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每只猫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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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每只猫心里都有一根逗猫棒
【猫具有真正的情感忠诚，人类往往出于某种原因隐藏自己的感情，而猫却不会。
——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
桃止山的鬼门关，在时空尚未失序的年代里曾是整个地府除铁牙城外最热闹的地界。因为三界六道的灵魂不但由此进入地府，变成魂潺流在东岳古树流转轮回后，也是由此再返回人间。
但随着时空动荡，徘徊不安的灵魂越来越多，它们不仅拒绝回归东岳古树，甚至不肯再通过鬼门关往来地府。滞留在外的灵魂失去依托变成了死魂灵，通过动荡的时空裂隙惶恐而随机地去往任何地方，真正的鬼门关反而变得冷冷清清。
桃止山下引魂亭里的猫，因为无所事事已经打了一早上的瞌睡；直到屋檐上掉下一颗冰凉的雨滴，在她粉色的鼻子上摔成八瓣，才惊醒过来。
“醒来！醒来！”她推一推身边还在打呼噜的同僚，“刚才是不是有人走过去了？”
“你眼花了吧？”同僚眼睛都没睁，嘟哝道，“这地方哪来的人，现在鬼都没几个了。”
“不对，不对。”猫将大脑袋探出亭子，疑惑地向四周看了看。上山的青苔小道雾气缭绕，两旁种满了重瓣垂枝桃。这幅图景虽然生机勃勃，却不见半个人影。
“刚才明明……”她挠了挠毛茸茸的大脑袋，摇摇头，又郁闷地坐了回去。
她的脑袋刚缩回去，小路的雾气里便钻出一黑一白两只猫来。山雾把她们脑袋顶上的绒毛喷得有些微湿，像两颗圆圆的青苔团子。
“没被鬼差发现吧？”菲塔飞快地甩了甩脑袋。
黑茶黑漆漆的小鼻子探向空中嗅了嗅，颇有把握地说：“没有。鬼门关这些年业务冷清，鬼差也都懈怠了。只要不是在她们面前跑酷，她们都发现不了。”
“确实。何明澈她们那边的初华宴今天应该要开始了，你说的证据藏在哪？我们得赶快拿到以后去跟她们会合。”
“看见山里的那棵大桃树了吗？”黑茶用尾巴示意她看自己的方向，“就在那棵桃树下面。”
她所指的方向确实有棵参天的巨大桃树，被群山环抱，看不见树干。虽然不如东岳古树那么宏伟巍峨，但开满了深深浅浅桃花的树冠从数里地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来不及多说，两只猫就这样踩着山间的薄雾，向这棵地标般的桃树跳跃着飞驰而去。
猫不像人，不用老老实实走平地。小动物轻灵的脚步只需攀上几棵大树，跃过两条小道再跳过几个山隘，便来到了山路的尽头。转个弯，双眼豁然开朗，山景消失，一条横着的通天长河在她们面前展开来。
河边有渡口，青石砌成的台阶被夜露浸得发黑，一级级没入水面，几茎野草顽强地从水底石缝里探出头来。河水虽深，却清冽得像冷玻璃，上面停着一艘空荡荡的乌篷船，似乎许久没有人照看了。
“这么宽的河，好壮观，”菲塔感叹道，“我还没来过鬼门关，这就是黄泉吗？”
黑茶点头：“我还觉得铁牙城忘川河边上的彼岸花很漂亮呢，果然是别人家的饭菜香。来吧，过了黄泉我们就到了。”
确如她所说，隔着河已经能看清那棵桃树的全貌。黄泉上没有桥，唯一渡河的方法只有那艘没有船婆的乌篷船。菲塔迟疑了一下，跟着她登了上去。
说来奇怪，在两只猫上了船后，原本没有人的乌篷船竟然自己开始缓慢地向对岸驶去。这里与阳间不同，几十米深的河水依然不见一丝泥沙，清澈见底，能看见河里灵魂光影变成的各种游鱼穿梭逡巡，这让整只乌篷船仿佛浮在空中。
菲塔·勒沙虽说出身铁牙城贵族，可毕竟年纪太轻，地府的许多奇景都只是听说，还没有机会亲自见识。她睁大眼睛，看着河底悠然游过的巨大透明鱼龙，和占据了半个天空的玻璃球一样的太阳，心里啧啧称奇。
“你们这也太美了，要是以后能常住的话——”
她兴奋地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菲塔错愕地看着空荡荡的乌篷船，连忙从船头跑到船尾，又从船尾跑到船头，也没有看见黑茶的身影，偌大一只猫就这样转眼凭空消失了。
菲塔有些慌了，“茶茶！”她大声吼道，空落落的黄泉上无人回应，而乌篷船还在沉默地前行。
但敏锐的知觉让她立刻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色虽然没变，身边的时空和魂压却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她一动不动，谨慎地观察着一切，心里有了答案，自己也许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带进了另一个空间。
能不动声色地做到这一点的，不会是一般人。
她抬起头来，沉着而大声地向空中问道：“你是谁？！”
果然如她所料。半空中看不见的人只缄默了两秒，便有温和的女人声音响起。
“铁牙城的菲塔·勒沙，你来了。本君是看护桃止东山的太阳神羲和。”
“日御羲和，月御望舒。您……就是桃止山驾日车的神？”菲塔一怔。“您知道我要来？”
“受人所托，本君在此守候多时了。”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神明，菲塔开心得眼睛都亮了，连忙俯身行礼。她郑重地鞠了个躬，直起身来，有些担心地虔诚说道：“神，您知道刚才跟我一起的猫去哪里了吗？一转身的工夫，她就不见了！”
“黑茶是黑绳城啸铁家的女儿，她现在一切安好，不必担心。”羲和说，“本君带你来此，是有事需与你单独相见。”
菲塔的心终于放下来一半。她点头道：“您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吗？”
“铁牙城的菲塔·勒沙。”羲和的声音厚重而缓慢，“本君知道，你的母亲夏拉菲那·勒沙死于厄德·勒沙之手，而此事的证据现在就存放于桃止山的碧霞桃树下。”
“是。”菲塔坚定地望向半空，“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也正是您母亲托本君在此等候，她要本君亲自将黑绳城啸铁家黑薇耶尔生前留下的你母亲的灵魂片段交给你。”
“谢谢您，我一定会把珍贵的证据带回铁牙城！”
“不止如此，本君感念你远道而来，为母亲清洗冤屈和复仇的决心，还将给予你一次小小的机会。”
“……机会？”
羲和的语气愈发熨帖：“啸铁家已经没落，勒沙家则还有推翻厄德·勒沙、东山再起的能力。啸铁家唯一的女儿黑茶，现在就留在你身处的空间之外。她血脉里强大的魂压，能使你的母亲从她留下的灵魂片段里复活。只要你愿意，本君可将黑茶献祭给伽罗神，复活夏拉菲那。”
听到这话，菲塔的瞳孔瞬间放大。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您的意思是，要用茶茶的命，换回我已经去世的母亲？”
“你也可以选择不献祭黑茶。但夏拉菲那，她最终将如其它人一般融入古树的魂潺流，就此进入轮回。你此生再也无法见到你的母亲。”
菲塔看着无人的半空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更何况，勒沙家确实曾经害死过啸铁家的家主黑薇耶尔和继承人黑泉。你又如何能保证黑茶已经全心全意地信任你，不再视你为死敌？没有了她，等于没有了后顾之忧。你将不必再担心任何背叛，独自带着证据回到铁牙城，褫夺厄德·勒沙的爵位，将他赶下元帅宝座。”
“可是——”
“你的母亲非常爱你，菲塔·勒沙。”羲和的话语越来越温柔，“直到临终前，夏拉菲那都在呼唤着她最牵挂的独生女的名字。”
“我……”
“啸铁家的小女儿，还是亲生母亲，铁牙城的菲塔·勒沙，你自己选择吧。”
菲塔从耳尖到瞳孔都在颤抖，她注视着上方那个凡人看不见的“神”，整个人失了神般怔在原地。
……
“勒沙小姐！勒沙小姐！”黑茶焦急地大喊着，扒着乌篷船的边缘，向四面八方张望。她只是一晃神的工夫，她就无声无息地从她面前消失了。船上，没有；河里，也没有。
她惶惶然又跑到船头，对岸也没有那个白色的身影。
就在她焦灼万分的时候，头顶忽然有一个清亮悦耳的女声响起。
“看护桃止东山的月神望舒，在此恭候啸铁家的黑茶。”
“桃止山月神？”黑茶吃了一惊，抬头看向空中，“真的是您？”
“啸铁家留守桃止山，虔诚戍卫本君已有千年。如今终得见到啸铁家最后的女儿，是本君这厢有礼了。”
黑茶眼眶一热，低下头来，恭敬行礼：“您好，望舒神。”
“啸铁家忠心不二，却被厄德·勒沙陷害，族门流离。你的母亲黑薇耶尔将此事的证据存放于桃止山的碧霞桃树下，本君正要将它交付给你，以洗清啸铁家的冤屈。”
“可勒沙家的小姐是跟我一起来的，”黑茶焦急地说道，“是您把她带走了吗？她跟这件事无关，她是无辜的！”
“本君的姐姐羲和将她带入了另外一个空间。她对她说，只要她愿意，就把有啸铁家血脉的你献祭给伽罗神，换夏拉菲那的复活。”
“她……”黑茶愣了愣，紧张地盯着空气，“她怎么说？”
“——很遗憾。啸铁家的黑茶。她同意了。”
黑茶翠绿色的双眼瞪着前方，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你看，啸铁家的黑茶。不管什么都比不上对血亲的思念。但啸铁家世代忠诚地戍卫在桃止山下，本君着实不愿让你们的血脉就此断绝。如果你愿意，本君在羲和献祭你之前，可以为你杀了菲塔·勒沙。这样你就能拿到厄德·勒沙弑母的证据回到铁牙城，独自为你的血亲报仇。”
黑茶沉默了。她的目光逐渐从滚着巨浪的河面移到了半空。
“如何？”望舒催促道，“且不说勒沙家原本就是害死你母亲的凶手，啸铁家的黑茶，菲塔·勒沙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你的选择呢？”
沉默如这条黄泉河般漫长。终于，她低着头，话语从紧咬的牙缝里钻出。
“不。”
“果真？她可是同意献祭你，去换自己母亲的复活——”
“别骗人了……你别骗人了！”黑茶怒吼出声。
“菲塔·勒沙不是这样的人。我认识的菲塔·勒沙绝不会用无辜者的性命，去换自己亲人的复活！”
半空的神明沉默了。
“我认识的菲塔·勒沙，是为了真相和正义反抗自己家族的勇士，也是为了素昧平生的流浪猫能与人并肩对抗魔龙的战士。如果献祭她自己能复活夏拉菲那，她一定毫不犹豫；但她绝不会用无辜者的性命做交易！”
黑茶愤怒地抬起头来。
“你！”她瞠视着半空上并不存在的神明，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到底是谁？！”
“本君是为月亮驾车的月之神望舒。”对面的声音依然悦耳且平静。“啸铁家的黑茶，你果真不愿在这里杀了铁牙城的菲塔·勒沙，就此为你的母亲和姐妹复仇么？”
“勒沙小姐绝不会做这样的选择。”她坚定地说，“我也不会。”
她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十分奇妙地泛起了华丽的水波纹。在这一刻，仿佛黄泉的河水与河上的空气融为一体，河底灵魂幻化的游鱼，纷纷破水而出，游向半空。
鱼群游过的地方，空气水一般向两边荡开，她看见菲塔·勒沙从这道波纹中跳出，向她扑了过来。
“茶茶！”她喊道。
“勒沙小姐？”
“你没事吧！她没把你怎么样吧！”她担心地一把把她抱进怀里，顾不上许多，用绵密的白毛使劲地蹭她的脑袋。一时间黑毛上粘着白毛，白毛上沾了黑毛，乌篷船上只剩下两只抱在一起脑袋依偎着的小猫。
“我没事。”黑茶哽咽着说道，眼泪止不住地从翠绿色的眼中滚了出来。
“羲和要我献祭你去换我母亲复活。”菲塔也眼眶红红。
“你没有。”黑茶轻声道。
“你知道我绝对不会的。”
黑茶抬起头来，直视着那两位看不见的神明。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骗人？！”她大声说道。
这时，半空响起了两个愉悦的声音。羲和的声音沉稳温柔，望舒的声音高亢清越。但能听得出，她们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铁牙城的菲塔·勒沙，啸铁家的黑茶。恭喜。你们通过了夏拉菲那和黑薇耶尔两位高贵女士共同设立的考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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