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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改元 这就是那个 ...

  •   晚上,罗澄躺在床上,盯着窗户,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几个字:“潜龙勿用”“以待来日”。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张位。

      她翻身坐起来,在名单上找,没有这个名字。

      她使劲想了想,张位是翰林院编修,后来因为反对张居正夺情被贬。

      又来一个。张四维在山西联络高拱,这张网,比她想的大。

      第二天一早,她叫来冯保。

      “大伴,再帮朕查一个人。”
      冯保:“万岁爷又要查谁?”
      朱翊钧:“翰林院编修张位。看看他和其他官员有没有来往,和谁走得近。”

      冯保:“张位?万岁爷,这人不过是一个七品小官,在翰林院也不显眼……”
      朱翊钧打断他:“朕说了,查。”

      冯保低头:“奴婢明白了。”

      朱翊钧一个人坐着,盯着桌案。

      七品不高,但位置关键。翰林院是清流聚集地,有句话说“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张四维搭上他,是想在朝中留一只眼睛。

      这天下午,太后叫人传话,让朱翊钧去西御憩房。

      朱翊钧心里一紧。上次藏东西的事刚过去,太后又叫她,不会是又发现什么了吧?

      她硬着头皮去了。

      李太后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五线菩提,面前放着一碗茶汤,已经凉了。

      “皇帝来了。”太后语声微沉,“坐吧。”

      朱翊钧坐下,心里紧张。

      太后没说话,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武清伯来找过吾了。”

      朱翊钧心里一沉,但面上没动声色:“外祖父说什么了?”

      太后看着她,缓缓开口:“他说光禄寺一裁减,宫里用度要受委屈。说下面人办事死板,连正常用度都不肯给。”

      朱翊钧没说话。

      太后继续说:“他还说,他是吾的父亲,是皇帝的外祖父,不会害你们。”

      朱翊钧低下头。她在心里疯狂吐槽:他不会害我们,但他会捞钱。

      但她没说出来。她只是说:“母后,光禄寺裁减,是张先生拟的票拟。儿臣查过,光禄寺每年开支虚报太多,裁掉的是不该花的钱。”

      太后看着她:“你是说,你外祖父在说谎?”

      朱翊钧摇头:“儿臣没说外祖父说谎。儿臣只是说,该裁的就得裁。张先生说得对,朝廷的钱,要用在刀刃上。”

      太后没说话,看了她很久。

      朱翊钧抬头,迎着她的目光:“母后,儿臣知道外祖父是为宫里好,但张先生也是为朝廷好。儿臣不能因为外祖父说几句,就把该做的事停了。”

      朱翊钧走后,李太后一个人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她拿起菩提手串,慢慢捻着。

      这孩子,长大了。她有自己的主意了。她知道光禄寺有问题,她知道她外祖父在贪,但她没说出来。

      皇帝在给她父亲留面子,也在给她留面子。

      她叹了口气。这孩子,比她想的还要懂事。可是,懂事的孩子,心里装的事也很多。

      回到弘德殿,朱翊钧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才把心放下来。

      太后没再追问,算是应付过去了。但李伟的事,太后还会不会提?她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不想了。眼下还有一堆奏折要批。

      冯保把今天送来的奏折搬上来,她翻开第一份。

      是蓟镇总兵戚继光上的。

      她看了几行,眼睛亮了。

      戚继光在蓟州修了三千座敌台,练了三万车步骑兵,鞑靼人几次来犯都被打了回去。

      这就是那个“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的戚继光啊。

      她认真蘸了朱砂,一笔一画,在奏折上批了四个字:“朕甚嘉之,宜益固守。”
      批完又想了想,加了一行小字:“戚继光忠勇可嘉。兵部记功。”

      她放下笔,嘴角弯了弯。张先生用人,真是用对了。

      另一份奏折,是辽东总兵李成梁上的。

      李成梁在劈山打了胜仗,斩首430余级,缴获铠甲器械无数。

      朱翊钧盯着那行字,想了想。她在现代看过资料,李成梁是猛将,但也是个贪将。打仗猛,捞钱也猛。

      她提起笔,批道:“李成梁加太保,荫一子锦衣卫指挥使,兵部即行。”

      批完,她暗自想着:李成梁,你好好打仗就行。别的事,张先生会盯着你。

      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朱翊钧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已经黑了。

      张先生每天都要批到这时候吗?

      隆庆六年就这么过去了。

      过完年,朱翊钧改元万历。这一年,她十一岁。

      正月里,朝堂上换了新气象。张居正的新政,也一条一条地推了下来。

      第一道,是考成法。

      朱翊钧看着冯保递上来的票拟。上面写着:六部、六科、都察院,各置文簿,逐月考核官员政绩。完不成的,降级、罚俸、罢官。

      张居正在奏疏中写下了那句名言:“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

      她盯着那几行字,想起张居正说过的话——“官员不考其绩,就如园无人理,蔓草丛生。”

      她提起朱笔,批了两个字:“依议。”

      考成法之外,张居正正月里还开始整顿驿递制度。

      张居正翻着兵部车驾司送来的账册。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驿递的账。驿递,就是朝廷的招待所和运输队。官员出差、进京、调任,都要用驿站的马匹和人力。

      隆庆年间,驿递制度已经烂透了。那些官员们把勘合当人情,给亲戚、朋友、门生、家丁随便用;有的用驿站的马跑私商,有的故意虐打驿马、饿马、累死驿马,然后说马死了,要驿站赔钱赔马,不给就打驿夫、骂县官。

      他想起驿站沿线那些百姓,被拉来当差,顾不上春耕,老婆孩子吃不饱饭,有的甚至被逼到卖儿卖女。

      朱翊钧翻开下一份奏折,是张居正上的整顿驿递章程。

      她看了几行,想起明代驿递制度,是压垮百姓的一根大梁。

      张居正在奏疏里写:“凡非公差,不许擅用驿递。违者,降级、罚俸、罢官。”

      她盯着那行字,想了很久。这道令下去,得罪的是那些走惯门路的人。

      但她想起张先生说过的话——“百姓何以安?”

      她提起朱笔,批了六个字:“准行。违者重治。”

      先生,你动的每一刀,都在得罪人。但你不动,百姓就活不下去。

      她盯着年号诏书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万历——国祚万代、历祚绵长。

      这是张先生给她选的年号。他希望大明天下,长治久安,历万代而不绝。

      她把诏书放下。

      她算了算,自己穿越过来,已经半年了——被太后罚跪、被抽查功课、被张先生考问,偷偷记名单,偷偷学武。

      半年了。总算把张先生从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管到了睡四个时辰。

      她嘴角弯了弯。

      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她在心里说:还不够。改革才开始。那些名单上的人,还没动。

      几天后,冯保送来一份奏报。

      “万岁爷,这是内阁转来的。驿传新规推行下去,沿途百姓反应不小。”

      朱翊钧翻开,上面写着:安远驿,往日一天要过三四十匹驿马,如今减到不到十匹。驿丞说,往年这时候,马草都供不上,今年总算不用挨骂了。

      又一行:乱石村,往年春耕时,壮丁都被拉去当差,今年终于能下地了。里正说,村里人让他代笔给朝廷磕个头。

      朱翊钧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先生,这道令没白下。

      她把奏报合上,轻轻放在桌上。

      窗外一庭月色,照得四境安定,月华如水,将案头那份奏疏,映得清辉满地。

      而张四维的信里,还有一行字没破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改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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