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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心叵测,尔虞我诈 npc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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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公仅留了两名心腹侍卫看守偏殿,便带着其余人马悄无声息地撤离。
刚转过宫墙拐角,他表情凝重地低声吩咐道:“领十人暗中封锁觅莲宫周边,一旦发现三殿下安插的眼线,即刻上报,格杀勿论。”
“是”,随从领命而去,片刻后,身后仅剩两名贴身侍从紧随。
赵公公抬头望向天际,那里云层厚重,灰蒙片,仿佛随时会压垮这座巍峨的皇城。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凝重如铁,心中暗叹:[要变天了。]
今夜,陛下宿于皇后的坤宁宫时突发恶疾。
大皇子顾云宸闻讯而动,雷厉风行地封锁了所有消息,当场处决了所有在场侍从,随即将皇后幽禁,并派重兵包围了二公主顾云宁的云英宫。
在未查明陛下病倒真相之前,大皇子已以‘清除刺客’为名,派出大量禁卫清洗潜藏宫中的异己。
知情人心照不宣:那些所谓的‘刺客’,实则是三皇子顾云安布下的眼线。
一名随从压低声音问道:“总管,是否需将陛下突发恶疾之事告知六殿下与九殿下?”
赵公公脚步未停,语气淡漠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六殿下聪慧,此刻恐怕早已猜到了七八分。好生照料他们,不得有丝毫怠慢。明日始,每日三餐径直送入觅莲宫。若有人问起,便说六殿下需留守照顾重伤的九殿下,无暇顾及其他。”
“是。”
夜色如墨,掩盖了皇宫内正在进行的一场血腥洗牌。
这座庞大的宫殿里,少了很多人,也多了很多人。
………………………………
御书房内。
长身玉立的大皇子顾云宸静立于紫檀木书桌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桌上堆叠的奏折,以及那置于锦盒中的传国玉玺。
父皇这些年沉溺享乐,极少过问朝政,绝大多数政务皆由他代为批红。
既然如此,这皇位之上坐的是父亲还是儿子,又有什么区别?
既已手握实权,为何不能光明正大地登上那至尊之位?
[最棘手的便是三弟。不过,他能否活着回到京城,还是个未知数],顾云宸的目光落在桌上展开的两封密诏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冷静地推演着清除障碍的步骤,[至于六弟……也留不得。]
莲妃当年‘病逝’得蹊跷,待六弟查出真相,绝不会顺从于他。
莲妃生性谨慎聪慧,她的儿女绝非池中之物。即便九妹目前尚未显露天赋,但身为莲妃血脉,终究是个隐患。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顾云宸收回思绪,沉声道:“进。”
赵公公弯腰入内,反手紧闭房门,随后恭敬行礼:“老奴参见殿下。”
顾云宸转身,目带审视地扫向这位及时投诚的老太监:“情况如何?”
“一切均已安排妥当”,赵公公双手奉上一枚白玉印章,“此乃六殿下平日里常用的私印。”
六皇子顾云晏的私印通常用在画卷或书法上,偶尔会盖在寄给三皇子顾云安的家书上,大多数人都眼熟他的私印。
[先除三弟,再图其他。六弟与九妹尚且年幼,日后让他们‘消失’易如反掌],顾云宸接过印章,细细端详那雕刻精致的‘晏’字,随即沾了朱砂印泥,毫不犹豫地在早已拟好的两封诏书上盖下印章。
他将两封密诏递予赵公公,语气冰冷:“派人快马加鞭,将此密诏分别送至三弟军中与皇叔封地。”
“喏。”
目送老太监躬身退下直至房门合拢,顾云宸才开始梳理最终的计划。
按照时间来算,三皇子收到信后,从西边边境赶到京城估计会是十三天后;昭亲王收到信再从封地赶到京城估计会是二十五天后。
这段时间,足够他布下天罗地网。
计划并不复杂:三弟战死沙场,年迈的父皇因痛失爱子怒急攻心,病情恶化,临终前下旨传位于长子。
三弟顾云安此刻或许还活着,但这已不重要。很快,他就会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比起常年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父皇,朝臣们更熟悉这位代天巡狩的赵凡公公。
这位见风使舵的老太监在察觉风向不对时,便灵活地献上了投名状。
有赵公公作证,再加上外祖父梅丞相在朝中的庞大势力,顾云宸登基即位便是名正言顺。
待他坐稳皇位、延续血脉之后,年幼的六皇子便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至于那位深受老皇帝信任、手握丰沃封地的昭亲王顾渊,也并非难题。
若其归顺,便徐徐图之,削权后再寻罪名铲除;
若其反抗,那便更简单了——直接以“谋逆”论处。
待到兵权在握,四海归心,再逐一收拾周边列强亦不迟。
推演完每一步棋局,顾云宸眼前仿佛浮现出万国来朝的盛世景象,[即使要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我也要坐上那个位置。]
若要怪罪,便怪父皇吧。
若他早早立下嫡子顾云安为太子,若不给自己那些虚无缥缈的希望,自己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
坤宁宫。
寝宫内整齐摆放着十多个巨大的冰鉴,森森寒气弥漫,室内温度低至滴水成冰。
门外,重兵把守,水泄不通;
门内,唯有“重病”昏迷的老皇帝,以及守在床边的皇后。
皇后身披厚重的狐裘斗篷,静静凝视着榻上那位毫无声息的老者。
良久,她只是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在空旷寒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你啊……到死都是个任性到底的家伙。”
不管不顾地留下一堆烂摊子,任由下一辈争得头破血流;
也不担心皇权更迭之际会给敌国可乘之机,致使云国陷入战火纷飞。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位拥有丰沃封地、掌握兵权、唯一在世的亲王顾渊说不定正伺机而动。年轻时他对皇位不屑一顾,谁知如今心境是否已变?
皇后清楚,被困在此处的自己和女儿顾云宁的命运已如悬丝。但她此刻的表现却冷静得令人心惊。
她的孩儿,皆非庸碌之辈,定知轻重。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
………………………………
云英宫。
皇后的长女、云国当今二公主顾云宁正端坐于案前,一笔一划地抄写着佛经。
她神情淡然,仿佛对忽然病重的父皇、被幽禁的母后以及在外生死未卜的弟弟毫不在意。
她清楚,此刻皇宫已彻底落入大皇子顾云宸的掌控之中。弟弟顾云安安插在宫中的眼线恐怕已被连根拔起。但她同样清楚,大皇子暂时会留自己一命。
原因无他:大皇子若想坐稳皇位,首要任务便是稳定与邻国的关系。而和亲,无疑是最稳妥的筹码。
云国现存两位公主,一位是已成年的她,另一位则是年仅十岁、尚在换牙的小公主顾云清。
人言可畏。大皇子顾云宸为了维护自己的仁德形象,绝不可能将那个还未长大的小丫头送给邻国那些年纪足以当她祖父的老君主。
然而,邻国会因为区区一个和亲公主,就放弃进攻云国的大好良机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可能。
顾云宁执笔的手久久未动,笔尖垂落的墨汁在宣纸上缓缓晕开。
这位素来以文雅娴静著称的公主垂眸瞥见那滴墨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随即继续落笔,[为确保边境安稳,云安绝不会率领大军回京。他深知京城此刻已是陷阱,主动引颈受戮绝非他的风格。]
她的弟弟,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毛笔再次一顿,墨迹又是一晕。
她想起了仍被困在宫中的另外两位年幼弟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悲凉,[以大皇兄的性格,日后绝不会放过年仅十三岁的云晏。至于云清……待她稍长,恐怕也难逃被送去和亲的命运。可惜,我如今自身难保,无法传出消息救人。]
顾云宁出生较早,知晓宫中诸多皇子皇女的夭折,一半源于病死或难产,这属于天意;另一半则是有些妃嫔过于嚣张跋扈甚至试图借子上位或毒害他人,被皇后与纯贵妃悄无声息地清理门户。
当年莲贵妃虽受宠,但那位出身民间的女子深知皇室险恶,多次向皇后与纯贵妃表明无心争斗、不涉朝政。
她诞下皇子时,两位掌权者并未将这对无权无势的母子放在眼里。
加之老皇帝曾当众宣布六皇子不在储君候选之列,更是彻底打消了她们的疑虑。
可惜,莲贵妃还是死了。
只因老皇帝在某次宫宴上,醉眼朦胧地随口提了一句:“晏儿有朕当年的聪慧。”
仅仅一句话,便给拼命明哲保身的莲贵妃招来了杀身之祸。
母妃的死,让当年年仅八岁的顾云晏吓出了一场大病。
病愈之后,他便退了所有皇子必修的课程,转而闭门自学,钻研医术花草,将照顾幼妹当成了活下去的唯一目标。
老皇帝对此默许,在赐死几位多嘴的大臣、派军剿灭京城某些组织后,便继续沉浸在他的温柔乡中。
只是自那以后,宫中再无皇子皇女诞生。
顾云宁回过神,沉默地看着纸张上晕开的几滴墨迹,心中一片冰凉。
若非三皇子顾云安登上皇位,宫里最后能活下来的,恐怕只有纯贵妃娘娘与大皇子顾云宸了。
其他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