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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龙涎香醒 看来这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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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澄早上是被阳光刺醒的。
她记得今天凌晨三点才下班。
地铁已经收班了,她在公司楼下等网约车,打车软件里显示前面还有四五十个人排队。
领导给她发微信过来,说她写的方案甲方刚提了修改意见,辛苦今晚改完。
罗澄盯着那条微信看了三秒,不如现在辞职走人吧,这班谁爱加谁加。
但下个季度的房租咋办?算了,还是先苟着吧。
她打字回复:“收到。”
发完后,她把手机放回包里,不想看到有关工作的消息。
回家的路上,她在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明天的早饭——面包和牛奶还有咖啡。收银员和她差不多年纪,凌晨三点还在打哈欠,和她一样的活人微死状态。
明天一定要多睡五分钟。天王老子都把她叫不醒。
结果她被一个陌生声音叫醒了。
“哥儿该起床了。”
她这是做梦还是穿越?
她烦躁地睁开眼——
愣住了。
头顶是赭黄色的帐幔,绣着五爪金龙,赤金色的光晕里,江崖海水的纹样若隐若现。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不是她出租屋里那种混杂着外卖和洗衣液的味道,而是海洋的微腥,蜂蜜的甘甜和雨后土壤的沉稳。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是个小男孩。
愣了两秒。
可以,穿成男孩不用痛经。这波血赚!
她转头。床边跪着一个人,身穿描金红彩的圆领曳撒,低着头跪着。
原身的记忆涌来,刚才叫她起床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提督,冯保。
所以原主就是那个在位四十八年,有将近三十年都不上朝的万历。
原身的记忆里,有一幕特别清晰——
冯保来报:“皇上,原任首辅高拱走了。”
十岁的朱翊钧问:“高先生为什么要走,去哪儿了?”
冯保笑了:“高先生要回乡了,他也有自己的孙子要教啊。”
小朱翊钧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后来在御花园听宫女们私下议论:“听说了吗?高胡子被赶出京城了。”
“怎么被赶的?”
“说是他想废了万岁爷,迎立什么周王……”
“嘘,别说了,让皇上听见还得了。”
那画面就这样模模糊糊地留在了记忆里——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被押上马车,回头看了一眼紫禁城。
脑子里原主的记忆和学的历史知识交织,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回去重新补觉。
但很快就不困了。
因为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万历。朱翊钧。大明皇帝。
罗澄咬住下嘴唇,忍住笑意。
意味着上辈子那些在职场受的委屈现在都不会发生,不用担心钱不够花还能睡懒觉!
笑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穿越到万历身上,原来的小万历估计穿到她26岁的打工人身体上了。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小屁孩,也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牛马。她甚至能脑补:早上七点,十岁的朱翊钧两眼黑眼圈挤早高峰地铁,早上来了做干不完的活,被领导催业绩……
她正笑得花枝乱颤,冯保探进半个脑袋:“万岁爷,太后娘娘传话,说今儿早朝免了,让万岁爷多睡会儿。”
太后是亲妈!
然后冯保补了一句:“不过张先生待会儿来给您上课,让万岁爷别睡太死。”
小太监躬身进来:“启禀万岁爷,元辅张先生在宫门外候见。”
朱翊钧的笑声戛然而止。
张居正,她的偶像。
朱翊钧一骨碌爬起来:“宣!快宣!”
烛火映在张居正脸上,他今年四十七了,但仍然气宇轩昂。
别人看到他清俊的脸便能想象得出来二十年前他当新科进士游街时,闺秀们在楼上帘后偷看的情景。
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她晚上熬夜读他写的《陈六事疏》让她读到哭的张居正!
她大学写论文查他的资料。那天晚上,宿舍熄了灯,她打着台灯,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愿以深心奉尘刹,不于自身求利益”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就红了。
这个人太累了。他一个人扛着整个大明,没人理解他。
然后她知道了他最后的结局——累死在任上,死后被抄家,长子自尽,家人流放。
她当时疯狂地在网上骂:朱翊钧你白眼狼!先生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抄他的家!
白眼狼现在是她自己。
张居正开口:“陛下,该读书了。”声音沉稳有力。朱翊钧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罗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大明王朝1566》里,严世蕃那张飞扬跋扈的脸,在对着张居正咆哮: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搅的胡宗宪前方打仗没了军需,吃了败仗;搅的东南大乱,把大明朝亡了,老子无非陪你们一起完命就是!”
那句台词,她看过无数遍。每次看都觉得演员演得太好了。
但现在,这句台词突然蹦出来,和眼前这个人放在一起——
反差太大了。
大得她根本憋不住。
“噗——”
她笑出了声。
张居正愣了一下:“皇上?”
罗澄赶紧憋住,脸都憋红了:“咳咳……先生,朕没事,朕就是……突然想起一个笑话。”
张居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纵容。
张居正翻开:“皇上,今日讲《帝鉴图说》的第一课。”
朱翊钧点头:“好。”
千古名相亲自给她上课,要是能回到现代够她吹一辈子牛!
半个时辰后。
张居正:“皇上可听懂了?”
朱翊钧:“……懂了。”
张居正:“那便讲《任贤图治》来听听。”
她在现代参加高考、考驾照、考资格证,穿越了还要考,考不完了是吧!
但她不敢说。
她只是硬着头皮开口:“任贤图治嘛,就是……就是……尧帝在位时寻求贤能的人来治理国家。”
张居正点头:“然后呢?”
朱翊钧:“然后……然后他们就好好治理。”
张居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无奈。
她想对张居正解释,她现在才十岁,不能指望一个小学生记住那么多。
张居正走后,她看着他的背影——笔直、孤独、扛着整个大明朝的重量。
三息过后,冯保又进来了:“万岁爷,太后娘娘请您去一趟。就在乾清宫后殿,几步路的事儿。”
历史上万历的嫡母陈太后住在慈庆宫,生母李太后现在还住在乾清宫。冯保说的太后肯定就是赫赫有名的虎妈李太后了。
她硬着头皮去了。
后殿里,李太后端坐着,旁边还坐着陈太后。
“今日张先生讲的可都记住了?”李太后的声音不疾不徐,罗澄却如芒在背。
朱翊钧忙不迭地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那便讲来听听。”
她脑子里飞速回忆刚才张居正讲的内容——完了,刚才见到偶像太激动了,讲的啥根本没记住!
李太后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样子,脸色沉了下来。
“跪下。”
皇帝也要下跪?
但身体比脑子快——原身的记忆告诉她,母亲让下跪是必须跪。
她“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硌得疼。
她这个身体还是个十岁的小学生,太后这是在拔苗助长。
但骂完又有点心虚——如果她是一个母亲,看到儿子答不上来,可能也会生气。
……算了,还是先骂吧。
李太后在头顶说:“皇帝惰成这样,想把太祖爷打下的江山玩到亡国?”
朱翊钧低着头,脑子里却闪过另一段记忆——她看过史料,知道在万历大婚之前,李太后一直住在乾清宫。她平时督促万历读书,书没有背熟就要罚跪。
她膝盖发麻,从骨头缝里往外酸。心里叹气:李太后哪里是在当妈,这是当pua大师!
但她不敢说。
不过她肯定会代替小朱翊钧当个好皇帝并且让张先生好好活下去。
过了片刻,李太后终于松口:“起来吧。明日张先生讲课,皇帝若再记不住,便不用坐这个龙椅了。”
她身体往前倾,想用手撑地先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冯保的双手从腋下架住她,她整个人靠在冯保身上,小腿疼得像针扎。
冯保搀着她往回走。
看来这辈子的牛马生活才刚刚开始。
但好在张居正还没死。
她得想个办法,让张居正愿意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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