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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高林的奇妙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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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高林的奇妙冒险
一、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八月三十一日,伦敦,国王十字车站。
高林站在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砖墙前面,左手攥着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右手拎着一个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旧皮箱。皮箱是他爸爸年轻时用过的,棕色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边角包着铜皮,上面贴着一张纸条,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高林”两个大字——是他奶奶写的,怕他弄丢。
“就是这里了。”他妈妈蹲下来,帮他把衬衫领子翻好。她的红头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和莉莉·波特的发色几乎一模一样,但比莉莉的更长、更卷,散在肩膀上像一团燃烧的云。
“穿过这道墙,就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会在那里等你。”妈妈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在笑,“你爸爸很想来的,但他不会说英语,怕给你丢人。”
“他才不会给我丢人。”高林说,语气里带着十一岁男孩特有的理所当然。
他的银蛇从领口探出头来,朝着妈妈的方向吐了吐信子。它似乎能感觉到她的情绪——那条银白色的、由光芒构成的蛇,从高林三岁起就盘在他身上,但它和其他人的守护神完全不同。
它有自己的意志。
高林的奶奶说过,这不是普通的守护神。这是走马高家世代相传的“见证者”——一千年前,一位东方的蛇修将它的一缕神识留在了高家祖先的血脉里,让它代代相传,等待一个该被见证的时刻。
妈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银蛇的脑袋。银蛇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缩回高林的领口里。
“它最近醒得越来越频繁了。”妈妈轻声说,“奶奶说,是因为时候快到了。”
“什么时候?”高林问。
妈妈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担忧,也不是骄傲,而是某种更深的、像是知道一些他还不知道的事情的笃定。
“你会知道的。”她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透明的珠子,塞进高林的口袋里。“中国人鱼的珠子。你外公给的。他说,英国人鱼和中国人鱼不一样,但这个能保命。”
高林摸了摸口袋里的珠子,凉凉的,像一颗凝固的露珠。
“妈,”他说,“我不怕。”
妈妈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和她姐姐秋·张年轻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又温柔又倔强的光。
“我知道你不怕。”她站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别错过火车。”
高林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冲向那道砖墙。
墙在他面前像水一样化开。蒸汽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深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站台上喷吐着白色的雾气,像一头沉睡的巨龙。到处都是穿黑袍的学生、推着行李车的家长、乱飞的猫头鹰——比他想象的热闹一百倍。
银蛇从他领口钻出来,盘在他肩膀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但它的好奇和其他人的好奇不一样——它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站台尽头那面刻着霍格沃茨徽章的墙上。四大学院的标志——格兰芬多的狮子、拉文克劳的鹰、赫奇帕奇的獾、斯莱特林的蛇。
银蛇盯着那条蛇看了很久。
然后它嘶嘶了一声,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高林没有听懂那句话。但他感觉到了一阵奇怪的情绪从银蛇身上传过来——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点的感觉。
“怎么了?”他小声问。
银蛇没有回答。它只是安静地盘在他肩膀上,光芒比平时暗了一些,像是在沉思。
高林低头看了一眼车票。
“11号站台,霍格沃茨特快列车,9月1日,11:00发车。”
等等。
今天是8月31日。
他提前了一天。
高林站在站台上,看着空荡荡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它停在那里,车门紧闭,一个人也没有。
“啊。”他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很平静的“啊”。
银蛇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嘶嘶了几声,像是在问“怎么了”。
“我记错日子了。”高林对蛇说,“今天是三十一号。明天才开学。”
银蛇又嘶嘶了几声。这一次,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释然——像是它在说“没关系,我们本来就应该提前来”。
“为什么?”高林问。
银蛇没有回答。它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沿着他的手臂爬到手指尖,朝着车站出口的方向指了指。
“去外面?”
银蛇肯定地嘶了一声。
高林拖着皮箱,跟着银蛇的指引走出车站。八月的伦敦不算冷,但风很大,吹得他的熊猫T恤鼓起来像个气球。
“我们去哪?”他问。
银蛇从他手腕上爬回肩膀,然后又爬到头顶,盘在他的头发上——这是它思考时的习惯姿势。但它今天思考的时间比平时长得多。最后,它从他头顶滑下来,沿着他的手臂爬到手指尖,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
“那边?”
银蛇嘶嘶了一声,声音很坚定。
高林拖着皮箱,沿着银蛇指的方向走。穿过两条街,经过一个红色电话亭,又走了一段路,他来到一栋破旧的灰色大楼前面。大楼的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魔法部访客入口”。
“魔法部?”
银蛇蹭了蹭他的手指,像是在说“对”。
高林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厅,墙上挂着几幅画——不是麻瓜的画,是会动的画。画里的人看见他,都转过头来。
“小孩,你找谁?”一幅画里的老巫师问。
“我走错了。”高林说,“我提前了一天到伦敦。我不知道去哪里等。”
老巫师眨了眨眼睛,转头朝画外喊了一声:“有个小孩提前到了!”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女巫从电梯里走出来。她低头看着高林,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
“你是……高林?张家的那个?”
“嗯。”
“你怎么提前来了?”
“我记错日子了。”高林老实地说。
女巫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提前一天到霍格沃茨的新生。”她说,“来吧,我带你去找个地方住。明天再送你去学校。”
她伸出手。高林握住她的手,感觉到一阵温暖的、像被毯子裹住的感觉——幻影移形。
二、魔法部的一夜
他们出现在一个明亮的走廊里。高林晃了一下,银蛇从他肩膀上滑下来,绕着他的脖子紧了一圈,像是在帮他保持平衡。
“没事。”高林拍了拍它,它才松开了一点。
女巫低头看着那条银蛇,眼睛里有一种研究者的好奇。
“你的守护神很特别。”她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它本来就不是普通的守护神。”高林说。
银蛇从他脖子上抬起头,朝女巫嘶嘶了一声。那声音很轻,但女巫的表情忽然变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感觉。
“它说什么?”她问。
高林歪着头听了一会儿。
“它说……‘你身上有拉文克劳的味道’。”
女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是拉文克劳毕业的。它怎么知道?”
高林问了银蛇,然后翻译道:“它说它认得。一千年前它认识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她身上的味道和你很像。”
女巫的笑容凝固了。
“一千年前?”
“嗯。”高林说,“我奶奶说,它是从那个时候就一直跟着我们家的。”
女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和高林平视。
“高林,”她的声音变得很认真,“你的家族……走马高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林想了想。
“我奶奶说,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家有个祖先,跟一个英国巫师一起打过仗。那个英国巫师身边有个女人,是拉文克劳的。他们打了一场很大的仗,在水里打的。后来一个东方的蛇修帮了他们。蛇修说,它会留下一缕神识,跟着走马高家,等一件事发生。”
“什么事?”
“我奶奶没说。”高林说,“但她说,等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就会知道。”
女巫看着高林脖子上的银蛇。银蛇也看着她,安静地、耐心地,像是在说“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帮忙”。
“好吧。”女巫站起来,“今晚你睡我的办公室。明天我送你去霍格沃茨。”
她把高林带到一个办公室,里面有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和一堆堆的文件。桌上的名牌写着“艾米丽·帕特尔,魔法部交通事故司”。
“你今晚就睡这里。”艾米丽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明天我送你去霍格沃茨。”
高林把皮箱放在沙发旁边,爬上沙发,把毯子盖好。银蛇从他脖子上滑下来,盘在他胸口,像一条银色的被子。
“帕特尔姐姐,”高林从毯子下面露出半张脸,“你是哪个学院的?”
“拉文克劳。”艾米丽说,“怎么了?”
“我爸爸说,拉文克劳的人最聪明。”
“你爸爸很会说话。”
“嗯。但他不会说英语。”高林说,“我妈妈每次跟他说英语,他就傻笑。我妈妈说他是‘装傻’,但我奶奶说他是真傻。”
艾米丽笑出了声。
“睡吧,高林。”她关掉灯,“明天还要去霍格沃茨呢。”
高林闭上眼睛。银蛇在他胸口缓缓起伏,像一条活着的围巾。它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把办公室的墙壁映成银白色。
“蛇,”高林小声说,“我们要去霍格沃茨了。你说的事情,是不是要在那里发生?”
银蛇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嘶嘶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也许”。
“那件事是什么?”
银蛇又嘶嘶了一声。这一次,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高林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一千年的重量。
“你也不知道?”高林问,“你只知道要等?”
银蛇蹭了蹭他的下巴。
“没关系。”高林说,“等到了就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
银蛇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高林梦见了霍格沃茨。梦里有一座巨大的城堡,城堡里到处都是蛇——石蛇、铜蛇、银蛇,还有活蛇。它们都朝他吐信子,但不是攻击,而是在说:“来了,来了,见证者来了。”
他的银蛇在梦里变得很大很大,像一条银色的河流,把他托在背上,穿过城堡的走廊,穿过黑湖的湖底。
湖底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老很老了,老到比城堡还老。但它没有恶意——它只是在等。
等一个该被见证的时刻。
三、迟到的列车
九月一日早上,艾米丽·帕特尔把高林送到了国王十字车站。
“这次别上错车了。”她蹲下来,帮他把领子翻好,“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别上别的车。”
“我知道。”高林说。
他的银蛇从领口探出头来,朝艾米丽嘶嘶了几声。
“它说什么?”艾米丽问。
“它说谢谢你照顾我。”高林翻译道,“还说你的拉文克劳门环问题太简单了,它都能答对。”
艾米丽笑了。“替我谢谢它。”
高林点点头,转身冲向砖墙。
这一次,他成功上了霍格沃茨特快列车。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找了一个空包厢,把皮箱塞进行李架,坐在靠窗的位置。
银蛇从他领口钻出来,盘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但它不像其他第一次去霍格沃茨的孩子那样兴奋——它的目光是安静的、专注的,像是在辨认一条很久没走过的路。
“你来过这里?”高林问。
银蛇嘶嘶了一声。
“坐过这趟火车?”
银蛇又嘶嘶了一声,然后补充了一句更长的嘶嘶声。
“你是说……你走过这条路?不是坐火车,是走着?”
银蛇肯定地嘶了一声。
高林想了想。“一千年前,没有火车。你们是怎么来的?”
银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嘶嘶了几声。那些声音很长,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高林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陪斯莱特林来过这里。”他说,“和那个拉文克劳的女生一起。从爱尔兰海回来的时候,走的这条路。”
银蛇的光芒亮了一下。
“然后你回去了。回了中国。留了一缕神识在这里。”
银蛇的光芒又亮了一下。
“你在等什么?”
银蛇没有回答。它只是安静地盘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灰房子变成绿色的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丘,从山丘变成高地。
快到霍格莫德的时候,高林忽然感觉到银蛇的身体绷紧了。
它从他肩膀上立起来,朝着窗外的某个方向望去。那个方向看不见城堡——只有一片灰蓝色的湖水,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黑湖。
银蛇嘶嘶了一声。这一次,高林不需要翻译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说的是:
“到了。”
四、黑湖的迎接
列车在霍格莫德站停下时,天已经快黑了。
高林拖着皮箱下车,站在站台上。其他一年级新生都在找船,但他没有动——他在等银蛇的指引。
银蛇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沿着他的手臂爬到手指尖,朝着黑湖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走那边?”
银蛇嘶嘶了一声。
高林拖着皮箱朝黑湖走去,没有跟其他新生一起排队。站台上的老师喊他:“同学,船在这边——”
“我走这边。”高林回头喊了一声,“有人接我。”
他走到湖边。湖水在暮色中像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光。
银蛇从他手指尖探出去,朝着湖水嘶嘶了几声。那声音和之前所有的嘶嘶声都不一样——它很长,很低,带着一种古老的、像是从时间深处传来的震颤。
湖水安静了一瞬。
然后,它开始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升上来了。一个接一个的银色漩涡在湖面上绽开,像一朵朵发光的花。然后,高林看见了它们。
蛇。
水蛇。
几十条银色的水蛇从湖底浮上来,在湖面上排成了一条长长的、弯弯曲曲的路。它们的身体在水面上微微发光,鳞片在暮色中闪烁着银蓝色的光。
银蛇从高林的手指尖跳下去,落在那条水蛇铺成的路上。它在上面滑了一圈,然后回头朝高林嘶嘶了几声。
“走这条路?”
银蛇点头。
高林把皮箱留在岸边——他知道会有人帮他拿的——然后迈步走上了那条水蛇铺成的路。
脚踩上去的时候,水蛇们微微下沉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托住了他。每一步都有一群新的水蛇从水底浮上来,接住他的脚,再把他往前送。
高林走在湖面上,脚下是银色的蛇群,头顶是漫天的星星。
走了几步,他低头看了一眼湖水深处。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水蛇的银光——是一种金色的、深邃的、像太阳沉入水底的光芒。
那双眼睛。
高林停住了脚步。
湖底的那双眼睛看着他。不是审视,不是威胁——只是在看。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银蛇从水蛇路上滑回来,沿着高林的腿爬到他肩膀上,盘好。然后它朝着湖水深处嘶嘶了一声。
那双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它们消失了。
高林站在湖面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那是谁?”他小声问。
银蛇嘶嘶了一声。这一次,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高林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一千年的释然。
“人鱼公主?”高林问,“那个被背叛的人鱼公主?”
银蛇点头。
“她在等什么?”
银蛇没有回答。但高林忽然明白了。
她在等的人,不是他。
她在等的事情,和他要见证的事情,是同一件。
高林继续往前走,走过了湖面,走到了对岸。城堡在面前矗立着,巨大的石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金色灯光。
水蛇们把他送到岸边,然后一条接一条地沉入水底。最后一条水蛇在沉下去之前,抬起头看了高林一眼,嘶嘶了一声。
“它说什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高林转过头。一个银头发的女人站在城堡门口,穿着翠绿色的长袍,表情严肃但不算凶。
“它说欢迎我来霍格沃茨。”高林说。他没有说后半句——那条水蛇还说了一句:“见证者,你来得不早不晚。”
麦格校长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是什么人?”
“高林。赫奇帕奇的。”他顿了顿,“还没分院。但我想要赫奇帕奇,他们说赫奇帕奇的床最软。”
麦格校长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过来的?”
“水蛇送我过来的。”高林指了指湖面。湖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月光。
麦格校长看着湖面,又看着高林,又看着他脖子上那条银白色的蛇——它正安静地盘在他领口下面,像一个银色的领结。
“你是走马高家的人?”她忽然问。
高林愣了一下。“你知道走马高家?”
麦格校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高林第一次看见她笑。
“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很多奇怪的事情。”她说,“走马高家的事情,我年轻的时候就听说过。进来吧,高林。开学宴会要开始了。”
她转身往城堡里走。高林跟在后面,银蛇从他领口探出头来,朝着城堡的方向嘶嘶了几声。
“它说什么?”麦格校长头也不回地问。
“它说……这座城堡里的蛇,比它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很多。”
麦格校长的步伐顿了一下。
“它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一千年前。”高林说。
麦格校长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那时候,它陪在谁的身边?”
“斯莱特林。”高林说,“萨拉查·斯莱特林。”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高林,”麦格校长终于开口,“你知道你为什么要来霍格沃茨吗?”
“知道。”高林说,“来见证一件事。”
“什么事?”
“我奶奶没说。但她说,等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就会知道。”
麦格校长推开大礼堂的门。
四张长长的学院桌旁坐满了学生,烛光在穹顶上漂浮,金色的盘子闪着光。所有人都转头看着门口这个迟到的、穿着熊猫T恤的小男孩。
高林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穹顶上的星星——那是施了魔法的,和真正的天空一模一样。
银蛇从他领口钻出来,盘在他头顶上,也仰着头看星星。
一千年前,它也曾看过这片星空。
那时候,这座城堡才刚刚建好。那时候,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还并肩站在一起。那时候,蛇修答应了一件事——
“我会让我的后人,代代相传,来见证你坚信的事情。无论是一千年,还是两千年。直到它发生。”
银蛇的光芒在烛光下微微闪烁,像一盏穿越了时间的灯。
高林迈步走进了大礼堂。
他不知道自己会见证什么。
但他知道,时候到了。
五、分院
麦格校长把他领到教师席前面。分院帽唱完歌之后,她喊了一声:“高林!”
高林跑上前去,坐在三脚凳上。分院帽落下来的时候,他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帽檐。
“你会说话吗?”他问。
“当然会。”分院帽说。
“哇。”高林的眼睛亮了,“那你能唱歌吗?”
“……刚才唱过了。”
“我没听到。能再唱一次吗?”
大礼堂里有人笑了。
分院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嗯……让我看看。勇气,很多勇气。聪明,也很聪明。但最重要的是——”它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困惑,“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高林头顶上的银蛇亮了。
不是微微发光——是真正的亮了。它的光芒从银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蓝色,最后变成了一种高林从未见过的、像极光一样的颜色。它从高林头顶滑下来,绕着他的肩膀转了一圈,然后盘在他的膝盖上,朝着分院帽嘶嘶了几声。
大礼堂里一片寂静。
高林听懂了这句话。
不是因为银蛇在用人类的语言说话——而是因为,在那一刻,他和它之间的连接比任何时候都要深。
银蛇说的是:
“我不是什么东西。我是见证者。一千年前,我站在萨拉查·斯莱特林身边,看着他许下一个承诺。现在,我站在这个孩子身边,来看那个承诺是否实现。”
分院帽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知道你是谁。”它终于说,声音变得很轻,只有高林和银蛇能听见,“你是东方蛇修的一缕神识。你留在这里,等了很久。”
银蛇嘶嘶了一声。
“一千年。”分院帽说,“你等了一千年。”
银蛇又嘶嘶了一声。
“你觉得,时候到了吗?”
银蛇没有回答。它只是安静地盘在高林的膝盖上,光芒稳定而温暖。
分院帽转向高林。
“高林先生,”它说,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你有斯莱特林的血脉感应——这条蛇就是证明。但你又有格兰芬多的心——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么,你选哪个?”
高林想了想,很认真地问:“哪个学院的床最舒服?”
“……拉文克劳的床有丝绸床单,赫奇帕奇的床最软,格兰芬多的床——”
“我要床最软的。”
“赫奇帕奇!”
赫奇帕奇的桌子响起了掌声。高林从凳子上跳下来,朝赫奇帕奇的桌子走去。他的银蛇盘在他肩膀上,光芒恢复了银白色,但比以前更亮了——像是在分院仪式上得到了某种确认。
他坐下来的时候,旁边的一个赫奇帕奇女生递给他一盘食物。
“你饿了吧?”她小声说,“坐了一天的火车?”
“我昨天就到了。”高林说,“我在魔法部睡了一晚。”
那个女生瞪大了眼睛。
高林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他低头吃东西,银蛇从他肩膀上滑下来,盘在桌子上,安静地看着大礼堂里的一切。
它的目光越过四张长桌,越过那些好奇的、友善的、警惕的面孔,落在教师席旁边的一个空位上。
那里没有人坐。
但银蛇知道,一千年前,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红头发的女巫。
拉文克劳的。莉莉丝·诺布尔。
银蛇嘶嘶了一声,声音很轻。
高林停下来,看着它。
“你在跟她说话?”他小声问。
银蛇没有回答。它只是安静地收回目光,重新盘好,闭上了眼睛。
高林摸了摸它的头。
“没关系。”他说,“你等到了。”
银蛇的光芒在烛光下微微闪烁。
它等了一千年。
但它可以再等一等。
六、给妈妈的信
那天晚上,高林趴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桌子上,给妈妈写信。银蛇盘在他肩膀上,安静地看着他写。
他的字歪歪扭扭的,英文和中文混在一起,有些词不会写就用拼音代替。
亲爱的妈妈:
我到了。我提前了一天到伦敦,在魔法部睡了一晚。帕特尔姐姐对我很好。
霍格沃茨很大,比外公说的还大。湖里有水蛇,它们铺了一条路让我过湖。湖底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在看我。我的蛇说,那是人鱼公主,她在等一件事发生。
麦格校长知道走马高家。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就听说过。
我的学院是赫奇帕奇,床很软。分院的时候,我的蛇跟分院帽说了话。它说它是一千年前那个蛇修留下的神识。它说它在等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承诺实现。
妈妈,我不知道那个承诺是什么。但我的蛇说,时候到了。
我会在这里等。我会好好看着。
你不用担心我。这里的楼梯会自己动,但我不怕。画像里的人会说话,他们对我很好。湖底下的人鱼也对我很好。
我很好。不要哭。
你的儿子
高林
P.S. 爸爸要是问你我在哪里,你就说我在一个很大的城堡。他要是问城堡是什么样的,你就说像故宫,但有魔法。
P.P.S. 我的蛇让我告诉你,它见到那个人鱼公主了。它说她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它说她还在等。
P.P.P.S. 妈妈,我的蛇说,它谢谢你们家。谢谢你们替它守了这么久的承诺。它说,现在轮到它来守了。
他把信叠好,塞进信封里。银蛇从肩膀上滑下来,在信封上盘了一圈,然后抬起头,朝他嘶嘶了几声。
“我知道。”高林说,“明天去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黑湖,湖面上倒映着城堡的灯火,像一幅画。
湖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金色的,和那双眼睛一样的颜色。
银蛇从他肩膀上探出头,朝着湖水的方向嘶嘶了几声。
这一次,高林听懂了。
它说的是:
“我回来了。我带着见证者回来了。你等的人,也快到了。”
湖底的金色光芒闪了两下,像是在回应。
高林站在窗边,看着湖底的光芒,忽然觉得霍格沃茨比他想得还要大。
不是地方大——是那种,有很多很多你不知道的、比你老得多的东西,在等着你去见证的那种大。
银蛇蹭了蹭他的脸颊。
“对,”高林说,“我们是来见证的。”
他转身走回宿舍,爬上那张软软的赫奇帕奇的床。
银蛇盘在他胸口,像一条银色的被子,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温暖的光。
“晚安,蛇。”高林说。
银蛇嘶嘶了一声。这一次,它说的是:
“晚安,见证者。”
高林闭上眼睛。
他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情。梦里有一个黑头发的巫师和一个红头发的女巫,他们站在爱尔兰海的海边,面前是一条巨大的银蛇——比他在梦里骑过的那条还大。
银蛇在说话。它的声音很低,像山间的风,像水底的流。
“我会让我的后人,代代相传,来见证你坚信的事情。无论是一千年,还是两千年。直到它发生。”
黑头发的巫师——萨拉查·斯莱特林——沉默了很久。
“谢谢。”他说。
红头发的女巫——莉莉丝·诺布尔——笑了。
“一千年,”她说,“你相信有人能做到吗?”
萨拉查看着她。
“如果有人能做到,”他说,“那一定是一个拉文克劳和一个斯莱特林。”
莉莉丝的笑容更深了。
“那我就等着看。”她说。
银蛇盘在他们身后,安静地、耐心地,像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影子。
高林在梦里笑了。
他知道了自己要见证什么。
一个拉文克劳和一个斯莱特林。
他们会来的。
而他会在这里,替银蛇、替走马高家、替那个一千年前的承诺——好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