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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愿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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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是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
长到足够让东京的街头换完一轮樱花、换完一批人,短到不足以让一个大脑永远处于超频状态的女人,从根本上改变她观察世界的方式。
白川溯坐在出租屋逼仄的书桌前,把最后一口冷掉的乌冬面塞进嘴里,看着屏幕上蹿升的数字,推了推眼镜。
@好心收容怨种的神·算子小姐:粉丝数 184,203
她记得这个账号诞生的经过,甚至可以精确到分钟——那是四个月前的一个星期三凌晨两点十七分,她在居酒屋收摊后,坐在备用储藏室的塑料椅子上,对着一个刚哭完、但死活不肯开口的醉酒工薪族客人,产生了人生中少有的“无从下手”的挫败感。
那个男人喝了六杯生啤,把“没事没事,随便聊聊”说了十一遍,然后趴在吧台上睡着了。
他的负面情绪溢出值:临界值的94%。
再来一杯,或者再来一次加班通知,这个人就会成为新的咒灵孵化器。
白川溯看到,他的手机界面显示着社交平台的信息流。
她当天回去做了两件事:一是写了一篇长达三万字的《当代日本都市人群的情绪溢出与咒力生成关联性初探》,二是注册了一个社交账号,简介写的是:
“树洞·解忧·消诅咒。科学玄学两手抓,你的烂事我见过更烂的。”
最开始她只是想要一个“让人愿意开口的吐槽树洞”。
结果算法把她的账号推给了一个失恋的大学生、一个被上司PUA的职场新人,以及三个“最近总做噩梦感觉被诅咒了”的普通人。
白川溯用她那套“科学心理辅导法”——本质是基于语言的情绪建模和网络情感支持网络连结——精准戳中了他们的心结。
随着参与人数越来越多,她的账号渐渐成为互联网上火爆的“比惨”聚集地。网民们喜欢在这里分享自己倒霉的经历,比如出门忘带伞、吃泡面没调料包。因为聚集了太多倒霉的人,网友戏谑地尊称博主为“怨种收容所”。
她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
那个失恋大学生对她说:“算子小姐,我不是怕她走,我是怕我再也爱不了人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出回复:“你不是爱不了人,你只是还没从这次经历里捡回自己,先把自己找回来。”
发出去的那一刻,白川溯感到指尖有什么东西轻轻流过,像是有什么细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东西,在她的意识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坐标。
她的大脑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一种她从未分析过的波动频率——
不是诅咒的残秽,不是咒灵的负能量聚合。
而是一种极度稀薄、却纯粹到近乎透明的东西,像是绝望的人在绝境里最后生出的一朵光。
愿力。
起初只是冷酷地把这些“大怨种”网友琐碎的抱怨当作“生成咒灵的临界点怨灵”进行观测和消解。
结果她意外地发现,当她给出硬核又走心的科学解答后,网友们那种“倾诉后松了一口气”的情绪,竟然发生了极具物理学奇迹的同音置换——“怨力”变成了“愿力”!
“溯愿”术式,就这样在她完全没有预期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萌芽了。
当然,实际过程远没有听起来这么诗意。
用真人的话说——“你那个破玩意儿,连我手指头动一下的力气都比不上。”
用白川溯自己的评价——“弱是弱了点,但胜在省电,适合我目前的处境,积少成多嘛!”
“溯愿”的实际效果是这样的:
它无法逆转时间,无法治愈伤病,无法直接消灭咒灵。它能做到的,是在白川溯收集了足够多的愿力之后,对某一段“即将发生的概率最高的倒霉事”进行标记,然后……提前告知当事人。
就这样。
事后诸葛亮。弱鸡预言家。赛博神婆的核心竞争力。
但配合上白川溯那个过载运转的大脑,以及她这半年收集的海量人类情绪样本,这个术式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实际效果——
它真的能算命。
不是那种“你近期有血光之灾”的含糊说辞,而是精确到“你下周三和你领导的那场谈话,如果你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道歉,你会被炒鱿鱼;如果你先把报告摆出来,你有73%的概率谈成加薪”。
精准,冷酷,毫无感情,但奏效。
线下分布式除咒的效果同理——白川溯发现,如果一个人的负面情绪溢出值被控制在临界值以下,残秽就不足以凝聚成咒灵。她通过大量线上疏导,实际上在无形中拆掉了散布在关东地区的几十个“咒灵孵化器”。
这是一套任何咒术师都不会想到的、极度“民政”的反咒策略。
当然,这半年也不是只有顺遂的科研进展。
比如,有一件持续给白川溯的日常生活带来不稳定因素的事:
真人隔三差五地来。
今天也不例外。
白川溯正专心地在后台回复私信,窗外的月亮还挂得很高。凌晨一点,出租屋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冰箱压缩机轻微的嗡嗡声。
然后,阳台的玻璃门“咯”地一声开了。
白川溯连头都没回:“鞋放门口,不许踩地板。”
“……”
片刻的沉默。然后是木屐落地的声音。
真人走进来,在她身后的地板上盘腿坐下,扔下一袋核桃,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人类意识的边界》,白川溯上周随手放在阳台花架上的。他翻到了她夹书签的那页,理所当然地继续读。
白川溯继续打字,也没有赶他走的意思。
这是他们之间某种不需要言明的相处模式。他来,她不赶,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各干各的,偶尔交换几句针锋相对的话,然后真人在天亮前消失,有时候会在她的书桌上留下他顺手带来的核桃——因为他见过她吃核桃,觉得这是某种人类补充能量的必需品。
“你今天又在收他们的破烂情绪。”真人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收一个少一点精力。”
“收一个多一点数据,”白川溯不为所动,“而且我把它们变成愿力了,不亏。”
“那个破术式,”真人翻了一页书,“能干什么。”
“上周预判了一个程序员的电脑要崩,让他提前备份了,他感激涕零地给我充了三个月视频会员。”
“……”
“还有一个人的猫走丢了,我算出来大概在哪,找回来了,她给我寄了一箱草莓大福。”
真人没说话。
白川溯用余光扫了一眼他的侧脸,他正盯着书页,但眼神没在看字。
她转回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人看见。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讨厌“溯愿”,不是因为它弱,而是因为它意味着她在用另一种方式消耗自己的意识——只是比直接动用“溯洄”温和很多,似乎足以骗过他,但其实骗不过他。
“真人,”白川溯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像在说今晚要不要加餐,“那个猫找回来了以后,它的主人说,这只猫是她妈妈去世前留下来的,一直陪着她,所以她怎么都要找到。”
真人没有应声。
“你知道人类的愿力是什么感觉吗,”白川溯停下打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不是愤怒,不是绝望,是那种——哪怕什么都没有了,还是要再撑一下的那种东西。”她顿了顿,“挺好用的。”
真人把书页翻回去,重新从头看了那段。
“收完记得吃东西,”他说,“上次你晕过去当我没看见吗。”
“我那是低血糖,”白川溯已经转回屏幕,“和术式没关系。”
“哪个正常人低血糖会倒在地上还在嘴里算数。”
“……那是我在确认愿力数值——”
“吃、东、西。”
白川溯摸出一颗核桃扔进嘴里。
真人重新低下头看书。
窗外的城市在深夜里安静地喘息着。
这种平静,在两周后将彻底被打破——但那是后话。
此刻,白川溯正在后台处理一条新的私信。
她扫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用户名:“西中之虎”。
私信内容是:
“神算子小姐,我最近有点……怎么说,就是有点不太对劲?感觉身体里有个东西不是我自己的。有时候会突然很亢奋,吃什么都觉得好吃,但偶尔会莫名其妙地很暴躁,而且力气变得很大,昨天差点把我朋友的桌子掀了。灵异社社团的学长学姐说让我来找你,说你可以——算?一下?”
白川溯盯着这条消息,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溯愿”在这一刻给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读数:
愿力残差:检测中…… 诅咒等级:…… ……警告:数据溢出,当前运算框架无法完成评估。
白川溯揉了揉眼睛。
屏幕上的数据没有变化。
“有意思,”她小声说,语气平静,就像遇到了一道特别刁钻的方程题,“这不是普通的诅咒……甚至不像是由宿主生成的……”
她侧过头,看向仍坐在地板上读书的真人。
“你见过有人吃了咒灵的……器官吗?”
真人抬眼,看了她一秒。
“吃了什么。”
“不知道。”白川溯重新转向屏幕,开始打回复,“但大概是某种特级的。”
身后的翻书声停了。
“你在接什么案子。”
“线上用户。”白川溯语气轻描淡写,“我打算约他来线下一趟——”
“不行,”真人直接开口,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线下看看,”白川溯敲完最后一行字,按下发送,“我需要更多‘愿力’。”
真人深吸了一口气,白川溯感觉到背后的气压下降了几度,没有回头,只是顺手往身后推过去一大包草莓味亮晶晶的糖果——她发现每次给他递一些甜的食物,他的杀意都会短暂地降低一个区间,原因不明,但奏效。
“我只是去见一个高中生,”白川溯平静补充,“没事的。”
“糖纸要记得还给我哦,我喜欢镭射的颜色。”
“……”
草莓糖果被接走了。
白川溯发出去的回复是这样写的:
“已收到。你的命盘我初步看了一下,情况有点特殊,线上没办法完整解析。这周六下午三点,来浅草仲见世商店街,找卖人形烧的第三家摊位,问'有没有带糖心的',我会在那里。”
“顺便,那个'不是你自己的东西',不要尝试压制,不要给它能量,但也不要对抗,就当一块压箱底的石头,你能做到吗?”
虎杖悠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用他一贯的热血派头打出回复:
“好的神算子小姐!我可以的!”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转给旁边正在本子上规规矩矩做功课的伏黑惠看。
“惠,你看,我找了个网上算命的,感觉好像还行?”
伏黑惠抬起眼,扫了一眼屏幕,扫了一眼虎杖,再扫了一眼屏幕。
“人形烧摊位前接头,问有没有糖心,”伏黑惠平静地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很神秘对吗!算命就该这样!”
“这是诈骗。”伏黑惠合上本子,“我陪你去。”
“哇,谢谢惠!”
“不是为你,”伏黑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我要亲自去看看这种人是怎么行骗的。”
虎杖悠仁觉得他俩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但还是高兴地跳了起来:“好耶!打假二人组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