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跟着猫走的 ...
-
第四十八章跟着猫走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爱猫的人有最宽容的心。
——苏珊.伊斯特里】
既然冥王陛下已经发话，躲在门外的几个人也就老老实实地走进了办公厅来。
“澈澈，你饿了吗？绮罗，你们呢？”何欢并不急着说正事，而是又让府兵摆上了肉桂卷、野猪肉三明治、草本茶和麦芽酒，招呼她们坐下。
“妈，两个小时前你已经让人给我送过一次饭了。”何明澈有些无奈地说道。
“天冷嘛。”何欢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烧炉子还要燃料呢，你这么大个人多吃点怎么了？”
“陛下说得对，”滕云搓搓手坐下，“这么冷的天气就该多吃，不然你当心长成我小时候那样子。”
“你小时候？”何明澈不解。
“确实，你是没见这小子当年有多弱。”佩斯罗摇头道，“都十岁了，浑身上下只有四十多斤，病歪歪地站在雪地里求我收她进大剑学院的时候真把我吓了一跳——算了，以后有空再跟你们讲她那时候干了什么蠢事。教了她这么多年，没一天让我省心的。”
虽然对“滕云小时候竟是个病秧子”这件事大为惊讶，但随着热乎乎的佳肴连接不断地送上来，何明澈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说起来，黑党那边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但我和楚江王派出去的探子都感觉到地府的魂潺流正在逐渐向铁牙城那边集中，伽罗神在它们的影响下一会暴躁一会安静，这不是个好兆头。”何欢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神色中透出藏不住的担忧。“再加上日常在血池城外巡逻的深红骑士团竟然回城驻守，我担心她们是暗地里在做什么。”
“很难说，”佩斯罗道。“黑党那几个人，除了多丽芭那个偏执狂，珍珠，林书镜，栾青，一个比一个城府深。不怕她们搞大事，就怕她们像这样没动静。”
“我确实离开地府太久了。”何欢目光扫视着在座的所有人，“你们有谁了解林书镜这个人吗？”
但包括佩斯罗、阎王等城主在内的人都默然摇头。“她这个人很孤僻，不太跟别人打交道。”阎王慎重地说道，“只知道她从前也是缄默院首席身份毕业的，专业偏神学研究方向，持有终身学士学位。判官简瑶是贵族罗煞家的人。”
“那么，栾青呢？”何欢又追问。
提到这个名字，何明澈的心头不由得又是一紧。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这女人的温柔、心计和捉摸不定却给她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虽然不是什么好印象。
就在这时，滕云沉思了片刻后开口道：“陛下，我有接触过这个人。”
“嗯？”何欢转向她。
“我是在磔刑城长大的阿鼻城人，今年刚从大剑学院毕业。栾青在我还没毕业的时候她就找到我，说她‘欣赏我’，要我拿到‘选拔大会’的冠军，然后提拔我做她的左右手，还承诺说如果我赢了，就让我当铁牙城元帅。”
“铁牙城元帅？”何明澈好奇，“给你画这么大个饼呢？”
“嗯。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她支持林书镜，以为城主单纯欣赏我，挺开心的，就答应了。那套魂动力装甲就是她送的，只不过被何明澈在选拔大会上搞成一堆废铁了。”说到这里，她嘿嘿笑了两声，何明澈马上嘟哝道：“对不起嘛。”
“对不起啥，屁大点事。”滕云摆了摆手，“不过讲点你可能不知道的事，后来我发现，我最后一战的对手是她私下安排，就为了确保我能拿到冠军。因为死灵祭历届选拔大会的冠军最后不是成了城主就是当了元帅，我猜这样是好提前把我笼络住。但没想到呀，那个倒楣蛋临到赛前竟然被死魂灵袭击。”
“这么说，这件事情她倒是没料到。”
“嗯哪。她情急之下只好换人上场，而且赛前她跟林书镜那俩人特地调查了你，你那时是阎王大人没走审核流程直接录取到地府的，没身份没资料没背景，比较好操作。”
听到这里，何明澈差点呼地站起身来：“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打我主意了？！”
“是的。不过她那时候跟你也不熟，应该只是想利用你保我上去，没什么害你的意思。”滕云道，“但后来就不好说了，我觉得她是对你越来越感兴趣，虽然也没亏待我吧，但明显在你身上花了更多的心思。我有一次有事到她城主下榻处去，发现她盯着你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到我就收起来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何明澈喃喃自语道。栾青笑眯眯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使她心里五味杂陈。
旧事重提，滕云又有些不服气地补充道：“可她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佩斯罗老师的得意门生，就算不用她提前安排，我也稳拿第一好吧。”
“可你没拿第一，”芙力嘉反驳道，“反而呢，最后何明澈是冠军。”
滕云有点尴尬，但是一点没恼，嘿嘿笑道：“那是，没想到何明澈比我更强嘛。”
“你说的这些很有用。”何欢沉思片刻，点头说道，“你的那套魂动力装甲我也派人带回来了，但给很多工匠看过，都说这机械的工艺太过复杂高超，目前整个地府都找不到工匠能修好。滕云，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滕云挠了挠头：“不知道哇。栾青送我的时候也没说。”
何欢叹道：“这样看来，她确实一直在到处笼络人，目的不明。黑党有这样的人在，让人不得不忌惮。还好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因为我不是傻子啊。”滕云两手一摊，“您不知道，她们那帮人内部说什么‘双神已经背弃人类，人类应该顺从神的旨意自行了断’。这不纯疯子？要死这帮神棍自己去死，我才不奉陪呢。疯子的赏识，我也不稀罕。”
听她这么说，这位冥王笑了起来。“目前的消息虽然还不多，但有你们这样的孩子在澈澈身边，我多少也能放心了。”她温和地道，“来，先吃点东西吧。”
府兵把壁炉里的火又拨旺了些，佩斯罗招呼她们也在旁边桌上吃了起来。屋里茶温火暖，空气中充满了醉醺醺、热烘烘的气息。
一场简单而温馨的下午茶很快便临近尾声，这时，酒足饭饱的滕云与芙力嘉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
“何明澈，”滕云忽然转头对她说道，“刚才阎王大人说，她等下有事情要跟你单独讲，让你去王府后院等她。”
阎王手里的叉子突然僵住停在半空，何明澈有些讶异地看看滕云，又看看阎王。
“既然这样，澈澈，那你就去吧。”何欢说，“等会我跟楚江王还有别的关于黑党和十城的工作要处理，你跟绮罗在一起很安全。”
阎王无可奈何地瞪了滕云和芙力嘉一眼，只好站起身向后院走去。装模作样的两个人，双双若无其事地托着下巴。
“阎王大人找我有事？”何明澈有点迷惑，但那俩人语焉不详地同时指向门外。她茫然地看了看她们，只好也站起身向楚江王府无人把守的后院走去。
雪在早晨的时候已经停了，但高大的树梢上还挂着雾凇。空气相当清冽，满院的雪以这种温柔的方式，将世界还原成了最本真的模样。
美好的景色让何明澈整个人既舒服又放松，她甚至能看见极远的雪地里，小九、菲塔、黑茶和英格里德四个猫正在你追我赶地打闹。
猫性大发的小九，晃着肥肥的小屁股，摸一下菲塔的耳朵，又薅一把英格里德的尾巴，招惹完马上贱兮兮地跑开，惹得另外几只小猫一起跟在她后面追撵。最终这只肥猫被几个伙伴一起扑倒在雪地里狼狈地翻滚，成功变成了一只滚满糖霜的糯米糍。
何明澈无奈地摇了摇头。经历过死魂灵围城的惊险和魔龙突袭的恐怖，差点让她忘记了她们本质上还是一群半夜跑酷的小猫。
这时，她看见阎王站在那棵挂了雪的雾凇下面，也看着远处那帮正在胡闹的小猫。于是她走上前去，喊道：“阎王大人？”
她的上司转过身来。不知道是不是何明澈的错觉，她隐约感到这人的动作有点不自然。
“我在……看猫。”阎王说，“像小九这么好动的小猫，应该不好带吧。”
“是啊。”何明澈立刻大声抱怨，“这个陆栖大海参不但性格恶劣，吃得还多。我毕业这几年，大部分工资都进她肚子了。而且她只要一不开心，就生个三五千块钱的小病，根本拿她没辙。”她说着，突然又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阎王大人，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啊？”
阎王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眼睛却看向别处。但面对何明澈看向自己且越来越疑惑的眼神，她终于带着两分尴尬开口了。
“……我是觉得，从现在的情势看来，以后要面对的情况可能比之前更危险。”她顿了顿，“你的箭法虽然很好，但是如果被近距离围攻……还是会很被动。”
“这样？”何明澈懵了懵，但她略一思忖，又点点头：“对，好像是有这个问题。但我从小只练过射箭，其她的我也不会，要是遇到这种情况，真就抓瞎了。阎王大人，你有什么办法吗？”
阎王沉默了两秒钟。“等下。”她说。
何明澈眼看着她拔出身侧那把从相遇时就没见离身的重型马格南手枪，在手上掂了掂。旋即，这把枪的枪管和握把就开始迅速向内坍缩。不到两秒钟，变成了一柄四五寸长短、寒光凛冽的直刃小刀。
“怎么做到的？”何明澈眼睛都瞪大了。
“这把枪叫‘敕令’。”阎王说，“我带在身边很多年了。她能认出我的战斗习惯，所以一般你看到的都是大剑或者手枪形态，不过……其实她可以变成别的。”
她贴近何明澈，将这把小刀放在她手里。何明澈握住刀柄，忽然竟感觉到这把刀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动了！”她被吓了一跳，失声喊道。
“别怕，‘敕令’有自己的感知。”阎王犹豫了一下，“她……好像有点喜欢你。”
“是吗？”何明澈惊讶地低头看着这把神奇的小刀，迟疑地打了个招呼，“你……你好？我也喜欢你。”
刀柄又跳了一下作为回应。她惊喜地握了握，抬头问道：
“所以，阎王大人，你想用她教我什么呢？”
阎王稍稍贴近了她，又从身后轻轻托起她的双臂。
“……不熟悉近战的弓手在对方贴近的时候是很被动的。如果对方已经控制了你的手腕，你可以马上松刀，换手接住，然后采用刀刃朝上的反握法，从下向上捅刺……这个动作很隐蔽，可以马上攻击到腹部或大腿内侧，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她非常耐心地解释着，两人距离之近，何明澈甚至能感觉到她在脸侧的气息，但阎王的双手虽然托着她的手臂，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力度和距离。
“……大概就是这样了。试试看。”
何明澈照她所说，敏捷地松刀，换手，反握，向上突刺。果然，“敕令”就停在了距离阎王腹部一寸的地方。
“是这样吗？”她期待地看着她。
“是这样。”阎王点头，又轻轻咳嗽了一声，“‘敕令’说……她觉得你用刀很有天赋。”
“谢啦。”何明澈美滋滋地把敕令在手里掂了掂，对着这把小刀说道，“不愧是神器，还会给人提供情绪价值。”说完，她把刀还给她，但又有些担心地嘟哝道：“不过说到底，我确实只会射箭，还不是实战派的。要是以后遇到稍微厉害点的对手，肯定翻车。”
阎王笑笑：“那你喊我。”
“你又没法保证你每次都在。”何明澈哀叹。
“我保证。”她说道。
她的语气温和而坚决，但何明澈还没来得及反问“你怎么保证”，阎王的眉间已经闪现出一丝杀意，警觉地握住手枪，对准旁边的雪堆和树丛。
“怎么了？”她不解。
“有人。”阎王沉着简洁地说。她话音刚落，四周的雪堆和树丛里已经传来“细细簌簌”的微小动静。
“谁？！”何明澈后退一步。
两只体形矫健灵活的狸花猫如鬼影一般，从角落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她们双目澄黄且凶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野兽般狞笑着。
“你就是何明澈？黑绳城的宋帝王大人要买你的命，很舍得出钱。”
“林书镜？”听到这话何明澈又惊又怒，“我惹她没？！”
骂归骂，她的后背已经沁出冷汗。这两只猫，能绕过楚江王府的守卫，并且在阎王在场的情况下还能走得如此之近，虽然没有偷袭得手，也看得出来绝不是等闲之辈。
“那女人确实很舍得出钱。”阎王冷冷地说。“连灰鸦之手都请动了。”
“你知道就好。”狸花猫舔着嘴唇，一步步靠近，四只利爪踩在雪地里，竟然如鬼魅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灰鸦之手，不死不休。但有所托，寸草不留。”
可说时迟那时快，旁边的雪堆里瞬间又跳出来两个人，一个举着双头斧，一个拔出短刀，双双向狸花猫袭来。两只狸花猫不得不向旁边一闪，躲开这猝不及防的一击。
何明澈定睛一看，竟是满头满身都是雪的滕云和芙力嘉。
“你们俩什么时候躲在那的？！”她大叫道。
滕云有些尴尬，但她晃了晃双头斧道：“别管这个，先把眼前这俩灾舅子干掉。”
“没有人能跟灰鸦之手抢人！”狸花猫咆哮道。
“何明澈，小心。”阎王举枪道，“这两只猫不好对付。”
听她也这么说，何明澈的神经顿时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一样紧。她立刻挽起贯魂弓，对准雪地里的两只狸花猫。
但她马上意识到，这位身经百战的战士判断得一点也没错。无论再她怎么努力瞄准，都跟不上这两只猫的速度。要知道她当年射移动靶曾在全国性赛事拿过奖牌，但此刻别说放箭，她根本看不清也看不懂这两只猫的行动轨迹——这还是在有滕云跟芙力嘉两个人牵制的情况下。
阎王连开四五枪，其中一枪打在了其中一只猫的尾稍。那只猫立刻凶狠地回过头来，阴鸷地呲了呲牙，放弃与芙力嘉缠斗，转身向她和她身后的何明澈扑来。
这只猫来势汹汹，残暴得已经完全不像一只猫，如一道灰色的闪电贴着地面掠过。阎王连连开枪，何明澈也慌得连放数箭，但这猫利用地形不断变向，每一次腾跃都精准地避开了两人预判的射击角度。当何明澈还在抓紧时间低头换箭时，灰色的旋风已经冲破最后一片灌木，猛扑向她的面门。
“何明澈！”她听见阎王吼道，旋即眼前一黑，紧接着便看到她已经举着大剑拦在了自己和这只凶兽中间。
一时间她万分诧异。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人类竟也可以达到这样的速度。阎王手里的枪已经变成了那柄巨剑，横在想要向她扑来的那张血盆大口里。野兽雪白的牙带着恨意在剑身上咬得咯吱咯吱响，却无法突破阎王的防守，甚至连让她倒退半步也做不到。
滕云和芙力嘉那边则变成了二打一的局面，也勉强将另一只狸花猫逼得开始步步后退。
何明澈没有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几乎是立即飞快地重新搭箭拉弓瞄准。
可就在这时，奇怪的事发生了。
她的身侧开始迅速升起金色光丝。这些光丝急速蜿蜒上升，最后汇聚成两道厚重、古朴的光之书页。它们缓缓立起，宛如一卷被无形之手轻轻在她面前徐徐摊开的巨大古籍，书脊处流泻出柔和的暖光，仿佛是陈旧羊皮纸在烛火下泛出的微黄。
何明澈手里还拉着弓弦，嘴巴却已经惊讶地微微张大。忽然间，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自这本两三米高的“古书”中涌出，蛮不讲理地向她袭来。
这吸力强得如宇宙黑洞，她的贯魂弓都险些脱手。
不好。她心下叫道。
何明澈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诡异的结界，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她伸手在空中慌乱地胡乱挥舞着，试图抓住什么可以借力的东西，但什么也没抓住，只有那股越来越强大的吸力在拉扯着她。
最终她飞了起来，整个人被那股强大的吸力卷入了书页之中。
“阎王大人！”她绝望地大喊起来。
瞬间，她便感觉到有人牢牢抓住了自己右手的手腕。
可这依然抵挡不过“古书”的拉扯。何明澈头晕眼花，只能看到金色的光芒在眼前疯狂地旋转、闪烁。但直到眼前的光芒消失、身子也重重摔到地面，攥住她右腕的那只手都没有放开。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