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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花朝 张懋修嘟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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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靠在黄花梨软榻上,手里拿着贴身内侍悄悄从宫外买回来的《三国志通俗演义》。
她随意翻了几页,又倒回之前的章节重新看。
冯保进来的时候,她头都没抬:“到了?”
冯保说:“到了。海御史的奏折。”她把书扣在榻上,接过来。
海瑞已经顺着商号摸到张四维家的盐引。
她仔细看完,慢慢将奏折叠整齐,搁在榻边。
又拿起那本《三国志通俗演义》,翻到刚才那一页:“外放知县的治民方略,收上来了没有?”
冯保低头:“收了一部分。”
“快去催,催完直接送朕。”
“是。”
朱翊钧顿了顿:“花朝节快到了吧?”
冯保:“回皇上,还有三天。”
她点了点头:“传朕旨意,宣张府诰命王氏,携三子花朝节当日入宫赏花。”
传旨宦官刚至府门,门房见状立刻快步往里跑,赶忙通报游七,脚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游七出门恭迎,再派府里得力快仆去内阁衙门寻张居正。
府里的人开始忙碌起来,丫鬟将香案安置在厅堂正中,燃起红烛。下人们洒扫前□□院,处处保持肃穆整洁。
王氏于廊下站着,张敬修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衣冠已经整好了,站到王氏身后。
张懋修从后院跑进来,鞋沾着泥、衣角掖在腰带里,悄悄挪到张嗣修身后,伸手去拽二哥的袖子。张嗣修不动声色把袖子抽回来。
张居正回来的时候,宣旨的太监已经等着了。他下车快步入府,先绕去自家书房换朝服。游七候在书房门外伺候。
换好衣衫踏出书房,张居正带着家眷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张府诰命王氏,携三子花朝节当日入宫赏花。钦此。”
张居正叩首:“臣领旨。”王氏和三个儿子也跟着叩首。太监走了,张居正站起来,把圣旨递给王氏,回内阁了。
张懋修嘴角翘了一下:“母亲,皇上让我们进宫会不会是让我们看妹妹,一家人团聚吧?”
王氏摸了一下他的头:“藏在心底,别说出来。”
张敬修看了他一眼:“进宫别失礼。”就径直回书房了。张嗣修也回去温习功课了。
张懋修站在原地,小声嘀咕“宫里长什么样?”没人理他。
张懋修回到自己的东厢卧房,翻箱倒柜找衣服,试一件脱一件,袍子摊了一床。
张嗣修路过门口,看了一眼。
张懋修问:“这件好看不?”
“好看。”
“这件呢?”
“也行。”
“哪件更好看?”
张嗣修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花朝节那天,皇上要见很多人,不会注意到你。”
张嗣修走了,张懋修愣住,自言自语“那我到底穿哪件?”
张懋修又叫来大哥:“全天下最好的大哥,帮我看看——”
张敬修丢下一句:“穿那件新的。别给爹丢人。”就走了。
张懋修追上去让大哥帮看,张敬修摆摆手:“没空,我还要准备下科会试。”,走远了。
张懋修站住,小声说:“你明明就有空。你就是不想看!”
他看了看手里的袍子,选了那件新的。
张懋修穿上,在铜镜前转了两圈,他对着镜子说:“还行。”
仲春花朝,二月春深。
天光和煦,迎面扑来是暖融融的春风。
宫女剪开五色彩纸用红绳绑在花枝上,如彩练洒落。
风亭之下,宫人提前在石案摆上百花糕,莲子松仁小团,糖蒸栗粉糕,旁侧盛着蜜渍果子。壶中烹着冰糖茉莉浆。
朱翊钧入亭落座,随手捏了块金橘脯,吩咐贴身内侍:“去尚宫局叫张司记来御花园赏花。”内侍应声出去了。
她前几天想起张霁平日在宫里当差,也没时间遇到中意的郎君。
虽然罗澄上辈子也不想谈恋爱,加班到凌晨才回家是常态,周末单休只想在家躺着,完全没有找对象的心思。她觉得张霁也不一定想相夫教子。
但她已经下旨张霁的婚事由她这个皇帝做主,她总要帮张霁相看一番。反正无论她是否满意 ,罗澄都尊重她的决定。
过了片刻,张霁到了,她双手交叠拢于身前行礼道:“尚宫局司记张霁参见皇上。”
朱翊钧颔首:“霁姐姐过来坐下吃点心吧。”
张懋修第一次进宫,眼睛不够用。左边是花,右边是人,不知道先看哪个。
御花园里穿堂风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有人在叫“世子慢走”,有人在喊“茶凉了”,花枝底下几个命妇捂着嘴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春风卷着清浅的杏花香和迎春花香扑面而来,他仔细嗅了嗅,还有丝丝缕缕的蜜甜香——是百花糕的味道!
张懋修感到有点饿了。
一根花枝弹回来打在脸上,“嘶——”,捂着鼻子,眼泪差点出来。
张敬修回头看了一眼,放下手说“没事”,鼻子红了。
张嗣修没回头:“你走路不看路。”
“我看花了!”
张敬修:“花看你了。”
他没听懂,揉了揉鼻子跟上去。
王氏和三个儿子行至风亭近处,远远望见亭中坐着的朱翊钧。
她上前躬身四拜,身后三名少年一同俯首见礼。
朱翊钧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朱翊钧指着朱器墭对张霁说:“这是唐王长子,平日爱读诗书,性情最是文雅。”张霁看了一眼,只说:“尚可”。
她又指益王世子给张霁,张霁这次看都没看,还是那句:“尚可。”
张懋修在后面小声嘀咕:“这个太矮,那个太瘦,中间那个还外八……”
张敬修看了他一眼,他闭嘴了。过了一会儿凑到张嗣修耳边:“二哥,我觉得都不太行。”
张嗣修:“是皇上给妹妹选,没有你的事儿”。
张懋修嘟囔:“都配不上我妹妹。”
他声音不大,但张霁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朱翊钧托腮思考。
原来给别人找对象这么难。算了算了,先享受美食吧。
于是朱翊钧开口道:“诸位不必拘谨,只管享用点心。”
张懋修面露欢喜。
百花糕,莲子松仁小团,糖蒸栗粉糕……好难选啊。
第一块素春卷塞进嘴里,眼尾泛起喜色。第二块百花糕咬了一口,心里忍不住赞叹。张嗣修拍了一下他的手:“你慢点吃”,他把剩下半块也塞进去了。张敬修没看他。他又拿了一块枣泥饼,细细咀嚼。
张敬修终于开口:“你是来赏花的,还是来吃的?”
“赏花也不耽误吃东西。”
张懋修把第三块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小松鼠。张霁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冲妹妹笑了笑,嘴里的糕差点喷在张敬修脸上。张敬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张霁转回去了。他又去拿第四块,张嗣修迅速按住了他的手。
“回家再吃。”
“家里没有。”
“让厨房做。”
“厨房做的和宫里不是一个味。”
朱翊钧在远处看见,嘴角弯了一下。
张居正的小儿子真可爱。
她低声吩咐了贴身宫女几句,那宫女应声走了。
张懋修不知道自己被看见了,还在专注品尝美食。张嗣修伸手把他衣领上的饼渣拈掉,他也没发现。
花朝节收场后,张懋修嘴里还在回味栗粉糕的味道。甜的,还有一点桂花的冷香。走两步,小声问:“大哥,你说皇上会不会让御膳房给我们带一份回去?”张敬修没理他。
他们出宫的时候,宫女提着一个描漆食盒一路快步追出来,王氏微微一怔,宫女先对着王氏屈膝见礼,再朝张家兄弟微微欠身,道:“这是万岁爷赏赐给三公子的。”
张懋修连忙伸手接过,掀开盒盖——雪白色的小方糕,撒着花瓣碎,米香浓郁。
张懋修暗爽。是他喜欢吃的百花糕。
宫女已然走了,张敬修淡淡瞥了眼食盒,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张懋修双手稳稳环抱住食盒,一路上都没有松手。
到府门口才想起来问大哥“你说,这是不是皇上听见了我的话”。
没人理他。
他自言自语:“应该是听见了。”
又低头闻了闻食盒,花香混着米香,要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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