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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修理与重建 哥哥的肩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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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爬上了床尾。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二十。窗帘外的天色亮得有些过分,鸟叫声叽叽喳喳的,院子里还有人在说话。
她侧耳听了听,是母亲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低低的男声。
苏蔓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个男声是谁。
陆沉舟。
他来这么早?
苏蔓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下了楼。走到客厅门口时,她停住了脚步。
客厅的灯没有亮——不,是灯泡坏了。旧的灯泡被卸下来放在茶几上,旁边是新灯泡的包装盒。
陆沉舟站在梯子上,正在拧灯泡。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袖子刚好包住肩膀,露出结实的小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宽阔,挺拔,像一座安静的山。
他微微仰着头,手臂举起来时,T恤下摆轻轻上提,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苏蔓的目光不小心落在那上面,又飞快地移开。
陆沉舟低头看她,手上的动作没停:“醒了?”
“嗯。”苏蔓走过去,站在梯子下面,“灯泡坏了?”
“妈说昨晚就不亮了。”他把灯泡拧紧,语气平淡,“顺手换了。”
苏蔓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下颌线条很硬朗,喉结微微滚动。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染成浅金色。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因为工作常年都不在家,家里的灯泡坏了,水龙头漏了,窗户关不严了——都是顾沉舟来修。那时候他还在军校,每次休假回来,总要到家里转一圈,把能修的都修一遍。
“好了。”陆沉舟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蔓这才发现他右手虎口有一道新的擦伤,红红的。
“手怎么了?”她问。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没事,蹭了一下。”
苏蔓想说什么,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沉舟,中午在这吃啊,饭马上好。”
“不了,干妈——”
母亲打断他,“蔓蔓刚起,早饭都没吃,正好一起吃。”
陆沉舟看向苏蔓。苏蔓点点头:“留下吧。”
他顿了顿,说:“好。”
午饭是母亲拿手的几样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炒青椒,还有一锅汤。苏蔓帮着摆碗筷,陆沉舟洗了手在餐桌边坐下。
母亲给他盛了碗汤:“沉舟,多吃点。部队伙食怎么样?”
“还行。”陆沉舟接过碗,“食堂不错。”
“那也得自己注意营养。”母亲说,又给他夹了块排骨,“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
陆沉舟点头:“知道的,干妈。”
吃到一半,母亲忽然问:“沉舟啊,你也三十好几了,怎么还没谈女朋友?”
苏蔓夹菜的手顿了顿。
陆沉舟也顿了一下,然后说:“忙,没时间。”
“忙也要顾着个人问题啊。”母亲说,“你们部队里有没有合适的?”
“好像没有合适的。”陆沉舟说。
他说得很简单,语气也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母亲还想再问,苏蔓开口了:“妈,哥的事他自己有打算。”
母亲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也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喽。”
陆沉舟低头喝汤,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苏蔓余光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看不清表情。
饭后,苏蔓站起来收拾碗筷。陆沉舟也站起来:“我来。”
“你歇会儿吧,”苏蔓说,“你都干一上午活儿了吧。”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把摞好的碗碟端起来,走向厨房。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就显得有些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水槽里的水照得亮晶晶的。
陆沉舟负责洗,苏蔓负责擦干。
水流哗哗地响着,碗碟在手里滑过,温热的,带着洗洁精的柠檬味。顾沉舟洗完一个递过去,苏蔓接过来擦干,动作很熟练,像一起生活了几十年般地默契。
“你在部队也洗碗?”苏蔓问。
“轮流。”陆沉舟说,“谁轮到谁洗。”
苏蔓想象他穿着军装在食堂洗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苏蔓摇头,把最后一个盘子接过来,“就是觉得……你做什么都很认真。”
陆沉舟关掉水龙头,用围裙擦了擦手。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哥。”她忽然叫他。
“嗯?”
“刚才我妈问你的……”苏蔓顿了顿,“你是真的没时间,还是……”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问他为什么没谈恋爱?问他是不是真的不想?问他这些年到底在想什么?
陆沉舟接过苏蔓手里的盘子放进橱柜,关上柜门。
“都有。”他说。
苏蔓等着他说下去。
但他没再说。只是转过身,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柔和,又很遥远。
“走吧。”他说,“客厅还有事。”
客厅的角落里,放着那台老式留声机。
那是苏蔓外公留下来的,棕色的木壳,金色的喇叭花形状的扩音器。小时候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踮着脚尖把唱针放上去,看着黑色的唱片慢慢旋转,音乐就从那个大喇叭里流出来。
后来苏蔓离家,留声机也坏了,就一直放在角落里落灰。
陆沉舟蹲下来,打开留声机的后盖。里面的零件有些生锈,线路也老化了。
“还能修吗?”苏蔓问。
“试试。”陆沉舟说。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螺丝刀,开始拆卸零件。动作很小心,像在拆一枚炸弹。苏蔓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修。
他的手指很灵活,螺丝刀在指尖转几下,螺丝就出来了。拆下来的零件按顺序排列在地上,整整齐齐的。
“你怎么什么都会修?”苏蔓问。
“网上学的。”陆沉舟说,“昨天晚上看了几个视频。”
苏蔓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手指上那些细小的伤疤,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慢慢地,溢出来。
“好了。”陆沉舟说。
他把最后一个零件装回去,合上后盖。唱针放上去的瞬间,留声机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然后音乐流淌出来了。
是老歌。很老很老的歌,女声婉转,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温柔,像黄昏的风,像旧时光的回声。
“你可以继续用它来听音乐了。”陆沉舟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苏蔓看着他,笑了:“谢谢你,哥。”
陆沉舟摇摇头,站起来。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慢。苏蔓窝在沙发上看书,是一本买了很久一直没时间看的旧小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客厅的另一头,陆沉舟在和父亲下棋。
父亲退休后迷上了象棋,水平一般,但瘾很大。陆沉舟回来这些天,已经陪他下了好几盘。
“将军。”父亲说,语气里带着得意。
陆沉舟看了看棋盘,挪了一步棋。父亲的笑容僵住了,皱着眉头研究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你小子,还是这么厉害。”
“爸让我的。”陆沉舟说。
“少来。”父亲笑,重新摆棋,“再来一盘。”
父亲平时话不多,跟陆沉舟却有很多话题可聊。
苏蔓从书页上方看过去。
陆沉舟坐在父亲对面,背对着她。他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捻着一枚棋子。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宽肩,窄腰,即使在放松的时候也带着军人的痕迹。
父亲说了句什么,他微微侧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侧脸的角度,让苏蔓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小时候她贪玩爬树,摔下来崴了脚,疼得直哭。陆沉舟背她回家,她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想:哥哥的肩膀好宽啊。
现在的她,回到这个长大的地方,重新看见这个背影。
有种感觉,好像不一样了。
陆沉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蔓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深,像一潭安静的湖水。他看着她的目光很平静,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种很温柔的东西,从眼底慢慢漾开。
苏蔓也弯了弯嘴角。
没有对话,没有解释。只是在黄昏的光里,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安安静静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陆沉舟转回头,继续下棋。苏蔓低下头,继续看书,听着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和留声机里流淌的老歌。
窗外的阳光慢慢变成橘红色,把整个客厅都染成温暖的颜色。
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父亲还在研究棋局,嘴里念念有词。陆沉舟偶尔说一两句,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内容。
手机震了震。是陆飞扬发来的消息:“晚饭去你家蹭饭行不行?”
苏蔓回复:“来。”
“好耶!哥在吗?”
“在,在和爸爸下棋呢。”
“那正好,我也要去和他杀一盘!”
苏蔓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她抬头看向陆沉舟。他还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和父亲对弈。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肩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留声机里的老歌还在唱着,棋子落在棋盘上,厨房飘来饭菜的香。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黄昏。
可就是这样的普通,让苏蔓觉得是那样的温暖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