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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入局 张居正脸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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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内,朱翊钧把书举在头上:“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知道矣……”
张居正脸色沉下来,厉声纠正:“是‘近道’!”
殿里的内侍纷纷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朱翊钧举书本的手抖了一下,她深深地吸口气,把这口气沉到底,继续背《大学》里的内容:“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
朱翊钧背完后把书放下来,放在案几上,低头:“朕记错了,先生教训的是。”
“为什么会记错?”
朱翊钧抬头看向张居正,说:“朕以为‘知道’就是已经到达了。朕想快点到那里。”
她盯着张居正的眼睛看:“先生纠正我,是‘近道’,朕才知道虽一字之差,意思就差了一大截。”
张居正看着她:“知道是已经明白那个理儿但没动,近道是已经在路上了。”
“皇上想跳过台阶往上迈的初衷并没有错,但求快要把地基打牢,每一步都要踩扎实。”
朱翊钧低头看向案几的一条条木纹,低声道:“先生说的是。”
张居正合上书,准备告退。他走到殿门口时,门口候着一个枣红夹棉比甲的嬷嬷,向了张居正行了一礼后,接着跨进门 ,站稳后把两只手交叠搭在身前,脸上笑了一下才张嘴:“万岁爷,太后打发奴婢来是问,通州慈寿寺那批木料,得早点定下来。”
朱翊钧看了一眼嬷嬷,向外面喊道:“先生留步。”
她转过头:“什么木料,朕从来没批过。”
嬷嬷依然笑意不减:“太后说了,修寺庙祈福不必走工部流程。”
朱翊钧没接话,门口的张居正转身回到殿里,在她面前站定。
朱翊钧余光扫了张居正一眼,蹙眉:“母后的意思?”
“朕知晓母后的心意,可是按照祖制,木料运进京城,得经过工部查验核对。”
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皇上的意思是……”
“先让工部派人去通州查验。”
嬷嬷脸上的弧度收了起来,膝盖微屈:“奴婢这就去回禀太后。”
檐下的瓦雀叫了一声,朱翊钧抬下巴示意内侍给张居正倒茶。
内侍端着盛着珠兰花茶的茶盏送上来,张居正接过并没有喝。
朱翊钧坐下,低头盯着茶杯里浮着的茶叶:“先生怎么看?”
张居正抬眼:“皇上,等工部的人到通州时,木料怕是已经运进京城了。”
朱翊钧用手肘支着下巴:“先生可有法子?”
张居正:“木料可以放进来。”
他停了一下:“只是不走工部的账”
朱翊钧的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有些兴奋:“先生的意思是……走私库?”
张居正点了点头:“工部的账一动,前朝都看着。”
朱翊钧看了张居正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让母后出这笔钱,外人就无话可说。”
“是这个理儿”
朱翊钧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事不宜迟,那朕这就去跟母后讲。”
张居正拱手:“皇上圣明。”
朱翊钧走到门口,回头看向张居正,眉眼弯了一下:“先生是站在朕这边考虑还是站在朝廷考虑的?”
朱翊钧扶着门框,脚尖来回蹭着门槛,等着张居正的回答。
过了几息,张居正垂下眼睑,声音放低:“臣是站在皇上的位置考虑。”
朱翊钧深深看了张居正一眼,转身抬脚跨过门槛,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西暖阁里檀香袅袅,李太后懒懒地靠在绣榻上翻《金刚经》,贴身侍女捧着温好的花茶站在身侧。
李太后余光瞥见了朱翊钧,指腹捻住书页,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怕本宫的几根柱子把国库压塌了?”
朱翊钧走过去,在对面的绣墩上坐下,她顺手接过侍女端来的茶:“儿臣不是怕压垮国库。”
李太后抬头看向朱翊钧,不动声色:“怎么说?”
朱翊钧点头:“从洪武二十六年开始,正祀之外的寺庙不许动用官钱。”
她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儿臣是考虑到若走工部的账,将来都察院的御史把账翻出来递折子,儿臣很难办。”
李太后把书放下,反复打量了一会儿亲生儿子:“这话谁教你的?”
朱翊钧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李太后把佛珠握在手心里,慢悠悠地说:”皇帝方才说话的时候,倒是让本宫想起一个人。”
朱翊钧失笑,低声说:“那儿臣改。”
“没叫你改。”说完李太后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回纸面。
朱翊钧出来后,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色。不远处隐约传来腊梅的冷甜香气,她瞅到一只猫儿趴在树干上打盹。朱翊钧压下嘴角,径直往文华殿方向走去。
紫禁城外,张府书房。
张懋修连续翻了几页。案上那摞墨卷边角被翻卷了。他翻到某一页停住了,盯着上面看了半晌,然后合上书搁在一边。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便停下不动了。
张居正推门进来,负手站在案前攥着笔发神的张懋修后面:“这么久了就写了个名字?”
张懋修吓得一激灵,身子猛地坐直,小声说:“爹,还没捋好思路。”
“想写什么?”
张懋修看了一眼爹的表情,迟疑了一下:“儿子在想,考题问‘治国的根本',可以写‘先吃饱饭’。”
张居正静静地看着他。
张懋修又补了一句:“儿子觉得如果连饭都吃不饱,讲什么仁义礼智都没用。”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在考卷上就这样写?”
“……想过。”
“怎么不写?”
“这样写,考官不会喜欢,这样儿子就考不上了。”
“那就不写。”
张懋修蹙眉:“不写不行,儿子看过墨卷上其他人的策论,开头都是些车轱辘话,不是我想写的。”
“那就写。”
张懋修抬头。
张居正看着他,拿起他面前那支笔,在那三个字旁边写了一个词——“务实”。
写完后,张居正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处回头:“先把你觉得对的话写下来,别管格式。”
张懋修望着张居正离开的背影,回过头看着爹写的那两个字。
指腹摩挲着纸面,他随即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空白册子,在纸上写了四个字——“论吃饱饭”。
张懋修咬着腮帮子,思考了一阵,开头写道“百姓有粮食”。
咬着笔杆子看了好一会儿,又添了一行:“田被豪强占了。”
笔停下了,张懋修愣了一下,拿了张废纸写了几个字,看了一遍又把它揉成一团,丢在案角。
蹲在桌脚边的橘猫被砸个正着,它的背迅速弓起来,冲他哈着气。
张懋修赔笑:“我不是故意的。”
橘猫没看他,窜上窗台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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