“请坐。”
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大提琴的弦。
赵云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个深呼吸,走过去坐下。
“我看过你的简历。”江渊开门见山,“海城大学建筑系毕业,在明远设计院工作过两年,去年辞职。能说说为什么辞职吗?”
赵云早准备好了说辞:“个人原因。”
江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而是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我需要一个私人助理,为期一年。吃住全包,年薪税后八十万。合同期满后,如果你愿意,可以转到集团设计部任职。”
八十万。
赵云的手指微微收紧。这笔钱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更何况还包吃住。他现在租的那间老破小,每个月房租就要花掉工资的三分之一。
“为什么是我?”赵云问。
他的履历算不上出色,一个普通设计院的普通设计师,在这个人才济济的城市里一抓一大把。
江渊把笔放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加从容,也更加有压迫感。
“因为你不怕我。”
赵云愣了一下。
“来面试的人里,有学历比你高的,有经验比你丰富的,但所有人——”江渊顿了顿,“看我的眼神都一样。要么是讨好,要么是畏惧。只有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用平等的目光看我。”
赵云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平等”大概是因为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也见过不少所谓的大人物,知道西装革履下面,大家都是一样的血肉之躯。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跟我说真话的人,不是一个应声虫。”江渊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如果你能接受这份工作,明天入职。”
赵云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看起来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CEO,倒像个经常做事的人。
他握了上去。
“我接受。”
手掌相触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指尖窜上来。赵云以为是静电,没太在意。但他没注意到,江渊的眼神在那个瞬间深了几分。
***
第二天一早,赵云准时出现在江氏集团大楼门口。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整齐地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这具身体的底子很好,皮肤白净,五官精致,唯一的“缺陷”大概是太瘦了——原主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脸颊有些凹陷,下颌线过于锋利。
“赵哥!”
一个圆脸的年轻人从大厅里跑出来,热情地朝他挥手。赵云认出这是昨天联系他的HR,叫付鹏程。
“江总让我来接你,走吧,我带你上去。”
付鹏程是个自来熟,从大厅到电梯的短短路程里,已经把公司的八卦抖了个七七八八。什么哪个部门的总监跟老婆闹离婚,什么前台小姐姐在追技术部的小哥哥,什么食堂的红烧肉最好吃但只有周三才有。
赵云听着,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年轻人让他想起了前世公司里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实习生,一样的鲜活,一样的充满生命力。
“到了。”付鹏程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压低声音,“江总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你小心点。”
赵云点点头,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赵云看见江渊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晨光从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泻进来,给那个高大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麦色的皮肤。
“……我说了,那个项目不接。不管对方出多少钱,不接。”
江渊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见赵云,他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来了。”
“江总早。”赵云站在门口,进退有度,“请问我今天需要做什么?”
江渊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这是我接下来三个月的行程安排,你先熟悉一下。另外,下午有个董事会,你帮我准备一下会议材料。”
赵云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日程从早上七点排到晚上十点,中间连吃饭的时间都只有二十分钟。
“你的日程一直都这么满吗?”赵云下意识问。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这有点越界了。作为一个第一天上班的助理,质疑老板的工作安排显然不太合适。
但江渊没有生气。他看了赵云一眼,淡淡地说:“习惯就好。”
赵云没再说什么,拿着文件夹去了隔壁的小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完全沉浸在繁复的日程和材料里。江渊的行程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几乎每天都有会议、谈判、应酬,周末还要飞外地考察项目。赵云一边整理一边想,这个人是不是铁打的?
中午的时候,付鹏程端着两份盒饭溜了进来。
“赵哥,吃饭吃饭。”他把一份放在赵云面前,“食堂的红烧肉,特意给你打的。”
赵云看着盒饭里油亮亮的红烧肉,心里一暖。
“谢谢。”
“客气啥。”付鹏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一边扒饭一边说,“赵哥,你以前在明远设计院,是不是见过很多大项目啊?”
“还行。”赵云夹了块肉,“主要做商业综合体和高端住宅。”
“哇,那很厉害啊。”付鹏程眼睛里都是崇拜,“我就做个HR,每天就是招人、面试、办入职,无聊死了。”
“HR也很重要。”赵云说,“没有好的团队,再厉害的公司也运转不起来。”
付鹏程嘿嘿笑了两声,又压低声音问:“赵哥,你觉得江总这个人怎么样?”
赵云筷子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付鹏程挠挠头,“公司里的人都说江总特别难相处,冷面阎王似的,我每次跟他汇报工作都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我觉得他对你还挺和气的。”
赵云想了想,说:“江总只是工作要求严格,不是难相处。”
这是实话。虽然只接触了半天,但赵云能感觉到,江渊的严厉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对所有事情都要求极致。这种人,做朋友可能会很累,但做老板,至少不用担心公司会倒闭。
“也是。”付鹏程点点头,“听说江总以前也是从底层一步步拼上来的,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肯定不是靠运气。”
“哦?”赵云来了点兴趣,“他以前做什么的?”
付鹏程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小声说:“我听老员工说,江总大学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做过工地、跑过销售、还在酒吧当过保安。后来攒了点钱开始炒股,赶上了好时候,一步一步做起来的。”
赵云有些意外。他以为江渊这样的精英,应该是名校毕业、家境优渥、一路顺风顺水。没想到也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
“所以他特别讨厌偷懒和耍滑的人。”付鹏程总结道,“在他手下做事,能力可以不够,但态度必须端正。”
两人吃完饭,付鹏程收拾了餐盒,临走时又说:“赵哥,晚上我约了几个同事去唱歌,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晚上可能要加班。”赵云看了眼行程表,“江总今晚有个应酬。”
“行,那改天。”付鹏程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赵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第一天,还算顺利。
***
下午两点,董事会准时开始。
赵云作为助理,负责分发材料和做会议记录。他坐在角落里,一边听一边快速打字。
会议的主题是江氏集团下半年的战略布局。赵云听了一圈,大概明白了——集团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稳妥地继续做现有业务,二是冒险进军新能源领域。董事们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江渊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不紧不慢,像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曲子。
“江总,您的意见呢?”终于有人忍不住问。
江渊停下敲击的手指,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我的意见是,两个都要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这怎么可能?我们的资金根本不够支撑两个方向同时推进。”
“就是,太冒险了。”
“万一出问题,整个集团都会被拖垮。”
江渊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资金的问题,我已经有了解决方案。下个月,我会亲自去一趟东南亚,谈一个合作项目。如果谈成了,未来三年的资金缺口都能补上。”
他从赵云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投影到屏幕上。
“这是我做的方案,大家可以先看一下。”
赵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不由得暗暗咋舌。这份方案做得极其详尽,从市场分析到风险评估,从资金规划到时间节点,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准备了很久。
董事们看完方案,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董事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率先开口:“我同意江总的方案。”
他一表态,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会议在一片复杂的气氛中结束。
散会后,赵云留下来收拾会议室。江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江总,您的咖啡。”赵云把一杯黑咖啡放在他手边。
江渊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说:“你觉得我的方案怎么样?”
赵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说实话?”他试探地问。
“我说过,我需要能说真话的人。”
赵云想了想,斟酌着说:“方案本身没有问题,逻辑严密,数据翔实。但我有一个疑问。”
“说。”
“东南亚那个合作方,可靠吗?”
江渊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在方案里,把最大的赌注押在了这个合作上。如果合作方出了问题,整个计划都会崩塌。”赵云顿了顿,“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也许您已经做过背调了。”
江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是赵云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让那张冷硬的脸一下子柔和了许多。
“你确实不怕我。”江渊说。
赵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沉默。
“合作方确实有问题。”江渊把咖啡杯放下,“我让人查过了,对方的财务状况不太透明,背后可能还有其他势力。但这个合作,我必须做。”
“为什么?”
“因为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解决资金问题的办法。新能源的风口不会一直等我们,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江渊看着他,“有时候,做生意就像打仗,明知道有风险,也得往前冲。”
赵云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你不劝我?”江渊有些意外。
“您比我清楚风险在哪,我不需要劝。我只是您的助理,我的工作是帮您把风险降到最低。”
江渊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你跟我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是吗?”
“嗯。”江渊拿起桌上的文件,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明天跟我出差。”
“去哪?”
“宁城。去见那个合作方。”
门关上了。
赵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想:大概是咖啡喝多了。
***
## 第二章同行
宁城在海城北边,坐高铁三个小时。
赵云起了个大早,拖着行李箱到高铁站的时候,江渊已经等在候车厅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休闲夹克,戴了副墨镜,看起来不像个CEO,倒像个出来度假的游客。
“江总早。”赵云走过去,“您吃早饭了吗?”
“没有。”江渊看了眼他手里的纸袋,“你买了什么?”
“包子,豆浆。”赵云把袋子递过去,“不知道您吃不吃的惯。”
江渊接过袋子,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猪肉大葱的?”他问。
“嗯。”
“我喜欢这个馅。”
赵云有些意外。他以为像江渊这样的人,早餐应该是在高级餐厅里吃班尼迪克蛋配现磨咖啡。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江渊淡淡地说:“我以前在工地打工的时候,每天早上就是两个猪肉大葱包子,一碗豆浆。那时候觉得,这就是人间美味。”
赵云笑了笑:“我也是。”
这是实话。在前世,他刚毕业那会儿穷得叮当响,每天的早餐也是包子豆浆。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天天吃食堂的红烧肉。
两人在候车厅里坐下,安静地吃着早餐。晨光从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候车厅里人来人往,嘈杂而热闹,但赵云觉得,此刻的安静刚刚好。
上了车,江渊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出笔记本电脑继续工作。赵云坐在他旁边,也打开了自己的平板,开始整理会议纪要。
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江渊忽然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赵云侧头看了他一眼。
睡着了的江渊,没有了平时的凌厉和疏离,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常年思考留下的痕迹。
赵云看了一会儿,移开了视线。
他打开手机,给付鹏程发了条消息:【宁城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付鹏程秒回:【赵哥你去宁城了?!】
【出差。】
【哦哦,宁城的话,一定要吃他们的烤鸭和桂花糕!还有夜市的小龙虾,绝了!】
赵云记下来,又问:【有没有什么特产可以带回来的?】
【宁城的瓷器很有名,还有茶叶。对了,那边的丝绸也不错,可以给嫂子带一条。】
赵云失笑:【哪来的嫂子。】
【赵哥你没对象吗?】
【没有。】
付鹏程发了一连串震惊的表情包,然后说:【赵哥你这条件居然单身???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赵云懒得解释,回了个【专心工作】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转过头,发现江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
“跟谁聊天?”江渊问。
“付鹏程,问他宁城有什么好吃的。”
江渊挑了挑眉:“你出差就惦记着吃?”
“工作也要吃饭嘛。”赵云理直气壮,“而且,了解一个地方,最好的方式就是吃当地的食物。”
江渊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
到宁城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两人把行李放到酒店,简单吃了顿午饭,就直奔合作方的公司。
合作方叫鼎盛集团,做新能源起家的,这几年扩张得很快。来接他们的是鼎盛的市场总监,一个叫周海的中年男人,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江总,久仰久仰。”周海热情地握手,“我们冯总在楼上等您。”
电梯里,周海一直在说鼎盛这些年的发展成就,什么拿下了多少个项目、跟多少个地方政府合作、未来的规划有多么宏伟。赵云听着,总觉得这些话像是背好的台词,少了点真诚。
到了顶楼,周海推开一扇大门,里面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
“冯总,江总到了。”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赵云第一眼看见这个人,脑海里冒出来的词是“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剪裁合体,皮鞋锃亮,袖扣是白金的,领带夹上镶着一颗小小的翡翠。整个人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
“江总,久仰大名。”冯冰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我是冯冰。”
江渊跟他握了握手:“冯总客气。”
两人寒暄了几句,冯冰的目光忽然落在赵云身上。
“这位是?”
“我的助理,赵云。”
冯冰上下打量了赵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
“赵助理看起来很年轻啊。”
“还好。”赵云不卑不亢地点头,“冯总好。”
冯冰笑了笑,请他们坐下。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双方就合作的具体细节进行了谈判。赵云坐在旁边,一边做记录一边观察。
冯冰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太好。
倒不是说他有什么明显的问题,而是他的表现太完美了。完美的话术、完美的笑容、完美的姿态,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恰到好处。这种完美本身,就是一种不自然。
谈判结束后,冯冰提议请他们吃晚饭。
“宁城的烤鸭不错,我订了位置。”
江渊看了赵云一眼,赵云微微摇头。
“不了。”江渊说,“今晚还有点事,改天我请冯总。”
冯冰也不勉强,笑着说:“那就说定了。”
出了鼎盛的大楼,赵云才问:“您也觉得有问题?”
“说说你的看法。”江渊没有直接回答。
赵云想了想,说:“他太急了。”
“嗯?”
“今天的谈判,他一直在让步。我们提出的条件,他基本都答应了,而且答应得太痛快了。正常来说,这种级别的合作,双方都要来回拉扯很多轮,不可能一次就敲定。他这么着急,要么是项目本身有问题,要么是他在别的地方等着我们。”
江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的观察力不错。”
赵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是瞎猜的。”
“不是瞎猜。”江渊继续往前走,“你说得对,他确实太急了。我让人查过,鼎盛最近资金链很紧张,他们需要这个合作来续命。但越是这样,越要小心。”
“那您打算怎么办?”
“先晾他几天。”江渊说,“看看他还会不会主动找我们。”
赵云点点头。
***
晚饭是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小馆子吃的。赵云点了烤鸭和桂花糕,还要了一份小龙虾。
“您吃辣吗?”赵云问。
“还行。”
“那尝尝这个,付鹏程说这家的小龙虾特别好吃。”
江渊看着面前红彤彤的一盆虾,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赵云问。
“没怎么。”江渊拿起一只虾,笨拙地开始剥。
赵云看着他剥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剥起虾来笨手笨脚的,虾壳碎了一桌子,肉却没吃到几口。
“我来吧。”赵云戴上手套,熟练地拧头、去壳、抽虾线,一只完整的虾肉就出来了。他把虾肉放到江渊碗里,“尝尝。”
江渊看着碗里的虾肉,顿了一下,夹起来吃了。
“怎么样?”
“不错。”
赵云笑了笑,又剥了几只放到他碗里。两人就这么一个剥一个吃,气氛意外地融洽。
吃到一半,江渊忽然问:“你为什么辞职?”
赵云的手停了一下。
这是昨天面试时没有回答的问题。
“不想说也没关系。”江渊补了一句。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因为我的身份。”
江渊看着他。
“我是哥儿。”赵云说,“在设计院的时候,同事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有人发现了,就开始传闲话。领导也觉得我的存在会影响团队氛围,找我谈话,让我主动辞职。”
他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握着虾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你没有告他们?”江渊问。
“告了。”赵云笑了笑,“但有什么用呢?这个社会对哥儿的偏见,不是打一场官司就能改变的。就算赢了,以后找工作也一样难。”
江渊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这里,不看身份。”
赵云抬起头。
“我只看能力。”江渊的语气很认真,“你是什么身份,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把工作做好。”
赵云的眼眶突然有点热。他低下头,假装去剥虾,掩饰自己的情绪。
“谢谢江总。”
“不用谢。”江渊端起面前的啤酒,跟他碰了一下杯,“这是你应得的。”
两人吃完晚饭,沿着街边慢慢走回酒店。宁城的夜晚比海城安静得多,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影子。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混着远处夜市传来的烟火气。
“江总。”赵云忽然开口。
“嗯?”
“您为什么做新能源?”
江渊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这是未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江渊看着前方的路,“我做事情,不喜欢考虑太多复杂的东西。认准了一个方向,就往前走。路上有坑就填坑,有山就翻山。想得太多,反而走不远。”
赵云想了想,说:“但有时候,填坑翻山也需要策略。”
“所以我才需要你这样的人。”江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提醒我哪里有坑。”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赵云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跳又快了。
“我会的。”他说。
***
回到酒店,两人各自回了房间。赵云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付鹏程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在宁城玩得怎么样、有没有去吃小龙虾。
【吃了。】赵云回复,【确实不错。】
【嘿嘿,我就说嘛。对了赵哥,你跟江总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江总人挺好的。】
【????你说江总人好????】
付鹏程发了一串问号,显然对这个评价表示震惊。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他。之前那些助理,干不了几天就跑了,说受不了他的工作节奏和脾气。】
【可能我比较抗造吧。】
【哈哈哈赵哥你可以的。对了,明天你们有什么安排?】
【上午去鼎盛继续谈,下午没事。怎么了?】
【那你可以去逛逛宁城的瓷器市场,那边的东西很便宜,而且可以砍价。】
【好,谢谢。】
赵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一天的经历,比他预想的要丰富得多。他以为出差就是不停地开会、谈判、应酬,没想到还能吃上小龙虾,还能跟老板在街头散步聊天。
想到江渊剥虾的样子,他忍不住又笑了。
那个画面实在是反差太大。一个身家几十亿的CEO,被一只小龙虾搞得手忙脚乱,最后还要靠助理帮忙剥壳。说出去估计没人信。
但赵云觉得,这才是真实的江渊。不是杂志封面上的商业精英,不是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决策者,而是一个也会笨手笨脚、也会因为一顿好吃的而心情变好的普通人。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离江渊近了一些。
虽然他知道,这种“近”只是错觉。他们是老板和助理,是雇佣关系,仅此而已。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他们能成为朋友,就好了。
想着想着,赵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 第三章暗流
在宁城的第三天,赵云终于见识到了江渊谈判的真正实力。
那天上午,双方再次坐到谈判桌前。冯冰依然笑容满面,但赵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敲击着膝盖,频率比前两天快了不少。
江渊开场就说:“冯总,关于合作方案,我有几个新的想法。”
他拿出赵云连夜整理的一份文件,逐条分析鼎盛项目的潜在风险。数据翔实,逻辑严密,每一条都有据可查。冯冰的脸色随着他的讲解一点一点沉下去。
“江总,这些风险我们都有预案。”冯冰试图挽回局面。
“我知道。”江渊不紧不慢地说,“但您的预案,我看了,不够完善。比如资金链的问题,您的方案里只考虑了最乐观的情况,没有做压力测试。万一市场波动,您的资金从哪来?”
冯冰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谈判陷入了僵局。冯冰提出休会,下午再继续。
回到酒店,赵云问:“江总,您是不是想逼他露出破绽?”
江渊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您今天的打法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您是在试探,今天是在进攻。您不是在谈合作,是在逼他。”
江渊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得对。我查过了,鼎盛的资金问题比我们想象的严重。他们现在就是在拆东墙补西墙,急需一笔钱来填窟窿。如果我们现在跟他合作,等于帮他续命。但等他缓过来,翻脸不认人的可能性很大。”
“那您打算怎么办?”
“不跟他合作。”江渊说,“但我需要他亲口承认问题。”
赵云愣了一下:“他会承认吗?”
“不会主动承认。但如果他的资金链崩了,他就不得不低头。”
“那我们要等?”
“不用等太久。”江渊看了看手表,“最多三天。”
赵云将信将疑。
但事实证明,江渊的判断是对的。
第二天晚上,赵云在酒店房间里整理资料时,接到了付鹏程的电话。
“赵哥!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鼎盛集团出事了!他们一个在建项目出了安全事故,死了两个人,现在被政府勒令停工整改!网上都在传,说鼎盛偷工减料、违规操作,好多合作方都在跟他们撇清关系!”
赵云心里一沉,打开电脑搜索新闻。果然,各大平台都在报道这件事。鼎盛的股价在消息传出后暴跌了30%,冯冰的电话被打爆了。
“这下完了。”付鹏程在电话那头说,“鼎盛本来资金就紧张,现在又出了这事,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赵云挂了电话,立刻去找江渊。
江渊正在房间里看新闻,表情很平静,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江总,您知道了?”
“嗯。”江渊关掉电视,“比我想的快了几天。”
“那我们的合作……”
“不做了。”江渊干脆地说,“明天回海城。”
赵云点点头,正要出去,江渊忽然叫住他。
“赵云。”
“嗯?”
“这两天辛苦你了。”
赵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我的工作。”
江渊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句:“早点休息。”
***
回到海城后,生活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江渊开始重新调整下半年的战略布局。没有了鼎盛的合作,新能源的方向暂时搁置,重心回到主营业务上。集团里有人庆幸,有人惋惜,但没有人敢质疑江渊的决定。
赵云的工作也渐渐上了轨道。他每天七点到公司,晚上八九点下班,中间处理各种杂事——安排会议、整理文件、对接各部门、偶尔陪江渊出差。日子过得充实而平淡。
唯一的变化是,他和江渊之间的关系,似乎近了一些。
比如,江渊开始习惯每天早上让赵云帮他带早餐。猪肉大葱包子配豆浆,雷打不动。
比如,加班到很晚的时候,江渊会主动说“一起去吃点东西”,然后两人去公司楼下的小馆子,一人一碗面,安静地吃完。
再比如,有一次赵云感冒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江渊看见他桌上的感冒药,皱了皱眉,下午就让付鹏程送了一壶姜茶过来。
“江总让送的。”付鹏程挤眉弄眼,“说让你喝完早点好,别耽误工作。”
赵云哭笑不得,但还是乖乖喝了。姜茶很辣,但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这些细小的变化,像春天的雨水,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日常的缝隙里。赵云告诉自己,这只是正常的同事关系,江渊对每个员工都这样。但他心里清楚,江渊对其他员工,不会记得他们喜欢吃什么馅的包子,也不会在他们加班到深夜的时候,默默把空调调高两度。
***
九月的第一个周末,公司组织团建。
地点选在海城郊外的一个度假村,依山傍水,风景很好。付鹏程一大早就给赵云发消息,说一定要来,不来就绝交。
赵云本来想拒绝的——他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也不太擅长社交。但架不住付鹏程的夺命连环call,最后还是去了。
到了度假村,才发现团建的项目是烧烤加户外拓展。
“赵哥!这边!”付鹏程在烧烤架旁边朝他招手,“快来,我给你留了好位置。”
赵云走过去,发现“好位置”就是江渊旁边的空位。
“……”他看了付鹏程一眼,后者笑嘻嘻地假装无辜。
“江总。”赵云打了个招呼,坐了下来。
江渊点点头,继续翻烤架上的肉串。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T恤加牛仔裤,头发也没有刻意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你会烤吗?”江渊问他。
“会一点。”
“那你来。”江渊把夹子递给他,“我烤的不好吃。”
赵云接过夹子,熟练地翻动着肉串。前世他经常跟朋友出去烧烤,技术练得不错。只见他撒料、翻面、刷酱,动作行云流水,不一会儿,肉串就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哇,赵哥你太厉害了!”付鹏程在旁边惊叹,“比外面卖的都香!”
赵云笑了笑,把烤好的肉串分给大家。递给江渊的时候,他特意挑了一串烤得最漂亮的。
江渊接过来咬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
就两个字,但赵云听出了赞许的意思。
烧烤进行到一半,有人提议玩游戏。付鹏程最积极,嚷嚷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来来来,都参与啊!”他拿着一个空酒瓶放到桌上,“瓶口对准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第一轮,瓶口对准了一个技术部的小姑娘。小姑娘选了真心话,被问了一个无伤大雅的问题,笑着答了。
第二轮,对准了销售部的经理。经理选了大冒险,被要求学猫叫,他憋红了脸“喵”了一声,全场笑翻。
第三轮,瓶口慢悠悠地转了几圈,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江渊面前。
全场安静了。
付鹏程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大概没想到,自己出的馊主意会坑到老板。
“江总,您……您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他声音都在抖。
江渊看了一眼瓶子,又看了一眼赵云。
“真心话。”他说。
付鹏程松了一口气,赶紧问了个安全的问题:“您最大的爱好是什么?”
“打猎。”江渊说。
全场又是一静。这个答案太出乎意料了。一个上市公司的CEO,最大的爱好居然是打猎?
“真的假的?”有人忍不住问。
江渊没有解释,只是看了赵云一眼。赵云想起他简历上写的特长——“射击”,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游戏继续。
又过了几轮,瓶口对准了赵云。
“赵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付鹏程兴奋地问。
赵云想了想:“真心话吧。”
付鹏程眼珠一转,问了个刁钻的问题:“赵哥,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赵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想到。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他赶紧把那个画面压下去,假装淡定地说:“没有。”
“切——”付鹏程和几个同事一起起哄,“赵哥你骗人,你刚才脸红了!”
赵云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热。
“喝酒了。”他找了个借口。
江渊在旁边什么都没说,但赵云注意到,他握着啤酒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
团建结束后,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
赵云洗了澡,躺在床上刷手机。付鹏程又发消息过来:【赵哥,你今天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骗人,你明明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回答之前,看了江总一眼。】
赵云的手指僵住了。
【我那是下意识看老板的反应,你想多了。】
【是吗?那为什么你看完之后耳朵都红了?】
赵云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付鹏程说得对。他确实看了江渊一眼。但他不愿意承认,那个眼神里藏着什么。
他不能喜欢江渊。
不是因为身份的差距,不是因为世俗的眼光,而是因为——他是江渊的助理,这是他的工作。一旦掺杂了私人感情,这份工作就做不长了。
他需要这份工作。不只是为了钱,更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一个哥儿,也可以凭能力站稳脚跟,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所以,不能喜欢。
绝对不能。
赵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心跳,还是很快。
***
## 第四章靠近
十月的海城,秋意渐浓。
公司楼下的银杏树黄了,风一吹,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来,铺了一地。赵云每天早上经过那条路,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天下午,江渊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给你的。”他把纸袋放在赵云桌上。
赵云打开一看,是一盒桂花糕。
“宁城的。”江渊说,“上次你说好吃,我让人带了几盒回来。”
赵云看着那盒包装精美的桂花糕,心里又暖又酸。
“谢谢江总。”他说。
“不用谢。”江渊已经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了,背影看起来很随意,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赵云知道,江渊不是那种会随手给人带东西的人。他记得,之前有个部门总监过生日,江渊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说。
这盒桂花糕,是特意为他买的。
赵云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诗——“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诗,也许是因为此刻的心情,跟诗人一样,藏着一些说不出口的东西。
***
十一月,江渊接了一个新项目——在海城郊区建一个生态科技园。这是市政府重点扶持的项目,投资规模大,社会关注度高,做好了能给江氏集团带来巨大的声誉和利益。
赵云被任命为项目组的协调人,负责对接政府、设计院和施工方。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负责这么大的项目,压力很大,但他不想让江渊失望。
项目启动后,他几乎住在了公司。每天早出晚归,周末也不休息。江渊看在眼里,有时候会提醒他注意身体,但更多的是一种默许——他知道赵云需要这个机会来证明自己。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赵云在工地上跟施工方开会,一直开到晚上十点多。散会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暴雨,他没有带伞,只好在工地的板房里等着雨停。
手机响了,是江渊。
“你在哪?”
“工地上,等雨停了就回去。”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发个定位给我。”
“不用了,我——”
“发定位。”
电话挂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SUV停在板房外面。江渊撑着伞从车上下来,裤脚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上车。”他说。
赵云看着他在雨中的身影,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
他默默上了车。
车里开着暖风,温度很舒服。江渊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
赵云接过来,擦了擦头发和脸上的雨水。
“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他问。
“顺路。”江渊说。
赵云不信。公司到工地,开车要四十分钟,怎么都不可能顺路。但他没有拆穿。
车子开动后,雨越下越大,雨刷开到最快档也看不清路。江渊把车速降下来,专注地看着前方。
赵云坐在副驾驶上,偷偷看他。
侧脸的线条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格外分明,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嘴唇微微抿着。雨水顺着车窗流下来,把外面的灯光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看够了没有?”江渊忽然开口。
赵云吓了一跳,赶紧转过头去。
“我没看你。”
“嗯,你没看。”江渊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赵云的脸烧了起来。
雨声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刮器的声音和暖风的嗡嗡声。
快到公司的时候,江渊忽然说:“赵云。”
“嗯?”
“你不用这么拼命。”
赵云愣了一下:“什么?”
“这个项目很重要,但你的身体更重要。”江渊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熄了火,转过身来看他,“你要是累倒了,我找谁给我剥小龙虾去?”
赵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江总,您这是在关心我吗?”
江渊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车门。
“下车,回去睡觉。”
赵云笑着下了车。走进电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江渊还站在车旁边,看着他。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江渊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说了什么。
但他没听见。
***
十二月,海城下了第一场雪。
生态科技园的项目进展顺利,赵云的工作得到了各方面的认可。江渊在年终总结会上特意表扬了他,说他“有能力,有担当,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值得信赖的伙伴”——这个评价,比任何奖项都让赵云开心。
会后,付鹏程拉着赵云去庆祝。
“赵哥,你太牛了!江总从来不在大会上表扬人,你是第一个!”
赵云笑了笑:“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明明是实力。”付鹏程给他倒了杯酒,“来,干一个!”
两人喝了几杯,付鹏程忽然压低声音说:“赵哥,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赵云挑眉:“谁?”
“就是我们公司的,你知道技术部新来的那个设计师吗?叫李青的。”
赵云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一个很安静的年轻人,戴眼镜,不爱说话,但设计做得很好。
“你喜欢他?”
“嗯。”付鹏程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他特别可爱,但我不敢说。”
“为什么?”
“我怕被拒绝啊。”付鹏程叹了口气,“而且,我听说他好像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我怕表白了他会躲着我。”
赵云想了想,说:“你试试从朋友做起,先多了解他,别一上来就表白。”
“真的吗?”
“真的。感情这种事,急不来的。”
付鹏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问:“赵哥,你呢?你最近跟江总怎么样了?”
赵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你别装了。”付鹏程看着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两个之间,早就不是普通的老板和助理了。”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说:“鹏程,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赵云没有回答。
他想起那天雨夜,江渊开车来接他。想起那盒桂花糕,想起剥虾时的默契,想起无数个加班后的深夜,两人在小馆子里相对无言地吃面。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关系。比同事亲密,比朋友暧昧,却又不是恋人。
“我也不知道。”他最终说。
***
平安夜那天,公司提前下班。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走了,约会的约会,聚餐的聚餐。赵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江渊从办公室里出来。
“今晚有安排吗?”
赵云摇头:“没有。”
“那陪我吃个饭。”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好像笃定他不会拒绝。
赵云也确实没有拒绝。
江渊开车带他去了海城最高的那栋楼——江氏集团自己的地标建筑。顶楼有一家旋转餐厅,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这里不对外开放。”江渊说,“是我私人的地方。”
赵云跟着他走进餐厅,里面只有一张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鲜花和蜡烛。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坐。”江渊帮他拉开椅子。
赵云坐下来,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有些恍惚。
“江总,这顿饭……”
“叫我名字。”江渊打断他。
赵云抬起头。
“不在公司的时候,叫我名字。”
“……江渊。”赵云试了试,觉得这个称呼从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好像叫了名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了一大截。
“嗯。”江渊应了一声,嘴角微微弯起来。
菜一道一道地上,都是赵云喜欢的。桂花糕、小龙虾、红烧肉——他平时无意中提过的食物,全都在桌上。
“你怎么都记得?”赵云有些惊讶。
江渊没有回答,只是说:“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但他觉得,此刻的心情比肉还要软。
吃到一半,江渊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赵云,我有话跟你说。”
赵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
江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这个在商场上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有些紧张。
“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当助理吗?”
“因为我不怕你。”赵云说。
“那是原因之一。”江渊说,“但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赵云看着他。
“最重要的是——”江渊顿了一下,“面试那天,你走进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你身上。你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很瘦,但背挺得很直。”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回忆那个画面。
“我当时想,这个人,跟所有人都不同。”
赵云的心跳越来越快。
“后来我发现,你不止是跟别人不同。你认真、聪明、有主见,敢说真话,也敢承担责任。你对所有人都温和,但从不讨好。你明明可以靠别的方式过得更轻松,却偏偏要凭自己的本事立足。”
江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沉的,像深冬的湖水。
“赵云,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
赵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所以——”江渊深吸了一口气,“我想问你,愿不愿意,不只是当我的助理?”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颗坠落的星星。雪花开始飘落,一片一片,轻盈地贴在玻璃上,然后慢慢融化。
赵云看着江渊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计算,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江渊。”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我是哥儿。”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江渊的语气很平静,“但我不在乎。”
“你的公司、你的声誉、你的——”
“我说了,我不在乎。”江渊打断他,“我在乎的,只有你愿不愿意。”
赵云的眼眶热了。
他想起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这些日子,一个人咬着牙撑过来的每一天。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被人暗地里议论,被人明明白白地拒绝——只因为他是哥儿。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只要足够坚强,就可以不在乎。
但此刻,有一个人告诉他,他不在乎那些。他在乎的,只有他愿不愿意。
“我愿意。”赵云说。
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江渊伸手接住了。
他的掌心很暖,指腹轻轻擦过赵云的脸颊,把那滴泪拭去。
“别哭。”他说,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赵云破涕为笑:“我没哭,是风沙迷了眼。”
“这里是顶楼,哪来的风沙。”
“那……那就是你炒的菜太辣了。”
“今晚的菜都没放辣椒。”
赵云说不出话了,只能瞪着他。
江渊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像春天的湖水化开了冰。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赵云面前,俯下身。
“那我问你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赵云,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赵云仰着头看他,从这个角度看,江渊的身后是整座城市的灯火,像一顶巨大的王冠。
“愿意。”他说。
江渊的吻落下来的时候,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城市的灯火在雪幕中变得朦胧,像一幅水墨画。
这个吻很轻,只是嘴唇碰了碰嘴唇,一触即分。但赵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改变了。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也许是心跳的频率,也许是呼吸的温度,也许是某种他一直不敢承认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
“走吧。”江渊拉起他的手,“送你回家。”
“不继续吃了?”
“回家吃。”江渊看了他一眼,“这里太冷了。”
赵云忍不住笑了。
他们牵着手走出餐厅,走进电梯。镜面的电梯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一个高大挺拔,一个清瘦修长,肩膀挨着肩膀,很近很近。
电梯一路向下,城市的灯火在数字的跳动中一层一层掠过。
赵云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首歌,歌词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一句——“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他想,也许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就是为了遇见江渊。
***
## 第五章日常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跟赵云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江渊会是那种霸道总裁式的恋人——送花、送礼、包场看电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但事实上,江渊什么都没做。他们的相处模式跟之前几乎没有变化,还是每天一起上班、一起加班、偶尔一起吃饭。
唯一的区别是,江渊开始会牵他的手了。
在车里、在电梯里、在没人的走廊里,他会自然而然地握住赵云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握着一件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有一次,赵云在整理文件的时候,江渊忽然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累不累?”他问。
赵云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累。”
“骗人。”江渊的手收紧了一些,“你昨天加班到凌晨两点。”
“你怎么知道?”
“你办公室的灯亮着。”
赵云转过头,鼻尖差点碰到江渊的下巴。这个距离,他能看清江渊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你在监视我?”赵云开玩笑。
“我在担心你。”江渊认真地说。
赵云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这种反应了。以前他可以用“咖啡喝多了”“没睡好”之类的借口,但现在,他找不到任何理由。
“江渊。”他轻声说。
“嗯?”
“你真的不在乎我的身份吗?”
江渊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我说过,不在乎。”
“可是——”
“没有可是。”江渊把他转过来,面对面地看着他,“赵云,我认识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哥儿。我喜欢的,就是那个在工地上淋着雨开会、在办公室里加班到凌晨、在我面前从来不低头的赵云。跟你的身份没有关系。”
赵云的眼眶又热了。
他以前觉得,被人理解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利益,没有人会真正站在你的角度去思考。但江渊不一样。他看到的不是“哥儿”这个标签,而是赵云这个人。
“谢谢。”他说。
“不用谢。”江渊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去吃饭吧,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川菜。”
“你什么时候订的?”
“中午。”
“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加班?”
“你哪天不加班?”
赵云哑口无言。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冬天走了,春天来了,银杏树又绿了。
赵云的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生态科技园的项目也进入了收尾阶段。江渊开始放手让他独立处理更多事情,甚至让他代表公司参加一些重要的会议。
“你长大了。”付鹏程有一次感慨地说,“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助理,现在都快成半个老板了。”
“别瞎说。”赵云拍了他一下。
“我说真的。”付鹏程笑嘻嘻的,“而且你最近气色好好,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赵云假装没听见,低头看文件。
好事当然有。但他不会告诉付鹏程,那些“好事”大多数发生在加班后的深夜,在江渊的办公室里,或者在回家的车上。
比如上周,他在整理季度报告的时候,江渊忽然走过来,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你干嘛?”赵云吓了一跳。
“休息一下。”江渊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你已经连续工作了四个小时。”
“我还没弄完——”
“明天再弄。”
“可是——”
江渊吻住了他。
那个吻跟平安夜的不一样。不是轻轻的触碰,而是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舌尖撬开齿关,缓慢而坚定地探进去,扫过上颚,勾住他的舌头。
赵云被吻得七荤八素,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江渊的衬衫领口。
“唔……”他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江渊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赵云。”他哑着嗓子说。
“嗯?”
“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好看吗?”
赵云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他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嘴唇被亲得微微红肿,眼睛水润润的,呼吸还没平复。
“你闭嘴。”他推了江渊一下。
江渊低低地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赵云整个人都在发麻。
“不闭。”他说,又亲了上来。
那次之后,赵云学乖了。加班的时候会把办公室的门锁上。
但江渊有钥匙。
***
五月的第一个周末,付鹏程突然打电话给赵云,声音激动得发抖。
“赵哥!他答应我了!”
“谁?”
“李青啊!他答应跟我在一起了!”
赵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恭喜。”
“嘿嘿嘿,我就按你说的,先从朋友做起,慢慢了解他。后来我发现他其实挺喜欢跟我聊天的,就是不太会表达。上周我鼓起勇气跟他表白了,他说要考虑一下。今天他给我发消息,说愿意试试。”
“那挺好的。”赵云说,“你好好对他。”
“肯定的!赵哥你放心!”付鹏程在电话那头蹦蹦跳跳的,“对了,你和江总怎么样了?”
赵云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
“我就知道!!!”
“你小声点。”
“赵哥你太不够意思了,居然瞒了我这么久!”
“也不是瞒,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平安夜。”
“什么?!半年前?!你居然瞒了我半年?!”
赵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也不是故意瞒你,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这种事没必要到处说。”
付鹏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认真地说:“赵哥,你是不是还担心别人的看法?”
赵云没有回答。
“赵哥,我跟你说,别人怎么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两个开不开心。你看我,我喜欢李青,他就是个普通人,不高不帅还没钱,但我觉得他好,这就够了。”
赵云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好吧。”付鹏程嘿嘿笑了两声,“赵哥,你和江总要好好的。你们要是分手了,我以后在公司还怎么混啊。”
“你就惦记这个?”
“开玩笑的啦。反正,祝福你们!”
挂了电话,赵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银杏树。五月的银杏叶是翠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无数只小小的手掌。
他想,付鹏程说得对。别人的看法,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江渊。
***
六月的傍晚,赵云提前下班,去超市买了菜。
他决定今晚做顿饭。
说起来,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他还真没正儿八经地做过饭。之前是没条件,后来是没时间。今天难得江渊出差回来,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买了猪肉、大葱、面粉、鸡蛋和一些蔬菜,回到家,赵云系上围裙,开始和面。
前世他做饭的手艺还不错,虽然比不上大厨,但家常菜还是拿得出手的。他打算包饺子——猪肉大葱馅的,江渊喜欢的那个口味。
和面、调馅、擀皮、包饺子,一套流程下来,花了一个多小时。赵云包了六十多个饺子,白白胖胖的,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看着就很有成就感。
他正煮着饺子,门响了。
江渊拖着行李箱进来,看见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愣了一下。
“你做饭?”他有些意外。
“嗯。”赵云头也没回,“去洗手,马上就好。”
江渊放下行李箱,洗了手,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
赵云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他正用漏勺搅着锅里的饺子,动作很熟练。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江渊问。
“一直都会。”赵云说,“就是没机会展示。”
饺子煮好了,赵云捞出来装盘,又调了一碟醋和蒜泥。两人在餐桌前坐下,面对面地吃饺子。
江渊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不好吃?”赵云紧张地问。
“不是。”江渊咽下去,“好吃。”
“那你为什么那种表情?”
“因为——”江渊看着他,“你是第一个给我做饭的人。”
赵云愣住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专门为我做过饭。”江渊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小时候在福利院,吃饭是大锅饭。后来打工,吃的是食堂或者路边摊。再后来自己开公司,要么在外面吃,要么叫外卖。”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赵云。
“所以,谢谢你。”
赵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别老说谢谢。”他低下头,假装去夹饺子,“这有什么好谢的。”
“当然要谢。”江渊伸手,握住他的手,“因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赵云没有说话,但手指紧紧回握住了他。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饺子的热气在光柱里袅袅升起,像一层薄薄的纱。
“江渊。”赵云忽然说。
“嗯?”
“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
江渊笑了。
“好。”
***
## 第六章风波
好日子没过多久,麻烦就来了。
七月初,一个匿名帖子在网上疯传。标题是《江氏集团CEO的秘密情人:一个哥儿》。
帖子里详细描述了赵云的身份背景、工作经历,以及他和江渊的“不正当关系”。措辞极其恶毒,把赵云描绘成一个靠色相上位的“心机哥儿”,把江渊说成一个被美色迷惑的“昏聩老板”。
帖子还附了几张照片——赵云和江渊在停车场并肩走路的背影、在餐厅吃饭的侧影、在电梯里牵手的模糊画面。
消息传开后,江氏集团的股价当天就跌了5%。公司楼下围了一堆记者,举着话筒和摄像机,等着堵江渊和赵云。
“赵哥,你别出去!”付鹏程第一时间冲进赵云办公室,“楼下全是记者,你一出去就会被围住。”
赵云坐在椅子上,表情很平静。
“我知道。”
“你……你不生气吗?”付鹏程小心翼翼地问。
赵云笑了笑:“生气有什么用?”
他确实生气。但他更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情绪,而是怎么应对这件事。
“江总呢?”他问。
“在开会。董事会紧急会议,好像是在讨论怎么处理这件事。”
赵云点点头。
他想过会有这一天。从他决定跟江渊在一起的那一刻,就知道早晚会被人发现。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手机响了,是江渊的消息:【别怕,我来处理。】
赵云看着这四个字,心里忽然安定了很多。
他没有回消息,而是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声明。
两个小时后,江渊从会议室出来,直接来找赵云。
“你还好吗?”他问。
“还好。”赵云站起来,“董事会怎么说?”
“有几个老家伙想让你离职,被我否了。”江渊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赵云,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应该更小心——”
“不关你的事。”赵云打断他,“我们在一起,是两个人的决定。出了事,也应该一起承担。”
江渊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写了什么?”他看见赵云电脑上的文档。
“一份声明。”赵云说,“澄清事实。”
江渊扫了一眼,皱起眉头:“你要公开承认?”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赵云平静地说,“意味着我可能会被更多人骂,意味着你的公司可能会受到更大的影响。但如果不公开,那些谣言就会一直传下去。与其被人猜来猜去,不如自己说清楚。”
江渊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
江渊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那就一起。”
***
第二天,江氏集团官网上发布了一份联合声明。
声明由赵云起草,江渊审阅,措辞简洁而有力——
“关于近日网络上的传言,我们在此做出正式回应:
一、赵云先生确为江氏集团员工,担任董事长助理一职。其入职以来,工作能力出众,业绩斐然,所有晋升和奖励均基于实际表现,与私人关系无关。
二、江渊先生与赵云先生确为恋人关系。两人相识于工作,在长期共事中逐渐了解彼此,最终走到一起。这是两个人的私人选择,不涉及任何利益交换。
三、我们理解公众对此事的关注,但希望大家尊重我们的隐私。对于恶意造谣、诽谤中伤的行为,我们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四、我们相信,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的身份,而在于他的品格和能力。江氏集团始终坚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欢迎社会各界监督。”
声明发出后,舆论立刻分成两派。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中立观望。
出乎意料的是,支持的声音比预期的多。
首先是付鹏程,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长长的文字,详细讲述了赵云入职以来的工作表现,说他是“我见过的最认真、最负责、最有能力的助理”,并呼吁大家“不要因为一个人的身份,就否定他所有的努力”。
然后是技术部的李青,他虽然没说话,但在付鹏程的朋友圈下面点了个赞。这大概是他在社交媒体上做过的最公开的表示了。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说话。有跟赵云合作过的设计师,有工地上跟他打过交道的施工方,有被他帮助过的同事。大家说的都是同一件事——赵云这个人,靠谱。
舆论的风向,在一点一点地转变。
但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三天后。
一个匿名的知情人在网上发了一篇长文,详细披露了那个匿名帖子的来源。原来,发帖的人是江氏集团的一个前高管,因为贪污被开除,一直怀恨在心。他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跟踪偷拍江渊和赵云,就是为了报复。
文章还附了大量的证据——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偷拍设备的购买记录。真相大白于天下。
那个前高管很快被警方带走调查。匿名帖子被删除,造谣的账号被封禁。各大媒体也纷纷撤下了相关报道。
风波,终于过去了。
***
风波过后的第一个周末,江渊带赵云去了郊外的一个马场。
“你不是说喜欢骑马吗?”江渊说,“今天教你。”
赵云有些意外。他确实会骑马——前世在内蒙古旅游的时候学过一点,但技术很一般。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骑马?”
“你上次去宁城的时候,在高铁上看了一个骑马的教学视频。”江渊说,“看了半个小时。”
赵云:“……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
江渊没说话,只是牵了一匹马出来。那是一匹黑色的骏马,毛色油亮,眼神温顺。
“它叫黑风。”江渊拍了拍马脖子,“很乖的。”
赵云试着骑上去,马儿果然很温顺,慢慢地走了几圈。
江渊在旁边跟着,手始终没有离开马鞍,随时准备接住他。
“你不用这么紧张。”赵云说,“我又不会摔。”
“以防万一。”
赵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江渊。”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穿越到这个世界是最倒霉的事。”
江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现在我觉得,也许这是最好的安排。”赵云低头看着他,阳光在他身后铺开,像一幅金色的画,“因为在这里,我遇见了你。”
江渊仰着头看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赵云的手。
马儿慢慢地走着,蹄声哒哒,在空旷的马场上回响。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赵云。”江渊忽然说。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大概就是一个人了。”
赵云愣了一下。
“在福利院的时候,没人愿意领养我。因为我脾气不好,不爱说话,也不讨人喜欢。后来长大了一点,出去打工,别人都嫌我太冷太硬,不会来事。”他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再后来开了公司,身边围了一大堆人,但我知道,他们围着的不是我,是我的钱和权力。”
他停下来,抬头看着马上的赵云。
“但你不一样。你从来不怕我,也不讨好我。你只是……做你自己。”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那些棱角分明的线条在这一刻变得柔和了许多。
“赵云,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赵云的眼眶又热了。
他翻身下马,站在江渊面前,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这个吻跟之前的所有吻都不一样。不是试探,不是克制,而是把自己全部的心意都倾注进去。
江渊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抱住他,加深了这个吻。
马儿在旁边安静地吃草,偶尔甩甩尾巴。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江渊。”赵云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嗯?”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江渊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我知道。”
***
## 第七章圆满
八月的海城,热得像蒸笼。
赵云从工地回来,浑身是汗,衬衫都湿透了。他进了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和一盒桂花糕。
旁边有张纸条,是江渊的字迹:【辛苦了。】
赵云笑了笑,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咖啡很苦,但心里很甜。
生态科技园的项目已经进入最后的验收阶段。作为项目协调人,赵云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在工地上泡着。江渊心疼他,但又知道劝不住,只能每天给他准备冰咖啡和点心,提醒他注意休息。
“赵哥!”付鹏程推门进来,“今晚部门聚餐,你去不去?”
“什么聚餐?”
“庆功宴啊!生态科技园项目验收通过了,大家说要庆祝一下。”
赵云想了想,问:“江总去吗?”
“去啊,老板亲自请客,能不去吗?”付鹏程笑嘻嘻的,“而且是去你最喜欢的那家川菜馆。”
“那我去。”
晚上七点,一行人在川菜馆汇合。除了项目组的人,技术部的李青也被付鹏程拉来了。
赵云注意到,付鹏程全程都挨着李青坐,不停地给他夹菜倒水。李青虽然话不多,但每次付鹏程说话的时候,都会认真地看他。
“你们俩感情挺好的。”赵云小声说。
付鹏程嘿嘿一笑:“还行还行。就是李青太害羞了,牵个手都脸红。”
“你少欺负人家。”
“我哪舍得欺负他。”付鹏程看了一眼李青,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赵哥,你知道吗,我觉得遇见他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赵云笑了笑:“我知道那种感觉。”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聚餐快结束的时候,江渊忽然站起来,敲了敲酒杯。
“各位,我有几句话想说。”
全场安静下来。
“首先,恭喜生态科技园项目顺利通过验收。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代表公司感谢每一位同事的付出。”
掌声响起来。
“其次——”江渊的目光落在赵云身上,“我有一个人要特别感谢。”
赵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赵云,我的助理,也是我的恋人。”江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这段时间,他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每天最早到工地,最晚离开。有时候淋着雨开会,有时候加班到凌晨。我劝过他,但他说,这是他的工作,他必须做好。”
江渊停顿了一下。
“我想借这个机会,告诉大家一件事。赵云能有今天的成绩,跟他是什么身份没有关系。他靠的,是自己的能力和努力。如果有人因为他的身份而否定他,那我只能说——你错过了认识一个优秀的人的机会。”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付鹏程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眼睛都红了。李青也跟着鼓掌,虽然动作很轻,但很认真。
赵云坐在那里,看着江渊,眼眶热得发烫。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渊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仰着头看他。
“赵云。”他说,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知道你不喜欢高调。但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值得被看见。”
赵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伸手,抱住江渊的肩膀,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你怎么每次都让我哭。”他闷闷地说。
“因为你也每次都让我心动。”江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包间里,同事们识趣地移开了视线,假装在看菜单、在刷手机、在聊天。只有付鹏程,偷偷拍了一张照片——两个人在灯光下相拥的剪影,模糊而温柔。
***
聚餐结束后,江渊开车送赵云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两人都没有急着下车。
“今天谢谢你。”赵云说。
“不用谢。”江渊看着他,“赵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江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款式很简单,没有钻石,没有花纹,只是在戒指的内侧刻了两个字母——Z和J。
“赵云,嫁给我。”江渊说。
没有单膝下跪,没有鲜花和蜡烛,只有一枚朴素的戒指和一句简单的话。
但赵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告白。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问,声音有些发抖。
“宁城那次。”江渊说,“在瓷器市场旁边,有一家银器店。你去看瓷器的时候,我进去买的。”
赵云愣了一下:“那是半年前?”
“嗯。”
“你半年前就……”
“半年前就想说了。”江渊看着他,“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赵云想起那天在宁城,他确实在瓷器市场逛了很久,买了好几个碗和杯子。他以为江渊在外面等他,原来江渊去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你那时候就知道,我会答应?”赵云问。
“不知道。”江渊老实地说,“但我想,如果不买,以后可能会后悔。”
赵云笑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怎么又哭了。”江渊伸手帮他擦眼泪。
“你管我。”赵云吸了吸鼻子,“我愿意。”
江渊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赵云瞪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亮得像星星,“你耳朵不好使吗?”
江渊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张脸都亮了起来。赵云从来没见过他笑得这么开心,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赵云的无名指上。戒指的尺寸刚刚好,不松不紧,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赵云问。
“你睡着的时候,我用线量过。”江渊面不改色地说。
赵云:“……你什么时候量过?”
“很多次。”
“江渊!你这个变态!”
“是你自己说的,变态也要。”
赵云哑口无言。他确实说过这句话——在某个加班后的深夜,在江渊的办公室里,在他被亲得晕头转向的时候。
“你记性也太好了。”他嘟囔着。
江渊没有回答,只是握住他的手,低头亲了亲那枚戒指。
“赵云。”他说,声音低哑得像大提琴的低音弦,“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人了。”
赵云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下午。他走进江氏集团的大楼,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忐忑不安地等待面试。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份工作。
他没想到,这会是一生的开始。
“你也是我的人了。”他说。
窗外,海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灯光在夜空中画出一个个彩色的圆环。蝉鸣从楼下的梧桐树上传来,一声接一声,绵延不绝。
赵云靠在江渊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挺好的。
***
## 尾声
一年后。
海城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才三月,街边的玉兰花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薄如蝉翼,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赵云站在民政局门口,等江渊停车。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等很久了?”江渊从停车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的雏菊,扎着浅蓝色的丝带。
“不久。”赵云接过花,低头闻了闻,“你怎么想起买花?”
“结婚登记,不都得有花吗?”江渊理所当然地说。
赵云笑了:“你从哪学来的?”
“网上搜的。”江渊面不改色地说,“我还搜了婚礼流程、蜜月攻略和婚后相处注意事项。”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赵云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吧。”他伸出手,“去登记。”
江渊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走进民政局,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填表、照相、领证。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但赵云觉得,好像走完了一生。
出了民政局,阳光正好。江渊把结婚证收好,低头看着赵云。
“现在,你是我合法的丈夫了。”他说。
“你也是我的。”赵云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江渊伸手揽住他的腰,把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加深了一些。路过的行人投来善意的目光,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笑着鼓掌。
“我们去哪?”赵云问。
“回家。”江渊说,“我给你做饭。”
“你会做饭?”
“学了两道菜。一道红烧肉,一道小龙虾。”
“又是从网上学的?”
“嗯。不过可能不太好吃。”
“没关系。”赵云笑着说,“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两人牵着手,慢慢地走在春天的街道上。玉兰花在头顶盛开,阳光透过花瓣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江渊。”
“嗯?”
“你说,如果我没有穿越到这里,我们还会相遇吗?”
江渊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我相信,不管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赵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你怎么又说这种话。”他别过头去。
“因为是真的。”江渊握紧了他的手。
前方的路很长,很长。但赵云觉得,只要有这个人陪着,去哪里都不怕。
他想起穿越前的事,那些孤独的、迷茫的、挣扎的日子。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了——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不会有什么惊喜。
但命运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不是穿越本身,而是穿越之后,遇见了江渊。
“江渊。”他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江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赵云。”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
风吹过来,玉兰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交握的手上。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整点的钟声,一声一声,悠长而绵远。
春天的海城,温暖如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