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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夜守 张居正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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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推开了文化殿偏殿的门,门轴没有发出响声。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入座,灯焰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张居正在榻上平躺着,脸朝着她坐的方向,睡着了眉头还是紧锁着,烛光照见他凸起的眉骨上,另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朱翊钧就这样待在这里,她来之前打算坐一会儿就走,坐下之后就不动了。
他睫毛垂下来,一缕缕整齐的长须铺散在被子上。
在昏黄的光线下待久了,令人犯困。她眼皮沉下来,没过多久又睁开,看他。
再待一阵就走。
过了片刻,她还坐着。
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把手搭到椅子扶手上准备站起身,殿内传来“咯”的轻响。朱翊钧屏住呼吸,停在原地,看到他的睫毛在颤抖,过了几息又坐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张居正的呼吸逐渐急促,盖在胸口上的被子跟着一鼓一塌,眼皮闭得极紧,他的手腕露在被子外面,手指不停抽动。
朱翊钧站起来,走到床榻旁,蹲下。
她把胳膊抵在下巴下面,静静地看着张居正的睡相。
下一瞬,一只手从石青棉被里探出来。
手悬在空中,五指张开对着漆黑的光线抓了一下空气,没抓到,又继续抓。
枕头边上漏出微弱的声音,她身子凑近听:“祖父……”
朱翊钧毫不犹豫地俯下身把手伸出去,覆在他张开的手上。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他少年时用着这双手帮家里劈柴打水,提着书箱去外地赴考,也曾站在辽王府门口攥着油纸灯笼等祖父回家。
想起他祖父被辽王害死的事情,她咬了咬牙关。
张居正的手指慢慢弯起来,竟牢牢扣住她的手。
他翻了个身,身子侧过来,声音含糊不清:“祖父,孙儿怕。”
朱翊钧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在呢。”
张居正往她的方向挪了一点,脸蹭了蹭枕头:“孙儿冷。”
她把被子往上拉,把他肩膀盖严实。
张居正呼吸渐渐平了下来,也没再说话,只是手指还扣着她。
这天午后,永清的四野透着青黄不接的禾苗,风卷过田垄,刮起细沙和干土,徐贞明蹲在新掘的渠沟旁,布袍下摆到处都是黄泥。指缝夹着炭笔。每丈量完一段就在图纸上划一道。
身后民夫挥锹掘土,土块砸到地上扬起浮尘,近处的人被呛住,闷声咳了几声,咳完往地上啐一口,低声骂道:“呸,出力还要吃土。”
徐贞明来永清已经大半个月,天天蹲在日头下面,用绳尺抻直贴住地面比对地势。图纸上旧线和新线交叠,黑乎乎的一片。
他看向前方的洼地,现在有渠引水了,乡亲的收成能足足翻一倍。
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过了一阵脚踩着干土的沙沙声停下了,徐贞明正蹲在地面摁住图纸边角,两根指头还夹着炭笔,抬头望见两个人一左一右攥紧绳头,使劲把绳子狠狠扯直。领头的青袍书吏胳膊夹着簿子,写一行就挪一步,眼睛盯着田埂。
书吏抬头,瞅见徐贞明,又看向他手里的图纸:“徐大人?”
徐大人看向他手中的簿册:”你们这是……”
“户部派我们下来丈田。”书吏示意手下把量绳收起来,打量着脚下的地:“徐大人在勘查渠的线路?”
“嗯,这段要往北边挪。”
书吏没再开口,他的拇指一直搓着簿册起毛的地方,低头:“这地……恐怕不好动。”
徐贞明目光看向他的眼睛:“有话不妨直说。”
书吏把簿册拧过来,用手托着给徐贞明看。
徐贞明低头瞟了一眼:“官田?”
书吏没搭腔。
徐贞明把簿册接过来,就着田埂蹲下,捧着看:“永清赵家洼,承种人刘三。”
租额那栏他看了好一阵,看完手没有立刻收回,手指还悬在纸面上。
远处传来铁锹刨土的哐哐声响,徐贞明来回看了几遍,才合上还给书吏:“这个刘三是什么人?”
那书吏偏过去,在耳边悄声道:“刘三收来的租子,大半都要送进武清伯府。”
“官府旧档里不是写的赵家洼是官田吗?”
“嗐,那都是纸面上的罢了。”
徐贞明手中的图纸被风吹得扑扑响,他伸手按住,卷起来夹在腋下:“多谢。”
待那行人量完田后,徐贞明站起来往前走,风刮在他脸上发涩。走了几十米远,脚步停下,他屈膝往下蹲,面对着新挖的渠沟,指尖抠进潮湿的泥土里。徐贞明迟迟没有将手拨开,他瞅见沟里面的石子,混着泥浆泡在渠水里,就等这一锨掘开。
风把图纸掀开了一角,他看见纸上自己写的“公田可穿。”那是他最早写下的,那时他真的以为是公田。
徐贞明用力把手拔出来,没把手上的泥巴甩开。他将图纸卷好,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麻,扶了一下土埂才站稳,徐贞明回头看身后那段挖了一半的渠沟,远处有民夫喊:“还挖吗?”
“先到这儿吧。”民夫们停下手中的活,都扭头望向徐贞明,见他脸色不好,他们也不再多说,埋着头各自收拾家伙收工。
他低头看了一眼布袍下摆沾的黄泥已经干了,远处飘来炊烟的烟火气,盖过了鼻尖的土腥味,他往回走,到了临时搭的工棚。棚里灰蒙蒙的,只有布帘缝隙透出的一点微弱日光。
他摸黑把图纸搁在桌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展开图纸,捏起炭笔在赵家洼那块画了一个圈。
两年前,他在内阁值房门口等张居正,腰杆一直绷着,在心里默念着一会儿要说的话,通报他进来后,张居正把所有该问的都问完了,就在票拟上批了一行字,说:“尽管放心去做,谁拦你,报上来。”
次日天刚放出一点亮,民夫扛着铁锹,打着哈欠在工棚外面喊:“徐大人,今儿啥时候开工咧?”
半天没有应声,民夫扒开门,探头进来。
工棚里面是空的,图纸还在桌上
民夫愣了愣:“人嘞?”
罗澄在演我看心肝睡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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