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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一甲 此时张懋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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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温声道:“待老夫把细则梳理完毕,便回来安歇。”
“可圣命难违……”
赵全话音未落,便被张居正打断:“倘若皇上追问,自有老夫向皇上说明。”
笺纸上寥寥数语:“承蒙皇上体恤,臣身体无碍,只是西南善后事宜耽搁不得,章程需尽早拟订呈上。”
朱翊钧看完默不作声,命人取空白笺写手谕:“国事虽重,先生不必独担。还请先生保重身体要紧。”
殿试后第三天,朱翊钧带着冯保很早就来到了文华殿。
读卷官们轮流跪在御前捧卷念策论,念得又快又平。
朱翊钧本来挺期待他们会给出什么方案。
连听了朱衡念了七八篇,开头全是“臣闻圣人治世。”“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朱翊钧偷偷转过身打了个哈欠,她掐了一下自己虎口,试图身子坐正。但下一句“臣闻”出来,肩膀又塌下去了。
念到“请朝廷体恤下民,速发钱粮”,她当时就想用大拇指掐人中。
钱从哪来?粮从哪运?二十天怎么撑过去?谁去办?办不成怎么办?
朱衡读完三卷后,内侍把策卷收走拿到朱翊钧面前。
朱翊钧不耐地“哗哗”翻过,摆手示意继续读。
下面又换成张瀚来读,他声线温润沉稳,念第一句的时候她没在意。第二句时,朱翊钧靠在椅背的身体慢慢坐直了。
“借粮可允,但有条件。”
此时张懋修正在为大哥操碎了心。
张懋修在家坐不住,索性强行把橘猫抱出来在街上溜达。
路过了几家书肆,他看到里面的读书人扎堆,络绎不绝。
张懋修把头使劲伸长也看不到他们在买什么话本子。
他拍了拍橘猫的头:“走,我们也去瞧瞧是怎么个事儿?”
橘猫“喵”了一声,像在表示抗议。
张懋修进去后,店主招呼其他客人没空理他。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摆着厚厚一摞的《文昌帝君阴骘文》,封面印着“文昌帝君”字样。
文昌帝君就是那个掌管读书的神?
张懋修顿时对这本书多了分敬意。他问在柜台后面的老板:“这本多少钱。”
老板在一边结账:“一两银现下俏得慌,要买趁早儿!”
张懋修付了钱走了,橘猫好奇地把爪子伸过去抓那本书。张懋修拍开猫爪子:“甭抓。”
橘猫不服气地“喵”了一声,又要伸爪。
他把书往怀里一揣,低头对猫说:“这可不是磨爪子的玩意儿。”
张懋修回府后,把册子的灰拍了一下。庄重地摆在书房案几正中。
他准备双手合十闭眼的时候,张嗣修经过门口,站在那儿瞅弟弟:“你在干甚么?”
张懋修理直气壮:“不要打扰咱和文昌帝君对话。”
张嗣修好气又好笑地说:“看文昌帝君理你不?”说完他就走了。
张懋修出来看到橘猫在廊下舔爪子,顺势一把将橘猫抱起。对着册子将它的前爪搭在一起:“你一拜,我一拜。大哥中状元指日可待。”
张懋修抱着橘猫拜完文昌的第二天上午,张敬修正跪在皇极殿冰凉的金砖上等待唱名。
皇极殿内,新科进士们跪在丹墀两侧,前面是身着赤罗朝服的文武百官,分两排站着。张居正站在最前面,垂手侍立。
韶乐声奏响,导驾官引着朱翊钧来到御座,庙堂传来鸣鞭声,贡生们俯首齐齐跪拜。
传制官扬声高唱:“万历二年三月十五日,策试天下贡士。”嗓门大得整座殿都有回声。
张敬修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前面的话都进不来他耳,他只听见念了“进士及第”“进士出身”,他攥着袍子的手心里全是汗。
“一甲第一名——”
他停了一下,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后面那个名字,朱翊钧也在身子前倾专注听他继续念。
“张敬修。”
张敬修耳朵“嗡嗡”的,袖口边角不住轻抖,膝盖比脑子先动。他站起来,低着头往大殿中央走,走到一半他才想起来——步子不能太快,腰不能弯,爹教过的。
他跪下去,额头碰地的那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
他盯着面前那一小块金砖,忽然想:爹此刻是不是正在看他的后背。
念头又飘到昨天晚上,他在书房埋头抄《大学》,抄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那一章。
母亲敲门端了一碗莲子羹过来,搁在桌子上就走了。房间里都是莲子糯润的荷气,但他当时没食欲把碗推到一边又继续抄经。
他现在突然想把那碗羹喝完。
朱翊钧看见张敬修跪下去的时候,肩膀在微微颤抖。她太熟悉这种抖了——她自己第一次坐在这把椅子上听百官奏事那天,面对一言不合就求死以换身后名的清流,她放在龙椅的手也在发抖,她把手藏在袖子里,硬是没让人看出来。张敬修至少还敢抖。她连抖都不敢让人看见。
嘴角翘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人挺可爱的。
但她马上收住了,扫了一眼底下的张居正,站姿和刚才没有变化。她脑子冷不丁蹿出来一个念头:“完了,底下那些人回去之后,怕是又要递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