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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找事 李扶摇突然 ...

  •   医帐一片死寂。

      “啊”地一声惨叫,周弩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整个人弓着腰狠狠弯了下去。

      褐色汁液从他的手指缝隙处滴落,淌进了衣袖。还有些顺着他的眉骨蜿蜒而下,混着冷汗挂在了下巴上。

      李扶摇看都没看他一眼,轻轻将夹砂陶罐置于灶上,顺便取下垫在罐柄上的粗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清苦的药香和蒸腾的热气弥漫在帐中,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钉在了原地。

      比愤怒和恐惧更先到来的是诧异,谁也没想到李扶摇会突然发作,居然真的泼了周弩一脸药汁。

      周弩身后的兵士慌忙凑上前围做一团,语气里带着急切:“队头儿,你怎么样?”

      被药汁溅到的地方都肉眼可见的红肿了起来,周弩感觉面上火烧火燎的疼,滚烫的药汁顺着眉毛往眼睛里流,他拼命挤着眼睛不敢睁开,疼的他无法回答,只能从牙缝里呵岀嘶嘶的抽气声。

      见队长根本说不出话,屈辱和气恼瞬间点燃了这些兵士的怒火,他们呛啷一声拔出腰刀,就要扑向李扶摇。

      然而,三七等人的反应比他们更快。

      早在李扶摇挥手泼出药汁的一刹那,他们就已团团上前。见周弩的兵卒有所行动,他们立刻如铁塔般横刀站在李扶摇身前,长刀虽未出鞘,但那股子沙场浴血的气势,瞬间让对面几人的脚步为之一顿。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被推倒的药架,散落一地的药材,摔碎的药碗,缩在角落的医工,还有那个明明看上去十分单薄的女医……王鹄站在原地,看着凌乱的一切,想不通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想,自己就不该跟过来。

      哪怕可能得罪队头儿,哪怕会被他们嘲笑是没断奶的小娃娃,也不该跟来。

      换防前,父亲派陈叔去找了他。

      那时天光乍亮、风雪又起,他正握着刀柄立在别院的哨屋前值守。好在即将要交班了,队长周弩钻进哨屋,先把酒热上。其余三人也嘻嘻哈哈跟着钻进了屋子。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唤他:“王鹄。”

      他寻声转身,是父亲身边老伙计的陈叔。

      老头子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袄,头顶盖着一袭风帽,护耳垂下挡住了下巴,不知老头儿是什么时候摸过来的,也不知等了多久,才寻到一个搭话的机会。见他回头,陈叔低声说:“你爹让你下值了回去一趟。”

      王鹄愣住。

      他年纪轻轻就入了周崇的亲兵营,入营没多久,又被选出来做周崇别院的巡防,营里有几个老货对此颇有微词,只是鉴于他爹是渡口的孔目官王友恭,才没闹到面上来。但他们总是私底下笑话他是没断奶的娃娃。

      为了证明自己,他更加勤勉自律,比寻常兵将更上进。别说今天不是休沐日,就算是,他也不一定回去。

      这些家里都知道的。

      而且有什么话,不能在营里碰面说?

      就算是王鹄冻硬了的脑子也觉察出不对劲儿,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哨屋的门吱呀一声,陈叔赶紧后退到阴影里。

      周弩带着人出来了。

      “喏,”他手里拿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马蹬壶,一把杵到王鹄面前,“尝尝,上好的官酿。”

      王鹄迟疑了一下,接过酒壶,喝了一口。

      “哈哈!”周弩揽着王鹄的肩膀,“好小子,我就说叔父没看错人。”

      周弩是周崇的本家子弟,平常唤周崇“叔父”。

      周弩歪在王鹄身上,慢悠悠地抿了几口酒,眯眼看了会儿天上的星子,估算着时间开口:“等会儿别急着走,哥哥有个好差事要带你们去。”

      “什么差事?”王鹄扭头看向周弩,被酒气打了一脸。

      周弩神秘一笑:“你们只管拿出平常的款儿来,办好了周统领重重有赏。”

      他这么一说,身后几人的神色瞬间变得十分的油腻,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低低笑出了声。

      王鹄悄悄往陈叔的方向瞄了一眼,灰蒙蒙的,已不见人影。

      天色泛白,晨雾四拢,营中号角声传来,周统领匆匆披甲出门。

      下一班的巡防队就宿在别院的铺房中,还没到换防的时间就已经到齐了。更声一响,周弩带着王鹄等人换防交班,离开别院回营。

      入了军营的辕门,周弩没带着他们回亲兵营的兵舍,反而脚步一拐,往营前广场的帐子处走去。

      王鹄昨天略有耳闻,说是郎主在营前广场设了义诊医帐,不论品级、无关贵贱都能去看诊,想来就是眼前的帐子了。

      冬日的早晨清冷,医帐的木架和帷幔上蒙着一层白霜,帐前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

      帐子口摆着几个短案,但医师都还没到齐,只有军医老孙头儿坐在帐子口挂上了接诊的牌子,他面前零零散散站着几个排队候诊的兵卒。帘幔用木棍支了上去,透过他身后的缝隙,依稀能看见两个药工正在来回挪放药箱、诊具和杂物。

      周弩带着王鹄一行人站在了队伍后方,老孙头瞟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王鹄百无聊赖地站了一会儿,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两句压着嗓子的对话,顺着风飘进了耳朵。

      “就你傻,赏赐为啥发给你啊?”王鹄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刚来的两个人,说话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他啐了一声接着说,“你来这里三年了,有见过一个子儿的赏赐吗?”

      他身侧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兵,脸上飘着两团红,嗫嚅了一下才说:“可是彘哥,郎主传人了啊……大家都去了。”

      “蠢啊你!”被唤作“彘哥”的这个络腮胡大汉抬手在这个小兵的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声音也拔高了半分,“大家都去才是没有赏赐呢!你看他带的那点儿东西,还没轮到你就没了。”

      他眼神往医帐处一瞥,声音里带着股看透世事的精明:“与其去校场伸着脖子灌西北风,还不如把能拿的先拿到手,把你那破舌头治好也比被白溜一圈儿强!”

      小兵抿了抿嘴,头垂了下去,不敢再说话了。

      就在这时,医帐的帘子被一只手从里面撩开。

      “这话可就说错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既能治舌头,又能去领赏呢?”

      一道温柔的女声同蜂蜜和艾草味儿的暖香一起,顺着风涌了出来,像春日里化冻的溪水,清甜温润。

      王鹄下意识抬眼望去。

      一个年轻女子从医帐里侧身出来。她一手撩起帘子,另一手拎着一个藤编小箱,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先是往他们那边看了一眼,眼神温和明亮。然后把小箱放到帐口的桌案上,回身挽好帘帐。这时王鹄才发现,她穿着一身素色窄袖衫袄,身形单薄修长,袖口捋到小臂,露出半截手腕,显得干净又利落。

      身后的小兵隔了一会才出声:“真的吗?”

      那女子还没说话,络腮胡子就又给了那小兵一掌:“傻啊你?她说啥你信啥?”

      说罢,他叉腰抱臂,一只腿也杵了出来,吊儿郎当地问:

      “喂,你谁啊?”

      女子也不生气,将藤箱里的诊具一一摆在桌面上,抬眼看见他俩还站在原地,笑着招了招手:“不是要看病吗?过来坐啊。”

      络腮胡眉梢一挑,上下扫了她两眼,语气里带着轻视:“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女医?”

      “是我,我叫李扶摇。”她点点头,拉过矮凳坐下,顺手理了理膝上的裙摆,“来吧,我先给你们把病看看,看完了你们赶快去校场领赏。”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故意加重语气说:“待会儿所有人都领了赏赐,就你俩啥也没有,岂不是要后悔死?”

      那小兵瞬间动了心,怯生生地蹭了过去,在凳子边坐了半个屁股,含糊不清地张开嘴:“我……我舌头烂了,疼的狠。”

      “嘴巴长大点,舌头伸出来。”李扶摇示意金妹举来烛台,仔细观察他的舌面,“你这不光的舌头烂了,牙龈也是肿的。嘴巴可以合上了,来把胳膊放这儿。”

      李扶摇指引他把手腕搁在脉枕上,指腹搭上去,垂着眼睛没说话。

      脉细而微数,尺脉偏弱,脾虚胃亏,阴火上浮。说白了就是营养不良、底子亏空,虚火往上跑,顺路冲破薄弱的口腔黏膜把虚火发出来了。

      小兵见她不说话,急切地问:“那怎么办?严重吗?我疼的连水都喝不下去。”

      “不打紧,”李扶摇收回手,语气平稳轻快,“如今是隆冬,你又在营里,顿顿都是陈粮,吃不上新鲜的菜蔬,促使燥气积在体内,才生了这口舌疮,不是什么大事。”

      她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青黛散,又从别的罐子子里抓了一捧干竹叶、倒出一把甘草片,一边裁出油纸包药,一边解释:

      “这个散剂,用湿布条沾着敷在疮口上,一日三次,敷上就不疼了;这两味药,每日用沸水冲泡后当水喝。等领了赏,去渡口边上的市集,买点干枣或杏干,每天嚼几颗,好得更快。”

      她想了想,复又嘱咐道:“疼也要多喝水,要烧开了之后晾温了再喝。”

      那小兵连连点头。

      趁着李扶摇包药的功夫,络腮胡突然开口了。

      “喂,”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透着别别扭扭的试探,“你是怎么知道赏赐能发给我们这些臭丘八的?”

      李扶摇叠纸的手没停,头也没抬,还是那样温和的带着笑的语气,却字字铿锵:

      “因为你们才是真正撑起这个渡口的人。”

      晨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发间,将她鬓角的碎发染成绒绒的浅金色。她抬头把药包递给小兵,眼睛却看着络腮胡。

      “真正撑起这一方天地的,不是账册上的数字,不是搜刮来的财宝,不是仗势凌人的兵痞,而是你们,默默无闻但低头奉献的每个人。郎主也知道,他知道你们才是撑起这个渡口的人。”

      帐前安静了一瞬。

      风吹的帷幔啪啪作响,远处校场隐约传来嘈杂的羊叫,可医帐前的这一小片地方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她的话音在回荡。

      络腮胡瞪着眼睛看着她,鼓胀的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好几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另一队那几个排队的兵卒也齐齐沉默了,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黢黑粗糙,上面全是冻裂的口子和磨出来的老茧。有人别过了脸,盯着撑起帐子的立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忽然,“砰”地一声闷响。

      所有人齐齐看过去。

      夯在土里的一根木桩被一脚踹翻,麻绳连着另一端的木桩被扯向地面,碎石哗啦啦滚了一地,溅起一小片尘土。

      周弩顺势迈出那只踹了木桩的脚,大步流星朝着李扶摇走去。

      原本站在矮凳上观望校场动静的裴迹亲兵立刻跳下来跨步上前,一臂拦住周弩,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沉声喝问:“哎!你干什么?!”

      周弩斜眼看着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嘿嘿一笑,憨着嗓子说:“爷瞧这个小娘们儿不错,来寻她给爷看病。”

      他歪头看了一眼那名亲兵,目光慢慢滑到刀柄上,又从刀柄处往上滑,落到亲兵的脸上,嘴角还挂着那个憨的过分的笑:“不成吗?她不是医官吗?”

      李扶摇冲着那名亲兵微微摇头,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让他来吧。”

      亲兵眉头皱了皱,却还是侧身退了半步,眼神依旧牢牢盯着周弩的动作。

      李扶摇又拍了拍那个被吓了一跳的小兵,重复了一遍医嘱,小兵战战兢兢起身。她看向小兵身后的络腮胡子:“来坐,你是哪里不舒服呢?”

      “谁说老子不舒服?老子好着呢。”

      “老子心善,陪他来罢了。”

      络腮胡看着校场的方向,又看了看李扶摇,咬咬牙丢下两句话,拽起小兵的胳膊就往校场的方向奔去。

      李扶摇面前空了,只剩周弩一行人面色不善、抱臂而立,他带来的几个亲兵已成半包围之势站在他的身后。

      李扶摇却半点没慌,她看着周弩的眼睛,伸手一指:

      “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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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问:女主是皇帝吗?答:是,放心入坑哈贝贝,咱女主不走奋斗半生归来贤内助的路线。努力为女鹅登基扫清障碍中~评论区红包掉落,爱你们!求个预收:「李扶摇同款强女·少女暴君·古代无限流」《她自盛唐来》 「恨海情天多男竞争·古代恨明月文学」《明月何来照(修罗场)》 「小花转大青衣&顶流音乐人·破镜重圆现言」《被渣了的前任重逢后变顶流了》 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