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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借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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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在门口停了一下,用仅剩的右手理了理领口。
沾血的衣服换了,灰蓝色长发重新束好,发尾分成几缕,扣进黑色发圈里。左边袖管空着,垂在身侧。
他将领口最后一点褶皱压平,目光越过床尾的输液架,落到床上。
药液落进滴斗。隔了片刻,又是一滴。
白川溯的手搁在被子外,指尖松松蜷着。灯光照着她颈侧的皮肤,再往上,是尚未褪净的淤痕。
修补过的地方都还完好,他留下的咒力也在。
魂形紧贴着身体,深处却没有回应。
真人看了很久。
然后往左偏了一下头。
五条悟也往左靠了一点。
真人:“……”
他又往右。
床边那颗白色脑袋跟着动了一下。
羂索的名字、狱门疆、以及最后见到盒子的地点。
他拿这些情报换来的,只有站在三米外“看”她的资格。
真人往床边挪了一步。
一根痒痒挠横过来,抵住他的肩。
五条悟坐在床侧,一手接电话,一手握着痒痒挠的伸缩金属杆。见真人低头看,他还“咔哒”一声,又拉长了一截。
“看不清可以踮脚。”
杆头往回一推。
“再伸手,就把剩下那半只也剁了。”
真人抬眼。
五条悟已经转开脸。
白发从额前散下来,他听着电话,拇指缓慢转过细杆,杆头却始终顶着真人肩窝。
“时间核实清楚,人和原始记录都留下。”
电话那边又说了什么。
五条悟抬手时,袖口往下滑了一点。
腕骨间露出一缕暗红。
真人的目光停住。
又看向床上。
白川溯的左腕缠着敷料。
“其他地点也一起——”
手里的金属杆忽然往前一滑。
原本抵在另一端的力道消失了。
五条悟抬眼。
真人反而退开半步,嘴角扬了起来。
舌下,几只细小的手掌层层交叠。
“领域展开——”
五条悟骤然起身。
“自闭圆顿裹。”
无数手掌从地面翻出。
墙壁、星光、窗外的夜色在同一瞬间被吞没。交握的手指封住头顶,床头那一点灯色被圈进森白的手掌之间。
痒痒挠掉在地上,清脆地弹了一下。
五条悟已经挡在床前,一把扣住真人的右腕,将那只手压离床沿。
“你找死?”
真人没有挣扎,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向床上。
五条悟的手停在半途。
一缕暗红悬在半空中。
他顺着真人的视线看过去。
白川溯敷料覆盖的左腕上,那根线穿过皮肤,贴着灵魂轮廓向外延伸,越过床沿,缠上了五条悟的手腕。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五条悟低下眼。
红线随着动作轻轻绷紧。
另一端,却一直没入她魂形深处。
真人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路在你这里。”
五条悟的指尖停住了。
掌心却毫无预兆地记起一点冰凉。
交流赛当天,骨刃袭来的瞬间,他把那具属于真人的假身护在身后。
然后,那只手曾经回握过他。
很轻。
“悟。”
五条悟抬起眼。
“那一声,是她?”
真人嘴角的笑淡了。
那时候,他还没让那张脸做出表情,空壳的眼睛却先有了光。
连手指蜷起的动作,都早于他的操纵。
五条悟慢慢合拢手指。
腕间的红线随之轻轻一动。
下一秒,真人扑了上来,右手直取五条悟的手腕。
五条悟反手扣住他。
真人却笑了。
被攥紧的腕部忽然塌陷,外层皮肉沿着五条悟的指缝剥落。他猛地抽回手,矮身向床沿探去。
残缺的右手已经探进床沿与椅背之间,拇指与无名指合拢,捻住了悬在半空的红线。
五条悟扣住他的肩,正要将人拖开,床沿那缕暗红忽然绷紧。
另一端还没在她的魂形里。
他收住了向后的力道。
就在这一瞬,真人指间残留的咒力顺着红线亮了起来。
五条悟骤然明白——他不是要抢他手腕上的红线。
他要自己进去。
“你——”
真人已经顺着留在她灵魂上的痕迹,将意识压进那条红线。
床。灯光。所有东西飞快远去。
眼前最后一点灯色退去以前,真人偏过头,冲他弯起眼睛。
“谢了。”
“借你的路,先走一步。”
下一刻,整具身体卸了力,沉进五条悟手里。
领域轰然散去。
交握的手掌从头顶剥落,星光重新落上床沿。
五条悟没有立刻松手。
真人的身体倒在他面前,嘴角居然还翘着。
这混蛋借了他的路去找人。
还把身体扔给他看着。
——
“算子,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门铃在头顶轻轻晃着。
真人站在门口。
热气扑到脸上,炭火上烤鱼的油脂噼啪作响,有人端着酒从他身边挤过去,湿冷的衣角擦过手背。方才的消毒水味、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和五条悟那张令人烦躁的脸,一瞬间全被隔在了门外。
“男朋友?”柜台后,白川溯从账本上抬起头。
老板正蹲在冰柜旁往里面塞酒。
“不是男朋友吗?”他头也没抬,“我看他经常来接你下班。”
真人没有听见后面的话。
他只看见她。
黑发松松挽在脑后,嘴里咬着铅笔,围裙口袋鼓着,露出几张折过的点菜单。
她完完整整地坐在那里。
没有红绳,没有血,也没有从他手里一点点消失。
白川溯顺着老板的目光看过来。
“真人?”
他的呼吸猛地停了一下。
白川溯看了眼窗外。天阴着,街对面的招牌还没有亮。门帘被风顶开一道缝,冷气贴着地面钻进来。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我还没下班。”
真人还是没动。
她把嘴里的铅笔取下来,又叫了他一声。
这一次,他终于动了动嘴唇,眼泪却先毫无预兆地滑过脸侧。
白川溯愣住。
“你……”
她明显有点手足无措。
她见过真人笑,见过他发疯,见过他理直气壮地说一些很难评价的话。
唯独没见过他哭。
白川溯走到他面前。
真人看着她。
距离近得伸手就能碰到,可他反而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很轻地说:
“对不起。”
白川溯的眉心慢慢蹙起。
神情立刻从担心变成了警惕。
“你先说你干什么了?”
真人愣了愣。
“严重吗?”
“……”
白川溯皱眉看他。
“你突然道歉很吓人。”
真人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左腕,将袖口往上推了一点。
皮肤干干净净,没有勒痕,没有伤。
他用指腹沿着腕侧慢慢摸过,停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白川溯被他握得有些不自在,动了动手指,他才稍稍松开。
“你在找什么?”
他抬起眼,“看看你有没有被人弄坏。”
“什么?”
白川溯把手抽回来,无语道:“我看坏的是你的脑子。”
真人抬起眼,又伸手拨开她额前的刘海。
白川溯一把抓住他手腕。
“得寸进尺?”
真人没有躲,只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看着那双近在眼前的眼睛。
“还会瞪人,这样就对了。”
白川溯松开他的手腕。
“你相不相信我还会踢人。”
下一秒,真人忽然俯下身,将她带到怀里。
手掌落上她后背时,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原本收紧的手臂卸了力,只虚虚拢着,脸却已经埋进她肩窝。
白川溯猝不及防撞进他胸口,手还停在半空。
他呼吸很乱,贴着领口的那一点气息时断时续,和平时故意靠过来烦她完全不同。过了一会儿,她才把手放到他背上。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今天很反常。”
真人闭上眼,嘴唇几乎贴到她耳边。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声音闷在她肩侧。
他停了停,才补上后面两个字。
“……噩梦。”
白川溯的手微微一顿。
“梦里我对你做了坏事,说了难听的话。”
他的手臂又紧了一点。
“然后你就不理我了。”
白川溯原本还想问什么,听到这里却停住了。
肩上的重量慢慢沉下来,真人将脸埋得更深,声音低得几乎被店里的说笑声盖过去。
“真的好疼。”
白川溯抱着他的手慢慢收紧。目光越过他的肩,落到墙上的钟。秒针在同一个刻度上颤了几下,然后忽然连跳两格。
她看了片刻,收回视线,掌心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两下。
“那只是梦。”
真人睁开眼。
玻璃外仍是灰蒙蒙的天,门帘被冷风吹得轻晃。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背,温度隔着衣服,一点点传过来。
“嗯。”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只是梦。”
店里很吵。
碗碟碰撞,油脂落进火里。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是梦。
那就让外面那个才是。
————
“……学得倒快。”
五条悟扣着真人的肩,半晌,气笑了。
先让他以为目标是手腕,再把真正想要的东西藏在后面。
刚吃过的亏,转头就原样还了回来。
五条悟闭了闭眼,额角跳了一下。
抢跑这种事,这家伙还真是熟练。
他松手到一半,真人的脑袋直往床脚磕。
五条悟脸一黑,又把人提了一下,扔到地毯上。
真人嘴角还翘着。
五条悟盯了他两秒。
手机里,七海终于出声。
“发生什么事了?”
五条悟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
“真人找到路了。”他的目光转向床上, “他去找溯了。”
七海沉默片刻。
“你也要去?”
“嗯。”
五条悟俯身,把滑到她指尖的被角拉回来。
他很快交代完剩下的事,挂断电话,然后拉开袖口。
领域散去以后,横在床沿的红线已经看不见了,腕间却仍有一点极轻的牵扯。
他想起那缕线先绕过交叠的手指,随后勾进被割断的眼罩。他弯腰去捡时,它便沿着指腹缠上腕骨。当时,他只以为是眼罩上的断线。
她曾沿着它回来过。
真人刚才又借着它进去了。
五条悟抬眼,看向床头那副眼罩。
真人能主动抽离意识,他做不到。但入睡以后,也许能顺着这条尚未断开的联系,找到她。
“在你的大脑烧毁之前,学会闭上眼睛。”她说过的话掠过耳边。
五条悟没有再迟疑,将眼罩拉下来,伸手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指尖。
灯光退去,腕间的牵扯反而清晰了一点。
他顺着那一点感觉,缓缓放轻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