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光予晗（一）》池鲤渔凫

8、第 8 章 与

　　与失眠挣扎无果，白熙终究是败下阵来。
　　她拉开床边抽屉拿出投影仪，连好投屏点开最新的泰百剧，试图借着细碎的剧情消磨漫漫长夜。
　　要是上班犯困怎么办？
　　凉拌炒鸡蛋，不清醒就吃牢饭。
　　好在她早习惯了这般作息，每天顶多睡够四个小时，一般凌晨四五点便会醒，醒了就强迫自己闭着眼再躺会儿。
　　骗你的，其实闭着眼也睡不着。
　　醒了躺着只觉头昏沉，索性起身洗漱，坐到书桌前琢磨自己改了又改的最新医疗方案，泡上杯热茶就这么耗到七点多。随手撕包面包垫垫肚子，便揣上车钥匙出门上班，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凌晨两点，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划破了深夜的静谧。景语晗抬手摸索着接起，话音未落，浓重的睡意便瞬间褪尽，语气沉凝果决，不带半分拖沓：“好，我马上到。”
　　她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快速穿好衣服，捏了片漱口水清洁口腔，转身从书房取出银质小药箱，出门直奔地下停车场，驱车往医院赶去。车轮碾过寂静的街道，夜色被车速撕开，一路疾驰。
　　医院里，神经科病房的深夜静得只剩仪器的轻嗡，连空气都透着沉闷。
　　病床上的中年患者翻来覆去地辗转，压抑的闷哼声搅醒了身旁浅眠的家属，家属凑过去轻拍他的肩，声音带着惺忪的担忧：“是不是又疼了？我叫护士……”
　　话音未落，患者的身体突然僵住，头歪向一侧，手无力地垂落床沿，彻底没了反应。
　　家属慌了神，嘶吼出声，狂按护士铃。床头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报警声，屏幕上的心率曲线陡然下坠，红色的数值疯狂跳动，刺得人眼慌。
　　监护仪的尖锐报警声先一步炸响在神经科护士站主机，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打破了病区的宁静。
　　苟依柠抄起对讲机就往病房冲，刚推开门，便撞见家属瘫在床边痛哭嘶吼，病人歪在床沿毫无生气。
　　她快步上前探脉搏、查瞳孔，指尖触到患者冰凉皮肤的瞬间，脸色骤然沉下，厉声开口：“休克，马上推抢救车！”
　　话音落，她按着对讲机急呼：“李护士长，3床突发休克，速到病房，需要抢救！”
　　李护士长捏着对讲机快步冲来，推门便沉喝：“抢救车到位，建立静脉通路！”
　　她抬手拨开慌乱的家属，指尖探向病人颈动脉，扫过监护仪上暴跌的数值，立刻冲苟依柠急喊：“立刻打景总住院电话！备呼吸机、吸痰器，所有抢救设备马上到位！”转头又对身旁另一名护士厉声道：“快查3床主治医师，立刻联系到位，一起往抢救室推！”
　　两道指令落下，苟依柠立刻摸出手机拨通景语晗的电话，另一名护士快速翻出病房护理单，看清主治名字后当即打给白熙，电话里的急音刚落，众人已合力将病床推离病房。
　　输液架斜靠在床沿，监护仪的报警声在走廊里一路回荡，刺耳又揪心。李护士长扶着病床前端，脚步快而稳，几名护士紧随其后托着抢救包、球囊面罩，一路往急救室冲。
　　凌晨的医院走廊，只剩急促的脚步声、器械碰撞的脆响，与不停歇的警报声交织，揪紧了每个人的心。
　　此刻的景语晗，正驱车疾驰在深夜的街道上，车载电话里苟依柠的急报还在耳边：“景总，3床突发休克，血压心率骤降，正转抢救室！”
　　她应声“知道了，两分钟到”，脚下轻踩油门，车速再提，车胎碾过路面，溅起零星夜露，朝着医院的方向全速赶去。
　　白熙正靠着床头看泰百剧，脸上挂着姨母笑，在床上扭成麻花，全然沉浸在剧情里。陡然被枕边的手机震动惊到，瞥见是科室来电，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指尖立刻划开接听，一边翻身下床一边急声追问：“3床？目前什么情况？好好好，我马上来！”
　　她套上衣服，随手按灭投影仪，脚步踉跄着冲进书房。
　　“3床，3床，昨天刚复盘完他的病例，方案就在这……” 白熙喃喃自语，指尖慌乱地扒拉着书桌，很快攥住那本夹着标注的病例本，转身就往门口冲，快速穿好鞋，推门就扎进深夜的夜色里。
　　景语晗拎着银质小药箱快步进门，直奔抢救室的医护更衣室，几秒内换好白大褂，推门冲进抢救室时，李护士长立刻侧身让开位置，语速急促汇报：“景总，血压58/32，心率39，球囊面罩通气中，静脉通路已建立！”
　　景语晗点头，随手将银质小药箱搁在抢救台旁，抬手拨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先探向患者颈动脉，又快速扫过监护仪数值，语气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指令清晰利落：“肾上腺素1mg静推，阿托品0.5mg，建立第二条静脉通路，林格氏液快速滴注！”
　　护士们应声而动，针管推注的声音、器械碰撞的脆响，混着监护仪的报警声，织成一张紧绷的网，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生死。
　　李护士长盯着补液速度，突然见苟依柠翻找抢救包的动作僵住，急声喊：“糟了！气管插管的超滑导丝用完了，备用的在库房，取来至少两分钟！”
　　抢救的两分钟，就是生死之差，半分耽误不得。
　　苟依柠脸瞬间白了，刚要转身往库房跑，景语晗已抬手按住她，指尖掀开银质小药箱的雕花扣，箱内无菌分区码着针剂、迷你耗材，独立包装的超滑导丝就躺在最显眼处。她指尖捏着导丝无菌包装外沿递过去，语气笃定：“用这个，无菌备案过的。”
　　李护士长眼底掠过惊讶，随即了然，指尖飞快套上无菌手套，顺势接过导丝递向操作护士。一旁的苟依柠眸光骤惊，指尖微顿不过半秒便迅速敛去讶异，急诊本就容不得半点迟疑，当即埋头继续手上的操作，不敢有丝毫耽搁。
　　景语晗见患者血氧持续断崖式下降，当即沉喝：“准备气管插管！喉镜、加强型导管立刻到位！”
　　她接过护士递来的喉镜，拇指轻抬患者下颌打开气道，镜片精准探入口腔挑起会厌，借着导丝顺利送管，动作干脆利落无半分迟疑，每一步都精准到位。
　　插管成功的瞬间，呼吸机即刻联动，规律的送气声取代了球囊的急促按压，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值终于止住跌势，勉强抬升了一丝，给这场生死抢救带来了一丝喘息。
　　“球囊面罩辅助通气维持，等主治到场核对病史再定后续！”景语晗话音未落，抢救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白熙冲进来，白大褂堪堪套妥便攥着病例本快步扑至床旁，额角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呼吸都带着急促，显然是一路狂奔赶来。
　　她将病例本重重拍在抢救台边，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线，字字清晰汇报：“景总，3床男性41岁，高血压3级病史5年，脑动脉粥样硬化2年，昨日头颅CT无新发梗死，血脂四项全高，我昨天刚调过他的降压方案，晨起测压还稳！”
　　景语晗扫了眼病例本上的红色标注，指尖还稳稳按着患者的胸廓，感受着胸腔的起伏，接话时气息稳而不乱：“考虑颈动脉斑块脱落引发急性脑梗，合并心源性休克，立刻开医嘱做床旁头颅CTA和血气分析，联系介入科紧急会诊！我来把控呼吸循环，你盯医嘱和病史核对！”
　　“收到！”白熙立刻抓过抢救台旁的医嘱单，指尖沾着汗也顾不上擦，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沙沙声急促有力，一边写一边跟护士核对：“床旁CTA申请单，血气分析，凝血四项，快！”
　　苟依柠立刻推来多巴胺，景语晗接过针管，眼神专注地调试好泵速，语气平稳下令：“多巴胺20mg加入生理盐水，静脉泵入，速度5μg/（kg·min）！”
　　白熙核对完医嘱冲过来，伸手帮她扶着患者的头部，避开操作区域，压低声音快速补充：“他对硝普钠敏感，升压药慎用强效的，我已经让介入科五分钟内到！”
　　景语晗侧头看她一眼，淡淡应了声“好”，两人的手臂不经意相触，都是冰凉的，却在这慌乱的抢救室里，生出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没过多久，介入科医生便拎着器械匆匆赶到，床旁CTA的结果也同步出来。
　　右侧颈动脉主干斑块脱落，死死堵塞大脑中动脉，梗死面积还在持续扩大，情况愈发凶险。
　　众人快速围在报告单前，景语晗指尖攥着打印纸，指腹按着影像上堵塞的血管位置，沉声道：“溶栓窗口马上就到临界点，再拖梗死面积会彻底扩大，药物溶栓已经没用了，只有急诊介入取栓能直接取出血块、打通血管，这是救他的唯一办法。”
　　白熙目光扫过报告单上的血管堵塞部位，和自己昨日预判的病灶位置完全吻合，她立刻接话：“我昨天管床时，就针对他颈动脉粥样硬化、斑块高危的情况，提前优化好了专属的介入取栓方案，刚好适配现在这个堵塞位置和血管条件，不是通用方案，是目前最适配他、效果最好的，能最大程度降低瘫痪、失语这些后遗症风险。”
　　景语晗闻言，指尖点在影像上斑块脱落的血管薄弱处，抛出核心问题，精准戳中最致命的风险点：“他动脉粥样硬化严重，管壁脆薄，取栓时稍有不慎，就会碰落残余斑块，造成二次堵塞，甚至划破血管，这个方案里，你怎么规避这个风险？”
　　白熙点点头，全然认可她精准的考量，沉声答道：“这个我有考虑过，我特意备了血管保护滤网，取栓前先置管拦截，能牢牢兜住残余碎屑；操作时避开管壁薄弱区，精准抓取主干血栓，从源头杜绝二次堵塞和血管破裂的风险。”
　　景语晗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在场的介入科与急诊值班医生，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决策者的笃定：“这个定制取栓方案，可行性如何？还有没有更稳妥的替代方案？”
　　在场医生立刻凑拢，对照影像报告和患者病史快速商讨，眉头紧锁，片刻后纷纷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又笃定：“患者病情太凶险，溶栓窗口已近闭合，常规取栓方案风险过高，这个定制方案已是当下最优解，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了，只能按这个尝试，这是患者唯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