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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空白愿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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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内,虎杖与东堂挡在撤离队伍最后方。
掌声响起,两人的位置骤然交换。
虎杖的拳头穿过根系间隙,裹挟黑色闪光,重重击中花御腹部。
花御向后退去。
它脚下的土层刚刚裂开,高专上空便传来一声巨响。
漆黑帐幕从中破碎。
五条悟出现在半空。
“全员撤离。”
学生退入南侧通道。
花御则沉入地下根系,试图逃走。
紫色光芒随即贯穿树林。
它的大半边身体在“茈”中消失,残余部分随着断裂根系坠入旧维护通道。
漏瑚伸手接住重伤的花御。
布袋里的传讯符同时亮起。
羂索的声音从火光中传出。
“撤退。”
漏瑚看向旧实验楼。
“真人还没有出来。”
“带花御走。”羂索没有停顿,“出口要关了。”
漏瑚沉默片刻,最终带着受伤的花御离开。
两道特级咒灵的气息迅速远去。
————————
“我的生日礼物呢?”
白川溯看着他。
真人脸上的神情仍然绷着,像是在生气,又像一个已经等待太久、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自己害怕落空的孩子。
片刻后,白川溯将右手伸进白大褂内侧。
经过一路奔逃,内袋边缘已经开裂。
她从最深处取出一只掌心大小的扁盒。
盒角被挤压得有些变形,包装纸也沾上了灰尘。
真人的目光落在盒子上。
方才的愤怒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你真的准备了?”
“我答应过。”
白川溯用拇指擦去盒面的灰尘。
“生日快乐,真人。”
真人没有立即接话。
他盯着那只盒子,嘴角一点点扬起来。即使极力掩饰,那点重新亮起的欢喜依然过于明显。
真人接过盒子。
缎带散开。
盒盖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白色愿签,底部嵌在盒子里。
朝上的一面没有名字,没有祝福,完全是空白的。
“这是什么?”
“愿签。”
“为什么是空的?”
白川溯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回答。
愿签并不是空的。
真正的愿望写在背面,贴着盒底。
但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几乎将能够调动的愿力全部留在了里面,去交换一种可能。
真人擦掉指尖的血迹,小心地触上愿签。
纸面很凉。
下一瞬,一股极其微弱的力量沿着指腹渗入灵魂。
它并不锋利,却明亮得让真人本能排斥。
那股力量与构成他的咒力完全相悖。
它没有试图撕裂、污染或者改变什么,只是沿着他灵魂现有的轮廓缓慢铺开,近乎固执地将灵魂贴合。
可真人不知道。
对一个诞生于恶意、又习惯随意改变灵魂形状的咒灵而言,那种要将他保持完整的力量,反而像细针扎进灵魂边界。
真人指尖一颤,本能地缩回手。
那点刺痛随即消失。
他盯着空白愿签,脸上刚刚浮起的欢喜逐渐被警惕取代。
“你想对我做什么?”
真人的指腹仍然残留着那种细密的刺痛。
并不强烈。
却准确发生在灵魂深处。
白川溯沉默片刻,抬眼道:
“愿签会帮你剥离执念。”
真人的神情静了。
“什么执念?”
白川溯逼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十年前,五条悟希望我活下来。”
她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像被什么缓慢割开。
“那个愿望没有得到结果,才会不断扭曲。”
“落在你身上,变成了必须找到我、留下我,不能允许我离开的执念。”
实验室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问:
“所以呢?”
白川溯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也知道接下来的话,会比释魂刀更准确地伤到他。
可真人的灵魂受了伤。
继续拖延下去,五条悟迟早会找到这里。
劝说、交换、威胁都没有用。
她只能让他主动离开——哪怕离开的理由是恨她。
白川溯逼着自己看向他的眼睛。
“所以我们之间的束缚,结束了。”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他抬起眼睛,“是替五条悟完成愿望?”
“不是。”
“那是什么?”
“愿签会剥离出你无法控制的执念,等它们不再替你作决定,你可以拥有自己的愿望,获得——自由。”
真人垂眼看向愿签。
空白纸面安静地嵌在盒底。
刚才刺入灵魂的力量已经彻底消失,仿佛正潜伏在他无法看见的地方,等待继续剥离。
“你要从我身上剥离出来的执念——包括你?”
白川溯的手指收紧。
“包括我。”
那三个字落下,真人眼底最后一点收到礼物时的欢喜彻底熄灭。
真人盯着她。
“你给我名字,告诉我什么是生日,让我学会等你回来。”
“现在我都学会了,你又告诉我——这些东西根本不属于我,是应该被剥掉的执念。”
他的声音不高。
压在其中的愤怒却越来越清晰。
“因为都是五条悟留下的,对吗?”
盒子边缘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皱。
白川溯无法辩解。
她说谎了。
愿签不会剥离真人的任何东西。
她也绝不会那样做。
与五条悟讨论黄油土豆时,她就已经知道答案。
烧焦的部分不是覆盖在土豆表面的异物。焦痕与苦味早已进入内部,成为它经历过烹煮以后的一部分。
如果一定要把所有焦味剥离,最终得到的不会是一颗恢复原状的土豆。
真人也是一样。
五条悟未能实现的愿望、诞生时吸收的痛苦、对她的执着,以及不能忍受她离开的恐惧,早已共同构成了现在的真人。
那并不是寄生在他灵魂里的另一件东西。
剥离执念,不会让真人获得自由。
只会让他不再是他。
空气里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
“因为我是他不想要的痛苦。”
“所以要把不喜欢的部分从我身上剥离,然后告诉我——这就是自由。”
“那我算什么?”
真人向她逼近半步,瞬间沉重的压迫感仿佛要将她吞没。
“真人……”
白川溯腕间的红绳再次收紧。
她感受到红绳隔着衣袖向真人所在的方向偏转。
她低下头,疑惑地按住红绳。
“那是什么?”
“谁送的?”真人盯着那抹扎眼的红色,“五条悟?”
红绳此前一直没有动静。
直到真人向她靠近。
黑伞知道真人会来找她,所以把她留在这里做诱饵。
五条悟将红绳系在她手上,是否也建立在同一个判断上?
他们“决定”……给她戴上“保护咒具”……
白川溯意识到什么,立即扣住绳结,用力向外扯。
红绳没有松动。
可真人已经被愤怒吞没,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白川溯换了一个角度,再次用力,红绳反而勒进皮肤。
尖锐的耳鸣猝然贯穿大脑。
白川溯身体一晃。
真人神情微变,几乎没有思考便伸手去扶她。
白川溯抬头看见那只靠近的手。
“别碰我!”
她的双腿先于理智向后躲避,肩膀撞上实验台。
真人的手停在半空。
他原本只是想扶住她。
可白川溯宁可撞上实验台,也不肯让他碰到自己。
短暂的恐惧落进真人眼里,已经被误解成了对他的厌恶。
真人捏紧盒子边缘,看向她腕间的红绳。
“你巴不得跟我撇清关系。”他猛地抬高声音,“五条悟送的东西,却一直戴在身上。”
他的嘴角重新弯起来,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白川溯停住。
真人指向地上的黑伞。
那些人有的手腕折断,有的脚踝扭曲,却没有一个人发生畸变,也没有一个人死去。
“看见了吗?”
真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我没有杀他们,因为你不喜欢。”
他又指向自己肩背仍在流血的伤口。
“我明知道这是陷阱,还是来救你。”
真人说到这里,自己先笑出了声。
笑声在破碎的实验室里回荡。
“我之前还在想,只要你跟我走,我不会再随便弄坏你的东西,也不会再把你锁起来。”
“你处理工作,我就在旁边看书。我会给你带核桃,也会把鞋子放在门外。”
真人抬手遮住半张脸。
肩膀随着笑声轻轻颤动。
“太可笑了。”
他放下手。
异色眼睛里只剩下被羞辱后的恨意。
“你回到五条悟身边,戴着他送给你的东西,住进他的地方。”
“而我竟然还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像你希望的样子,你就会跟我走。”
“不是——”白川溯试图打断他,手指攥进掌心。
“别再骗我了!”
真人盯着她。
“你不是想让我自由。”
“你只是想把我变成一个不会杀人、不会改造灵魂、不会碰你,也不会妨碍你回到五条悟身边的东西。”
真人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
“你要我剥离执念,让我自己选择愿望。”
他用拇指缓慢擦过已经变形的盒角。
指腹上还残留着愿签带来的刺痛。
“呵!好啊。”
真人将散开的缎带一圈圈缠回盒面。
他的动作并不仔细,甚至带着发泄般的粗暴。缎带被勒得越来越紧,柔软纸盒在掌心不断变形,那张空白愿签却始终留在盒底,没有被扯出来。
“那我的愿望就是——”
真人重新抬眼。
刚才近乎失控的笑意已经从脸上消失。
他看着白川溯,一字一句地说:
“你,从我面前消失。”
白川溯的呼吸停住。
她像是没有立刻听懂。
实验室里还有碎石滚落的声音,远处也不断传来建筑震动,可那些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只剩下“消失”两个字,异常清晰地停在两人之间。
真人看见她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他想看见的就是这个。
想看见她疼。
想证明并不是只有自己会因为一句话变得可笑。
可她真的露出那种神情以后,他的胸口并没有因此好受半分。
反而更空。
于是,真人向她走近一步。
白川溯腕间的红绳越来越紧。
皮肤已经被勒破。
他没有发现。
真人抬起右手。
白川溯立刻侧过脸躲避。
那只手在距离她脸侧不到半寸的位置停下,然后缓慢蜷缩起来。
“放心。”
真人低声道。
“以后我不会再碰你。”
他放下手。
“不是你不要我。”
“是我不要你了。”
白川溯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真人看着她。
“你不是说过吗?”
“如果我继续做你不喜欢的事,你就会离开,让我连你的一根头发都找不到。”
白川溯的瞳孔轻微颤动。
真人把那点反应看得清清楚楚。
那曾经是唯一能够阻止他的威胁。
为了不让她消失,他停下手,放过三轮,甚至开始在触碰别人的灵魂以前,想一想她会不会生气。
现在他把那句话还给她。
“那就做到。”真人的嘴角重新弯起来,“别让我再找到你。”
那已经不是笑。
更像某种终于找到出口的恶意。
“从我的眼前、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白川溯在他的目光里看见了恨。
真人的恨意如同缝合线一样扭曲地缠绕在她身上,也缠绕在他自己身上。
他恨她离开。
恨她回到五条悟身边。
也恨那个因为她一句话就停止杀人、学会等待,甚至会为了收到生日礼物而高兴的自己。
他觉得所有改变都成了一场笑话。
所以,他正在亲手杀死那个仍然期待她挽留的自己。
白川溯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扶住身后的实验台。
指尖碰到冰冷金属,却迟了片刻才感觉到温度。
视野边缘开始发白。
真人就在她面前。
她却忽然看不清他的脸。
呼吸停在胸口,怎么也吸不进去。
只有那几句话仍然一遍遍落下来。
不会再碰你。
是我不要你了。
从我的眼前、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白川溯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逼迫自己重新看清他。
“好。”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真人脸上的笑意僵住。
白川溯的指尖仍然撑在实验台边缘。
“只要你离开。”
那一瞬,真人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他低下头,扣上盒盖。
“还是要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真人将已经变形的盒子塞进胸前衣襟。
愿签隔着盒底贴近胸前。
那股与咒力相悖的力量重新渗入裂痕,带来若有若无的刺痛。
他没有再把它拿出来。
“三轮身上的东西,我会收回来。”
“不是因为你。”
“只是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从白川溯身边擦肩而过。
距离最近的时候,黑色衣角掠过白大褂下摆。
没有触碰。
真人真的没有再碰她。
脚步声向实验室出口远去。
一下。
又一下。
白川溯仍然扶着实验台。
她迟了一拍,才意识到真人离开。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真人活着走出高专。
从此不再被关于她的愿望束缚。
可她的意识像是仍然停留在那句“从我面前消失”上,无法回到眼前。
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
视野也在轻微摇晃。
直到一线冰冷反光从真人身后亮起。
那道光极细。
却成了白川溯恍惚视野中唯一清晰的东西。
倒塌的实验柜后方,一名黑伞成员睁开眼睛。
对方半边身体已经无法活动,尚且完好的右手却摸到了落在阴影里的释魂刀。
刀锋无声抬起。
直指真人受伤的后背。
白川溯没有来得及思考。
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喊了他的名字。
“真人!”
她冲了出去。
真人闻声回头。
白川溯伸出左手,一把扣住他的右腕,猛地将他拉向自己。
释魂刀擦着他的后背掠过。
真人避开了刀锋。
白川溯来不及。
刀尖割开她左侧衣袖,在上臂留下一道狭长血痕。
真人的瞳孔瞬间缩紧,眼底是近乎茫然的错愕。
就在这时,白川溯腕间的红绳骤然绷直。
那颗近乎透明的珠子亮了起来。
像一条沉睡已久的蛇,向猎物吐出红信子。
真人脸上的错愕还没有褪去。
第一根红线已经沿着两人交握的手腕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