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光予晗（一）》池鲤渔凫

40、第 40 章

　　“咳咳。” 两声轻咳落下，两人余光一抬，才惊觉温主任竟还立在不远处，指尖捏着杯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她没走，原是要亲口探探白熙的心意。白熙心头清明，抬眸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沉稳笃定，半分含糊也无：“温主任，放心，我会好好把握这一次提升的机会。”
　　温舒瑶敛了方才会诊时的锋芒，神色柔和了几分，目光扫过二人方才相触的指尖，似是窥见了几分端倪，轻声问：“不怕对不起苦心栽培你的老师？”
　　话音落时，眼底漫开一丝软乎乎的怅然，望着眼前二人相护的模样，心里悄悄念起自家夫人——年轻时也这般并肩相依，如今虽少了热烈，却早把彼此融进三餐四季的安稳里，这一刻竟格外想她。
　　“既然参与竞争，他便是我的对手。”
　　白熙抬眸，目光澄澈坦荡，字字落得坚定利落：“我只有往上走，才能让更多女性有话语权。”
　　她语气平稳无波，字句却裹着刻进骨血的决心。从非争一时意气、谋一己权位，只因见惯了科室里的性别桎梏、无声偏见——唯有自己站稳高处，握牢话语权，才能为更多默默深耕的女医者，撑出一片能安心做事的天地。
　　“哈哈哈哈，白熙，不错！”温舒瑶朗声笑开，难掩眼底的欣赏与激动，上前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很认可你的话，往后，我会尽力托举你。”
　　话音落，她眼底漾着浅淡笑意，端起水杯转身离去，步履从容轻盈。
　　温柔且坚定的扶持，此刻将Girls help girls诠释得淋漓尽致。
　　越是眼界通透、立身从容的女性，越懂得俯身相助，以温柔的力量，为身后的后辈撑开一方天地。
　　白熙静静望着温舒瑶远去的背影，眼底凝着浅浅的艳羡与憧憬。
　　她心底默然暗下决心，终有一日，自己也要抵达这般高度，褪去一身疏离，如她一般，以温柔自持，为前路迷惘的女性撑出一片晴空。
　　身侧，一道温润沉静的目光静静凝着她，眸光里裹着淡淡的怜惜与暖意。
　　白熙心头微漾，缓缓转头，望向身旁的景语晗。
　　景语晗安静望着她，看清她眼底藏着的憧憬与执拗，心底动容翻涌。
　　多想伸手拥住她，送上无声的慰藉，却还是克制住心底的悸动。
　　她缓缓抬手，轻柔揉了揉白熙的发顶，动作克制又温柔。
　　片刻后，收回指尖，轻声示意。
　　方才的会诊已敲定高龄患者的手术方案，后续术前准备、病例整理、数据核对还有不少工作要跟进。
　　二人压下心头杂念，收敛心绪，一同离开办公室，投入各自的日常工作，为接下来的手术事宜提前做好准备。
　　白熙今日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倦意，浑身透着慵懒。
　　方才临时会诊紧绷心神，思绪尚且清明，待紧绷感褪去，疲惫便悄无声息漫上来。
　　她向来浅眠，常年作息清冷自持，每日不过短短数小时睡眠，便会辗转难眠。
　　唯独昨夜，景语晗静静拥着她，暖意与安稳萦绕周身，似是独属于她的安眠慰藉。
　　久违的沉眠，让她安稳熟睡许久，早已逾越往日的作息。
　　心绪平复过后，周身便漾开慵懒的倦意。
　　倦意绵绵，她走到茶水间，接了一杯温热的清水。
　　取出自家的古树茶叶，简单冲泡开来。
　　茶汤清浅，山野气息淡淡弥散，是自家古树手工炒制的独特温润，褪去俗世繁杂，浅浅一缕茶香，缓缓抚平沉滞的倦意。
　　指尖轻抵水杯边缘，她垂眸拿起手机，安静挑选，下单了两只素净的水杯。
　　整个上午，两人各自埋头处理工作，步履匆匆，始终没有碰面的机会。待到忙碌暂歇，午休时分，白熙才踏入值班室，撞见等候在那里的景语晗。
　　白大褂已然脱下，随意搭在一旁的衣架上，身形舒展。景语晗抬眸望来，语调清淡柔和：“一起去吃饭？”
　　“吃完一起回我值班室吧，躺床上歇一会。”景语晗目光轻落于白熙眉宇，语气清淡又带着几分细腻的关切，“今天看着你气色沉，比往常累多了。”
　　白熙唇角微弯，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缓步上前，轻轻环住她的肩头。
　　微凉的额头贴近景语的颈窝，安静依偎着。景语晗顺势抬手，手臂轻揽住她的腰肢，力道柔和，稳稳将人拢住，让她靠得更安稳。
　　两份外卖整齐摆放在桌前，一旁放着景语晗买来的咖啡与果茶。
　　两人安静用餐，一室静谧，没有多余的话语。
　　景语晗悄然留意着白熙，才发觉她进食向来慢条斯理，举止从容。
　　嘴上总说着不挑剔，适口就好，可细微之处藏不住心思：合口味的便会多吃几分，不合心意的，便浅尝辄止，甚至干脆不动。
　　景语晗默默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将白熙的饮食喜好记在心底。
　　等白熙吃完，她起身收拾好桌上的餐盒杂物。
　　白熙餐后微微泛起晕碳的倦意，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神色慵懒，怔怔放空。
　　景语晗提着垃圾缓步走出值班室，没料到刚踏出门口，便迎面撞见唐书斐。
　　唐书斐一见她，眉眼瞬间弯起，语气轻快：“小语！”
　　目光掠过她手中的外卖餐盒，语气带着自然的熟稔关切：“小语，外卖少吃些吧，总归不太健康。你要是嫌三餐麻烦，我可以提前做好两份，第二天给你带过来。”
　　景语晗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唐书斐又快步上前，顺势接过她手里的垃圾袋。
　　“垃圾我来丢就好，你快去休息。”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提着垃圾转身便走，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餐后晕沉的倦意渐渐褪去，白熙抬手轻揉眉心。
　　视线扫过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面，心头微沉。
　　她恍然发觉，刚才安然静坐，任由景语晗打理一切，自己未曾伸手搭一把。
　　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怅然，隐隐带着几分自责。
　　她向来习惯独来独往，凡事自持，不愿过多依附旁人。
　　可不知不觉间，已然渐渐沉溺于这份温柔。贪恋她细致入微的体贴，眷恋她陪在身旁的安稳，连沉静休憩时的安心，也尽数依附于她。
　　悄然滋生的依赖感，静静蔓延。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一道温和的嗓音缓缓漫开，淡淡的山茶花香萦绕而来：“好多了？是不是有些晕碳？”
　　白熙缓缓抬眸，轻声应道：“好多了。”
　　心底思绪微杂，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景语晗看她神色舒缓，倦意褪去大半，便不再多问，自然地移步至床边，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被褥，而后侧过头看向她，语气清淡柔和： “过来，睡一会。”
　　白熙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解释：“不用了，你休息就好，我去诊室待着。我没有午休的习惯。”
　　她垂了垂眼帘，语气清淡：“我中午基本睡不着，要是白天睡过去了，夜里反倒更难入眠。”
　　景语晗语气依旧温和，话语里却藏着一丝不容拒绝：“过来，我抱着你睡。”
　　白熙目光微滞，看向那张仅容一人的窄床。她本就有自己的休息之处，根本无需挤在景语晗的值班室里，更不必共用这一方狭小的床榻。
　　这般局促的空间，难免太过拥挤，若是一同躺下，只怕彼此都无法好好歇息。
　　白熙依旧静静坐在原处，身形未动，气氛无声凝滞。
　　景语晗无奈的轻叹一声。她明白她在想什么，轻声道：“白熙，你跟我睡才能睡得好一点是吗？不会影响到我的，我和你睡也很安稳的。”
　　除去第一次的辗转难眠，往后相拥而眠，她确实睡得安稳，心境也愈发舒展。
　　白熙不再继续僵持，心知再拖延下去，两人都无暇歇息。
　　她轻步走上前，缓缓躺到床上。景语晗随即也顺势躺下，手臂轻柔地环住她的身躯。
　　两人侧身相依，狭小的床榻容不下丝毫空隙。白熙下意识地紧紧贴着景语晗，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
　　心底暗自腹诽，这单人床太窄了吧！
　　但凡彼此稍一动弹，或是不经意间辗转翻身，景语晗便极易坠下床榻。
　　思绪缠于心头，白熙下意识地将身躯又贴近几分，柔缓地依偎在她怀中，不留半分空隙。
　　怀中温软的身躯愈发贴近，景语晗心头微动，缓缓抬臂，掌心熨帖着她的脊背，温柔地摩挲轻抚。
　　温热的触感浸透衣料，融融暖意缱绻萦绕，漫开细密的安稳。
　　连日紧绷的神经被这份独有的温柔缓缓揉散，白熙周身的清冷尽数消融，所有疲惫与心绪纷乱皆归于沉寂。
　　静谧相拥间，她眸光渐敛，呼吸渐趋轻缓，片刻之后，便沉沉坠入安稳的睡意。
　　下午，房颤射频消融+左心耳封堵手术如期开展。温舒瑶亲自主刀，全程把控手术核心环节；景语晗担任术中副手，负责各项生命体征监测、脑部风险预判与突发状况应急处理；白熙则专职负责术后神经监护、认知功能评估，同步制定术后抗凝与康复预案。
　　多学科协作有条不紊，手术平稳推进。
　　手术顺利结束，患者平稳送入监护病房。整场跨科协作的救治圆满落幕，看似皆大欢喜，内里的权衡暗流，早已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