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暗线 朱翊钧皱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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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贞明早上准备开门去工部办公，透过门缝，看见门外站着两个男人，穿着飞鱼服。
徐贞明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徐贞明的额头还是冒出了汗，手不知道放哪儿合适，只好停在门板上。
徐贞明：“二位是……？”
两位锦衣卫拱手：“奉万岁爷口谕，来保护徐大人。”
徐贞明一怔——前段时间的事，皇上都知道了？
他随即拱手作揖：“臣徐贞明，谢皇上挂念。”
徐贞明出门往前走，锦衣卫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半步不离。巷子口几个邻居看见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锦衣卫，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进工部大门的时候，几个同僚正在廊下说话。他们看见徐贞明以及他背后的锦衣卫，马上乖巧地闭上嘴巴，有人低下头，有人默默地往旁边让了让。
徐贞明走到自己的案前，铺开图纸，把边角压平。他的手比以前稳了——前几天拿笔的时候，指尖还在抖。
张文明用银签子戳了戳张家的精致点心，点评道：“瞧着花里胡哨的，哪里有我们江陵鱼糕地道？”
正说着，游七行色匆匆进来：“老太爷，宫里来人了，说万岁爷请您即刻入宫。”
张文明手里茶盏一晃，半晌才迟疑着开口：“宣……宣老夫？”
游七躬身：“是皇上亲口下的旨。”
张文明慌忙起身，急声吩咐下人：“备车马！快！”
进宫的路上，张文明好奇地掀着帘子往外看。目之所及是青灰高墙，近十丈高。楠木巨柱上金龙盘绕。他盯着那柱子，恨不得把脸贴到轿帘上去。
太监把张文明引至文华殿后殿。他抬头看了一眼，幽暗的光线透过海棠花枝洒在屋檐下，张文明后背一凉。
他看见御座上坐着一个穿龙袍的小孩子，马上意识到这是坐拥天下的皇帝。他想下跪，膝盖却弯得不利索，膝盖骨“咔嗒”一声响，牙齿打颤的声音都能听见。
张文明双手拱地：“臣张文明，参见陛下。”
朱翊钧：“老太爷起来吧。”
张文明手撑地，腿使劲往上起，膝盖像灌了铅。冯保伸手扶了一把，他才堪堪站稳：“臣谢陛下天恩！”
朱翊钧：“老太爷在家乡都忙些什么？”
张文明：“臣没忙什么，不过是帮居正应酬应酬。”
朱翊钧：“应酬什么？”
张文明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乡亲们盛情难却，送点土特产。”
朱翊钧皱眉：“朕听说，张居易想谋个差事？”
张文明一愣，嘴唇哆嗦：“回……回陛下，臣是跟元辅提过一嘴。可臣后来想，犬子那点拳脚功夫，怎配当陛下的臣子。臣已去信骂过他了。”
朱翊钧摆摆手：“既然是老太爷的家事，朕不过问。只是——家人不守规矩，朝中会有人说闲话。老太爷觉得呢？”
张文明额头冒汗，连连叩首：“陛下说的是，臣回去就教训他。臣，谢陛下天恩。”
张文明出宫时，冯保送他出来，低声说：“老太爷，万岁爷让奴婢带句话——张先生在外头操劳，家人要守规矩。莫因小事，污了张先生的清名。”
张文明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早上，张居正刚醒来，眼底干涩泛红，布着缕缕血丝。他坐起来，动作比平时缓了几分，手撑着床沿停了一下，才起来穿衣服。
王氏端了一碗参汤进来，双手递给张居正。他只喝了几口，又放下了。汤浮着热气，他盯着那缕白气看了一会儿，眉尖微锁。
他缓缓走到轿边时，身形微顿。张居正手臂微抬，轻轻扶住轿门木框，动作没有了平时的利落。
张居正在内阁值房批考成账簿，他提起朱笔写批语，写了几行，眼皮开始打架，困意渐浓。眼睛闭了片刻，再睁开的时候，笔尖的朱砂在纸上晕开暗红的墨迹。
他没擦，继续往下写。
门外“吱呀”一声轻响，吕调阳推门进来送文书，看见他的脸色，吕调阳的脸上露出几分忧色，语气恭谨：“元辅气色欠佳，可是昨晚没休息好？不妨静养片刻。”
张居正轻揉眉心，摇了摇头：“无事。”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批那几行没写完的字。笔尖没停。
门客从蒲州东驿出发，每过一驿，驿卒必逐条核对勘合。晚宿某驿，厨房只有青菜、豆腐、糙米饭。驿卒苦笑：“张阁老新法，只准供常膳。”
如今驿馆再无往日迎来送往的喧嚣。
门客心想：普天之下，竟无人敢轻犯驿禁。太岳手段如此厉害。
门客进京后，没去找客栈，先拐进了东长安街南侧的胡同。翰林院编修张位的住处他记得——去年张四维在京时，他跟着去过一次。他敲了门，等了一会儿，一个仆人开门。他说了张四维的名号，仆人进去通报。片刻后，张位亲自迎出来，瞥了一眼四周，眼神示意门客随他入内。
两人在偏厅坐下，茶还没端上来，张位就压低声音说：“徐贞明那边，皇上派了锦衣卫保护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听说前几日在朝堂上，有些人弹劾徐贞明，皇上直接驳斥了回去。”
门客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身体下意识前倾：“听说元辅的父亲进京了？”张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是。听说是带了三大箱子东西呢，只说是江陵老家的年礼。”
门客在京城转了两天，向别人打听到徐贞明的住处。徐家门口有锦衣卫校尉值守，他不敢走进去，便在对面的巷子口站了一会儿。巷子里有个卖蒸饼的老头，推着一辆板车，
车架上摆着一个裹着棉布的大木笼。老头看起来六十多岁，穿着粗布短褐，坐在板车旁的小凳上，眯着眼打盹。
门客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指了下板车上的木笼。“老人家，这饼怎么卖？”老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说：“一文一块。”“来两块。”门客掏出铜板，递过去，装作不经意地问：“这附近为啥那么冷清？”
老头接过钱，包蒸饼，嘴里嘟囔：“官爷杵门口，谁还敢来？”
老头将蒸饼包好递给门客，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余光往巷口扫了扫，才压低声音道：
“前些日子可不太平，深更半夜的，有人偷偷往徐家院里扔死老鼠哩！”
门客回到客栈，关上门，迅速铺开纸磨墨。信写得不长，只有几行：“徐贞明家门前有锦衣卫日月守着，皇帝还在朝堂上支持他。张居正的父亲最近进京城了，还带了三大箱东西。看来京中事态比预想更为复杂，若有后续再密报。”
写完了，门客将信纸折叠好，塞入信封。他把熔化的红蜡滴在信封口上，叫来客栈的小二，给了三文钱，让他送去驿站。
门客的信送出京城的那天傍晚，徐贞明家对面巷子里的卖蒸饼老头也早早收了摊。他把剩下的饼装进木桶，推着车慢悠悠地走出了巷子。
老头推车进巷，拐了好几个弯，在一扇木门前停下。他抬起手，先轻敲了三下，顿了顿，再重叩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老头侧身挤进去。里面的人穿着黑衣，屋里光线很暗，看不清那人的面容。老头低下头，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张四维的人来京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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