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凌晨三分软 深夜的小区 ...
-
深夜的小区彻底沉入安静,整栋楼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夏知屿的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小夜灯,昏黄的光勉强铺在床沿,剩下的一切都浸在柔和的暗里。沈寂是被一阵密实的压迫感闷醒的,不是不舒服,而是太过贴近的温度与重量,让他一向浅眠的意识毫无缓冲地从睡梦中抽离。
他睁开眼,视线在昏暗里缓缓清晰,第一时间便感觉到腰间缠着一条紧实的胳膊,力道不算重,却牢牢地圈着他,动弹不得。随之而来的还有腿上压着的温热重量,整个人被裹在一片干净清浅的气息里,那是属于夏知屿的味道,混着洗衣液的淡香,一点点钻进鼻尖。
沈寂僵了一瞬,才想起自己今夜留宿在对门,与夏知屿同睡一张床。他微微侧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身上的人,夏知屿睡得毫无防备,整个人像条缠得紧紧的八爪鱼,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脑袋深深埋在他的颈窝,平日里束得整齐的低马尾散了大半,柔软的碎发蹭着他的脖颈,带来一阵连绵细密的痒意。
他下意识往床下扫了一眼,那只本该被夏知屿抱在怀里的大抱枕,早已被一脚踹到墙角,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彻底被主人遗忘。夏知屿睡姿毫无章法,平日里耀眼利落的模样在睡梦中荡然无存,只剩下毫无戒备的柔软,呼吸绵长又温热,一遍遍洒在沈寂的皮肤上,让他浑身都绷得发紧。
十七年的独居生活,让沈寂早已习惯了独处,习惯了一张床只有一个人的呼吸,习惯了保持距离与分寸。像这样被人毫无间隙地贴近、缠绕,是他人生里第一次经历。他尝试着轻轻动了动身体,想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可刚一动作,腰间的胳膊反而收得更紧,夏知屿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一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依旧睡得沉实,半点没有要醒的迹象。
沈寂的动作彻底停住。
他不是不能推开,只是心底那点极少外露的纵容,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面对夏知屿毫无防备的依赖,他连稍微重一点的动作都舍不得做出,只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任由对方抱着,任由那片温热一点点浸透自己的衣衫,融进皮肤里。
黑暗里,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夏知屿的脸上。少年睡得安稳,眉头舒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脸颊饱满,看起来软嫩得很。白日里的夏知屿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所有人温和有礼,把所有脆弱与疲惫藏得严严实实,只有在这样熟睡的时刻,才会露出最真实、最没有伪装的一面。
沈寂看着看着,指尖渐渐泛起一阵难以忽略的痒意。
睡前捏过他脸颊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指尖,柔软、温热,比任何玩偶都要舒服。他犹豫不过片刻,便缓缓抬起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指尖慢慢靠近,在夏知屿的脸颊上轻轻一戳。
软的。
他指尖一顿,又轻轻戳了一下。
更软。
力度轻得像羽毛落下,一下又一下,慢悠悠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眼神里的淡漠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专注。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主动触碰别人的人,更不会做出这般幼稚的举动,可对象换成夏知屿,一切克制与规矩好像都失去了约束力。
夏知屿被接连不断的触感扰得睡不安稳,眉头轻轻蹙起,鼻尖微微耸动,脑袋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想要躲开这份骚扰,可抱着沈寂的手臂依旧不肯松开,反而贴得更近。沈寂看着他这副又困又不耐烦的模样,心底微动,没忍住微微屈指,轻轻捏了捏那片软嫩的脸颊。
指腹轻轻蹭过细腻的皮肤,触感好得让他不想松手。
就是这稍重一点的动作,终于让熟睡的人有了清晰的反应。夏知屿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几下,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眼神一片迷茫,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看东西都没有聚焦,声音哑得发黏,带着浓浓的睡意。
“别戳了……好困……”
沈寂的手还停在他脸颊旁,没有收回,也没有尴尬,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夏知屿缓了好一会儿,迷茫的视线才渐渐聚焦,看清眼前的人是沈寂,又察觉到自己此刻的姿势,整个人瞬间僵住。他这才发现,自己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沈寂身上,胳膊搂着对方的腰,腿压着对方的大腿,整个人几乎挂在沈寂身上,毫无形象可言。
夏知屿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脸颊蔓延至耳尖,瞬间滚烫起来,睡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慌忙想要松开手,从沈寂身上挪开,可慌乱之下,动作反而更加笨拙,折腾了几下,非但没挪开,反而更紧地贴在沈寂身上,脸颊埋得更深。
“沈、沈寂?!你、你怎么在这……不对,我怎么抱着你?!”夏知屿声音结巴,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睡着后会这般不安分,更没想到自己会把沈寂当成抱枕,缠得这么紧。
沈寂看着他慌乱无措、满脸通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慵懒,慢悠悠开口:“你睡着后,自己缠上来的,抱枕被你踢下床了。”
他语气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夏知屿耳中,彻底击碎了少年最后的窘迫防线。夏知屿咬着唇,手忙脚乱地松开沈寂,慢慢往后挪,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颊烫得像是能烧起来,不敢抬头看沈寂的眼神。
“对、对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平时睡觉不这样的……”夏知屿慌乱地解释,声音越来越小,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没说服力,毕竟刚才的模样,沈寂看得一清二楚。
他向来在意自己的形象,在学校里永远是光鲜亮眼的学长模样,从未这般狼狈窘迫过,尤其是在沈寂面前,露出这般毫无形象的睡姿,还死死缠着对方,让他恨不得原地消失。
沈寂看着他缩在床角,满脸通红、低头不敢看自己的模样,觉得格外可爱,和白日里那个大大咧咧、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他微微侧身,朝着夏知屿的方向挪了挪,拉近两人的距离,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取笑之意:“没事。”
夏知屿闻言,悄悄抬眼,瞥了沈寂一眼,见对方神色平静,没有嫌弃,也没有取笑,心底的窘迫才稍稍缓解,可脸颊依旧滚烫。他想起刚才脸上的痒意,又想起自己是被弄醒的,后知后觉地开口:“刚才……是你在戳我脸?”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刚褪去些许红晕的脸颊,再次泛起热意。沈寂没有否认,坦然点头,语气自然,毫无愧疚之意:“嗯,你的脸,比玩偶软。”
直白又认真的话语,让夏知屿瞬间语塞,看着沈寂平静的眼神,分不清对方是在调侃还是陈述事实。他咬了咬下唇,别扭地别过头,不敢再看沈寂,小声嘟囔:“你幼不幼稚,大半夜不睡觉,戳人脸……”
明明是抱怨的话语,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透着几分娇嗔的意味。夏知屿自己说完,都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没用,面对沈寂,总是轻易乱了阵脚。
沈寂看着他耳朵通红、缩成一团的样子,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取笑,只是陈述事实:“你的抱枕,被你踢下床了。”
夏知屿顺着他的目光往地上一看,果然看见那只被抛弃的抱枕,尴尬得更想原地消失,只能埋着头小声嘟囔:“你不许笑我,也不许跟别人说,不然我……”
他威胁的话说到一半,却想不出下文,只能悻悻地闭上嘴。
“没笑。”沈寂淡淡开口,语气认真,“也不会说。”
得到承诺,夏知屿才稍稍放松一点,可脸颊的温度依旧迟迟降不下去。他偷偷抬眼,瞥了沈寂一下,对方依旧是那副平静淡漠的样子,好像刚才被人缠了半夜、被戳醒的人不是他一样。
就在这时,沈寂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他散下来的头发上。
睡前束得整齐的低马尾经过一夜的折腾,早已松散开来,一头黑发柔顺地搭在肩头、颈侧,看起来温顺又柔软。沈寂的视线在那束黑发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夏知屿忍不住疑惑地跟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从第一次见到夏知屿束着马尾晃来晃去开始,他就一直有些在意。黑发在脑后轻轻晃动,走路时随着动作微微摆动,看起来柔软又好碰。只是他从小家教严格,长辈教导他举止端正、守礼克制,不准随意触碰他人,不准做出幼稚轻浮的举动,哪怕心里好奇了千万次,他也从来没有表现过分毫,更不敢真的伸手去碰。
可此刻是深夜,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旁人的目光,没有束缚的规矩,身边的人刚醒,懵懵懂懂,不会嘲笑他,也不会觉得他奇怪。
沈寂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夏知屿垂在肩头的一小截发尾,轻轻拽了一下。
力度很轻,不疼,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夏知屿一愣,疑惑地看向他:“……你干嘛?”
沈寂抬眼,语气平淡又诚实,没有丝毫掩饰:“想玩。”
顿了顿,他声音放得更轻,几乎被呼吸掩盖,却依旧清晰地传入夏知屿耳中:“从小就想,但是家教不允许。”
夏知屿看着他一脸认真、眼神却带着几分少见的执着与好奇的样子,原本的窘迫忽然一扫而空,心里莫名一软,只剩下一丝好笑与纵容。这个人在外人面前冷得像块化不开的冰,对谁都保持着距离,结果半夜拽他的头发,理由竟然是这个。
他看着沈寂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孩子气,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摸向自己脑后松垮的皮筋。
“想看?”
沈寂毫不犹豫地点头。
夏知屿没再多说,手指轻轻一勾,便把皮筋摘了下来。一头黑发瞬间全部散开,柔顺地披落在肩头、后背,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温顺了一大截,少了几分理创楼之神的耀眼,多了几分邻家少年的软气。
他往沈寂的方向稍微挪了挪,微微侧过身,背对着对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给你玩。”
停顿一秒,他又小声补了一句,带着一点别扭的纵容:“想编就编。”
沈寂在原地微微一怔。
他只是一时没忍住好奇,拽了拽对方的头发,从没想过夏知屿会真的同意,更没想过对方会干脆解开辫子,主动让他编。夏知屿是人群里最耀眼的人,骄傲又明亮,被无数人追捧,却在这样一个深夜,半梦半醒之间,把最没有防备、最柔软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
沈寂的心跳,在这一刻轻轻乱了一拍。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伸出手,指尖极其小心地插入夏知屿松散的黑发里。发质柔软顺滑,不糙不乱,指尖一陷进去,便不想再抽出来。他从来没有编过头发,动作笨拙又谨慎,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抓起一小缕,慢慢分开,一点点缠绕,像对待一件极其珍贵易碎的东西。
夏知屿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头发。背后人的呼吸很轻,动作小心翼翼,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耳尖与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却一点都不让人反感,反而让心底变得格外安稳。
“你会不会编啊?”夏知屿实在忍不住,小声开口打破安静。
“不会。”沈寂诚实回答,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不会还玩。”
“想试。”
夏知屿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沈寂,你有时候真的很幼稚。”
沈寂手上一顿,随即继续笨拙地编织,语气平淡却认真:“只对你。”
夏知屿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耳朵又悄悄泛起热意,没有再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对方摆弄自己的头发。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以及沈寂指尖梳理头发的细微声响,小夜灯的光昏昏柔柔,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靠在一起,没有缝隙。
沈寂就这么专注又笨拙地编着,不追求好看,只是认真地完成这件事。编得松松散散,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和好看完全不沾边,可他却一点都不敷衍,每一缕头发都轻轻理顺,每一个缠绕都尽量稳当。
夏知屿能感受到背后人的认真,也能感受到那片透过衣衫传来的温度,心里慢慢泛起一阵细碎的暖意。长这么大,他习惯了做别人的依靠,做懂事的儿子,做靠谱的学长,永远把阳光和坚强展现给别人,却很少有人这样,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只为给他编一段头发,没有目的,没有客套,只是单纯地想做,而他也心甘情愿地配合。
他不需要在沈寂面前假装坚强,不需要维持耀眼的形象,不需要时刻懂事周到,只需要做最真实的夏知屿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寂终于停下动作,一小段歪歪扭扭的辫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脑后,他自己也知道不算好看,却还是轻轻拉了拉发尾,确认不会轻易散开。
“好了。”
夏知屿抬手摸了摸脑后那一段别扭的辫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这编的是什么啊,跟缠了一团麻绳一样。”
“第一次。”沈寂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不好意思,“能编上已经不错。”
夏知屿笑着转过身,刚想继续调侃,却一眼撞进沈寂的目光里。很深,很静,没有平时的疏离与冷淡,完完整整地映着他的身影,认真得让人心尖微微发颤。
夏知屿脸上的笑慢慢轻下来,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慌忙移开目光,假装整理散落在肩头的头发,小声开口:“以后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得那么冷,别人怎么看你无所谓,在我家,在我房间,你怎么样都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格外认真:“我又不会笑你。”
沈寂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是在夏知屿面前假装冷漠,而是在夏知屿面前,那层冷漠的外壳根本就装不下去。这个人太亮,太暖,太容易看穿他所有的伪装与不安,也太容易让他心甘情愿地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最真实、最柔软的一面。
夏知屿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睡意再次席卷而来,头发散着,那一小段歪辫子松松垮垮,他懒得再扎起来,就这么直接躺回床上,往内侧挪了挪,给沈寂留出足够的位置。
“睡吧,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等开锁师傅。”
沈寂轻轻点头,也跟着躺下。
这一次,夏知屿没有再像八爪鱼一样整个人缠上去,却很自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手背轻轻贴着手背,温度交织在一起,安稳又踏实。沈寂没有挪开,只是安静地躺着,感受着身边人的呼吸与温度,心底一片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侧过头,在昏暗里静静看着夏知屿的睡颜。少年睡得安稳,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黑发散落在枕边,看起来温顺又柔软。沈寂忍不住再次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对方散落在枕边的头发,柔软顺滑,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模样。
他想起夏知屿白天骄傲地说起母亲是最好的律师,想起他为了身高死咬着180不放,想起他热情地挽留自己留宿,想起他毫不犹豫解开辫子让自己编头发,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清晰又温暖。
这个人就像一束不讲道理的光,硬生生闯进他十几年孤寂平淡的生活,不问他是否愿意,不管他如何疏离,自顾自地带来热闹、温暖与陪伴,把他从黑暗与孤独里一点点拉出来,让他知道,原来有人陪伴的夜晚,可以这样安稳。
忘带钥匙,开锁师傅无法赶来,原本是一件麻烦又糟糕的事,可此刻想来,却成了他十七年人生里最幸运的意外。
窗外的夜色渐渐淡去,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清晨的气息悄悄漫进房间。沈寂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丝毫睡意,只是安静地陪着身边熟睡的少年,把这一夜的温柔与心动,一字不落地藏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