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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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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门轰然撞上墙壁,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声响。
五条悟抱着白川溯冲了进来。
黑色外套紧紧裹住她,只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她的额发被冷汗濡湿,凌乱地贴在眉骨上,几道被红线割裂的细小血痕从眼角斜斜划过苍白的脸颊。
正在整理急救器械的家入硝子猛地抬头。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硝子手里的病历夹“啪”地砸在金属托盘上,几件器械随之弹起,撞出一串凌乱的声响。
“……白川?!”
五条悟没有看任何人。
苍蓝色眼睛睁得很大,几乎没有眨动。只有下颌咬得过紧,咬肌在苍白皮肤下轻微抽动。
硝子踩开抢救床的制动轮,将床拉到灯下。
五条悟俯身,一手托住白川溯的后颈,另一条手臂仍垫在她膝下。直到肩背落稳,他才慢慢抽出手臂。
动作很稳,手臂却在离开她时轻轻颤了一下。
外套散开。
左侧衣袖露了出来。
白色布料完全被血浸透。
五条悟取过剪刀,沿袖口剪开染血的布料。
黏在创口处的那一小片没有动。
剪刀落进托盘。血仍从布料边缘往外渗,漫过他托住手臂的手指。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硝子快步走到床边。
“我来。”
五条悟低着头,六眼从白川溯的心脏一路扫到末梢。
“左上臂深部裂伤,活动性出血。”五条悟哑声说,“呼吸十二,体温持续下降。”
声音平直。
语速很快。
他说话时已经从床头取下氧气面罩,俯身扣在白川溯脸上。透明面罩撞到她的鼻梁。他立即托起她的下颌,重新调整角度。扣住面罩边缘的指尖,却不受控制地磕了两下。
拇指沿着颈侧向下,准确按上颈动脉。
“颈动脉很弱。”
明明六眼已经看见血液正以怎样的速度流过血管,他的手指仍然停在那里,感受搏动真实地撞上指腹。
硝子已经戴上无菌手套,迅速翻开白川溯的眼睑。
黑色瞳孔已经散大。
手电光扫过,瞳孔只发生了极其迟缓的收缩。
“重度失血性休克。”硝子放下手电。
五条悟的手指在她左臂下方轻轻一颤。
“她伤到了灵魂。”
硝子抬眼看他。
“哪里?”
他的瞳孔缓慢聚焦。
“伤口下缘。□□下面还有一道裂口,上缘没断,先对齐。”
硝子的掌心亮起冷白光芒。
“向左两厘米。”
她移动手掌,术式沿着六眼指出的裂口深入。
白川溯灵魂的真实全貌,在五条悟眼中毫无保留地展开。
灵魂外缘残留着被无为转变揉捏过的痕迹。
细密、扭曲,像无数早已愈合的暗色针脚。
真人的咒力藏在那些缝隙里,将原本的频率扭曲得面目全非。那些灰黑色的缝合痕迹混在她的灵魂深处,像无法清除的杂音。
可在那些杂音更深处,还有一道完全闭合的痕迹。
它沿着记忆通往意识的路径向内收紧。不是损伤,也不是自然遗忘,更像有人将那部分灵魂反复折叠,藏进了一个无法被主动触及的位置。
维持面容的形变已经失去支撑。
这道黑锁却没有松开。
冷白光芒落在她脸上。
五条悟恍惚间看见了心理咨询室的台灯。
灯光下,与记忆完全重叠的背影。
他从背后扣住她撑在桌面的手腕,叫出那个十年里只敢在梦中反复出现的名字。
随后,他摘下眼罩。
那一夜,他松开她的动作,却仍停在眼前。
他在她的灵魂里,感受到了自己最憎恶的东西。
那个他亲手从灵魂里剜下、最终化为诅咒的伤口。
六眼只用了两秒,就得出了否定的结论。
他却在那之后,翻过一本又一本微表情、审讯与犯罪侧写的书,在打印纸的空白处写满注释。
她接住他推落的咖啡杯,张口便是科学名词。连仓促找出的借口,都带着那个人惯有的、不合时宜的认真。
可等他看见她手上的薄茧,又记起白川溯的手不是这样的。
不像,是假的。
像,也是假的。
他把每一个答案驳回,却仍然等着她下一次开口。
冷白光芒向内移去。
那道封住记忆的黑锁,清清楚楚地横在他眼前。
她连自己是谁,都无法完整记起。
他却一直等着她拿出证据,证明六眼认错了人。
“有些地方被反复修复过。”
硝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有这些缝合痕迹,她撑不到今天。”
五条悟的睫毛颤了一下。
氧气面罩里的白雾时断时续。
每次呼吸都很浅,胸口刚刚起伏,便重新沉回床面。
灰黑色缝线沿着神经向下,穿过心脏与那些曾经崩溃过的灵魂边缘。
一部分改变了她。
另一部分却在修补她。
这不是一次无为转变留下的痕迹。
是成百上千次触碰,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
他握住床沿。
金属护栏在掌心下缓慢凹下去。
“下缘向内。”五条悟开口,“对齐以后再修复血管。”
硝子依照他的指示移动术式。
撕裂的灵魂边缘缓慢归位。
血肉开始收拢。断裂的血管在冷白光芒里重新连接,持续涌出的鲜血终于减缓,停止。
五条悟仍然盯着那道已经闭合的伤口。
“止血完成。”硝子说,“准备输血。”
硝子取来应急血建立静脉通路。
血袋挂上输液架。
暗红血液很快沿透明导管流入她的身体。
五条悟腾出另一只手,将白川溯的手腕轻轻托起,握住。
皮肤冰冷。
红绳已经脱落,腕骨上留着一圈狭长的割伤。伤口沿着红绳曾经缠绕的位置首尾相连,完整地环绕腕骨,边缘还沾着几缕细小的暗红纤维。
灯光骤白。
——夏日祭的海风,成排灯笼在风里轻晃。
——暗红细绳绕过白皙的左腕。
——五条悟低着头,将绳结收紧。
【无间缚缠住了她。】
伏黑惠的声音。
急促。发哑。夹杂着鵺振翅的风声。
【红线没有从她身上脱离。】
——红绳从腕骨里穿过。
——白色身影在消失的大片红线里坠落。
监护仪忽然发出一声警报。
五条悟猛地转头。
心率从九十二跌到七十六。
五十八。
还在下降。
白川溯的呼吸迅速衰弱。氧气面罩里只剩下一层极淡的白雾,刚刚出现便立即消失。
“右襟压左襟,是死人的穿法。”
记忆里干净的月白衣料与病床上染血的衣袖重叠。
暗红从袖口向上洇开,转眼吞没整件浴衣。
“滴——”
所有声音骤然被一道漫长的直线切断。
监护仪上的数字归零。
整个抢救室的空气在这一刹那被抽成真空。
硝子脸色剧变,“准备CPR。”
那声刺耳的长鸣像是一柄重锤,轰然砸碎了五条悟眼前的世界。
视网膜上的光线骤然扭曲、变红。
无影灯的白光变成了盛夏刺目的烈日。
“滴——”
蝉鸣声震耳欲聋。
五条悟的手掌交叠,压在白川溯胸骨中央。
他开始计数。
“二、三、四……”
声音平稳。
每一次按压都重新精确到相同的位置、相同的深度。
在六眼被动放大的感知世界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看着硝子将针头扎进静脉,看着药液在透明导管里近乎停滞地下落;
他看着白川溯闭合的眼睑随着按压轻轻晃动,却始终没有睁开;
他看着那条代表死亡的绿色直线,在屏幕上冰冷、顽固、毫无波澜地向右无限延伸。
“不要总是竖起全身的刺啊……”
“可是,你不理我,我觉得……有一点点难过。”
“两个粒子只要发生过相互作用,就会形成纠缠态……只要有一方停止了观测,波函数就会瞬间坍缩。”
“五条同学,观测结束了。”
“二十七、二十八……”
银白色头发遮住五条悟的眼睛,只能看见他绷紧的下颌与失去血色的嘴唇。
硝子将肾上腺素推入已经建立的静脉通路。
五条悟的手背青筋凸起,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那阵颤抖止于她的胸骨上方,交叠的双手始终没有偏离半分。每一次按压仍然保持着完全相同的深度与节奏,像是不允许自己的失控伤到她分毫。
医务室里只剩胸外按压的闷响、输液滴落的细声和仪器持续不断的长鸣。
一轮。
又一轮。
肾上腺素第二次推进静脉。硝子检查颈动脉,又抬头看向监护仪。
没有可电击心律。
没有自主呼吸。
五条悟已经不再计数。
硝子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她看着病床上的人,又看向那条没有任何波动的直线。
“五条。”
按压没有停止。
“换我。”
五条悟像是没有听见。
就在这一瞬,夏日祭的烟花毫无征兆地照亮了眼前。
漫天流光从夜空坠落。
白川溯像是终于无法再维持冷静,揽住他的脖颈,吻住了他。
眼泪沿着脸颊滑进他的掌心。
他以为来日方长。
以为烟花结束以后,他们还有无数时间,可以慢慢问清楚那些没有说完的话。
五条悟眼前变得模糊。
一滴温热从眼睫下坠落。
砸在他交叠的手背上。
五条悟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视野仍然是模糊的。
他吸进一口气,没能吸到底,掌根重新落下。
时间被压缩成单调的按压声。
输血管里的暗红一点点下降。
——她穿着月白色浴衣,抬起左手。
——灯笼的光掠过红绳。
——“很好看。”
“我会告诉她,这是一件保护咒具。”
——腕间首尾相连的裂伤。
“不是许愿的人犯了错。”
——那只手沿着他的衣袖滑落。
“她只需要知道——”
——红雪倒卷。
“它能保护她。”
——透明珠子落地,碎裂。
“咔。”
热意越过喉咙,漫进眼眶。
又一滴泪落在手背上。
袖口深处,那一小截暗红细线,悄无声息地洇深了一点。
“继续。”
硝子的手停了一瞬。
下一秒,她抓起新的药物,重新推入静脉。
五条悟没有停下。
掌根再次落下。
医务室顶灯忽然闪烁。
剪刀、针管与金属托盘同时震动,发出密集而细小的碰撞声。墙角裂开一道极浅的缝,白色粉尘簌簌落下。
硝子抬头。
那不是失控的咒力。
更像一扇被封闭了十年的门,在灵魂深处重新打开时,传出的第一声震动。
下一次按压落下。
忽然。
直线末端跳动了一下。
像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错误。
六眼先一步捕捉到了那次收缩。
苍蓝色瞳孔收得只剩下极小的一点。眼白布满血丝,两道湿痕沿着苍白的脸颊停在下颌。
他不敢停。
掌根重新落下。
“滴。”
监护仪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
紧接着——
“滴……滴……滴……”
断裂的波形缓慢连成一条微弱、混乱,却确实存在的曲线。
“先停一下。”
硝子探向她的颈侧。
五条悟的双手停在胸骨上方。
硝子看向监护仪,继续检查呼吸。
“有脉搏了。”
他像是没有听见。
硝子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她的心跳恢复了。”
五条悟的肩膀忽然向下一沉。
一口气猛地灌进胸腔。
像是刚刚沉进万米深海,直到这一刻才被那声微弱的心跳重新拽回水面。
冷汗浸透了他的额发。他撑住床沿,指节仍在发抖。
可他只喘了一口气,便重新俯下身。
手指极其小心地落上白川溯颈侧。
他的手指沿颈动脉停留,默数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搏动。每一次间隔稍有变化,指腹便会不自觉地向内压紧。
五条悟的眼睫轻轻一颤。
停在颈侧的手掌顺势向上,托住白川溯冰冷的脸。拇指避开眼角被红线割出的细小伤痕,沿苍白的颧骨轻轻贴住。
漫天刺耳的蝉鸣,仿佛直到这一刻,才在微弱的心跳声里,悄无声息地安静了下来。
越改越虐了

。。。但是会HE的(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