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鬼市（一） 这是合欢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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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纱阁经营数十年也没有比得过今天这样热闹的场面。
路过的姑娘举着团扇往里探头，小声与同伴交谈，“里面围了那么多人，是发生了什么吗？”
同行的女孩踮起脚张望，也不知她看见了什么，激动地一跳，“里面有好几个人在买衣服，我看见一个好高的男人！”
什么？！
男人跑来买女人的衣服做什么？
姑娘心中突突如一群小鹿蹦过广袤草原，一种别样的情愫包裹住她的心，她下意识牵住身边人，“小莫，我们也去看看吧。”
如果姑娘生活在蓝星，她便会知道，这种情绪名叫吃瓜。
未等她们走到俏纱阁门前，里头就传来一道划破长空的女高音：
“我的祖奶奶啊！这一身太合适了！”
两个姑娘连忙看去，不约而同睁大双眼，只见一个高挑的“女人”摇着折扇走出来，一身银色锦衣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她迈着莲步缓缓从挂着珠翠的帘幕走出来。
如蝶翅的长长眼睫掀开一角，流露出翡翠的光彩，在众人愈发激动的注目下，“她”饱满红润的唇张开——
“虞老狗，苏二猪，小六子，爷这身如何？”
啊，好一道中气十足、与优雅二字毫无关系的男声。
老板惊艳的表情僵在脸上，而后一点点裂开，她两手揪住胸口的衣襟，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
好好的人，怎就偏生张了一张嘴呢！
靠在躺椅上的“男人”噗嗤一笑，鲜红色的身影蜷缩起来，一只手握成拳不停砸在木质扶手上，两个姑娘转头看去，斜靠的“男人”恰好下颌上扬，露出精致的面容，剑眉星目，深红色的腰封勒出一道诱人的线条，看得姑娘们面颊飘过团红云，好一个英气少年郎！
“男人”指着“女人”直乐，“哎呦，真该让沈二爷来看看你这副模样。”
等下，这个音色……？
姑娘们一呆，这……这好像不太对吧。
“男人”站起身左右晃晃，两臂高举开始拉伸，光洁的脖颈也从繁复的领口探出，看得姑娘们如遭雷劈。
“小莫，我的爱离我而去了。”姑娘瘪着嘴要哭不哭般看向同伴。
“小莫？”银衣玉服的“女人”闻声看向她们，端详了番对方的面容后，沉稳的声音不禁带着一丝颤意，“是青龙镇的莫家？”
小莫一愣，歪着头仔细看着“女人”的眉骨和身形，恍然大悟，“啊，是沈大哥！”
“女人”见她想起，不禁一笑，“是我。近来可好？”
得知是熟人后小莫明显放松了不少，俏脸点点头，“阿爹前些日子还念叨你嘞，沈二爷那边也说少了你帮忙，医馆都忙不过来啦。”
“女人”，正是沈兰书，听到这话笑着摇摇头，“二叔身强力壮的哪用的上我帮忙，回回我捣药他都嫌。”
莫狸唇角微抿，憋笑道，“二爷昨儿找阿爹订了两柄长刀，说原来那把扫帚已经叫你打坏了，得换新的来。”
沈兰书浑身一个激灵，不就上回走的时候太气了踢了那玩意一脚，他也没想到会坏掉啊。
莫狸看着他戚戚然的脸捂嘴直乐，笑了会，她松开手，撩起散在脸颊旁的发丝别到耳后。
那松弛快乐的笑靥连阳光都忍不住低下头来，亲密地吻上她，在她身上留下朦胧的光影，也驱散沈兰书心底隐藏许久的、带着些歉疚的深色苦暗。
真好。
她还是如记忆中那样快活，她没有如幻境里经历那些苦难，她还是像自由自在的小鸟一样行走在这片土地上。
真好啊。
“啊，我还要陪朋友去买东西，”莫狸挽着身边的姑娘，朝他挥挥手，“沈大哥，我先走了！”
沈兰书也同她招手，目送她们踏上青石板路，逐渐走远。
“怎么，笑那么欣慰，那是你女儿？”
“噗！”苏凌月刚入口的茶喷了出去。
在苏凌月前仰后合的笑声里，沈兰书的小臂紧绷，额头上爆出一根青筋，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虞、既、白！”
他转头瞪向走进的女人，待看清女人长相后，瞳孔紧缩。
三道惊恐的尖叫声撕裂咽喉骤然炸开：“我靠！！！”
＊
深夜，一轮月亮从厚厚的云层里探出头，无言目送四个人走进一座阁楼，七拐八拐穿过一截截通往地下的阶梯，最后站在偌大的地下集市中。
熙熙攘攘的鬼流在集市各处不断穿行，这里没有地面上那些正规的商铺，只有一个又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小铺子，大多数都是由一个小木架子组成的摊子，那木架只有半人高，上面摆放着兜售的物件，还有些鬼更是将极简主义贯彻到底，往地上铺了张帘子，再盘腿一坐，就算是铺子了。
那帘子上甚至还写着别鬼家的招牌名号。
“这么大的地，我们要怎么找地图？”苏凌月戴着小半个面具，抬手搭在眉上望了一圈。
“地图之间有相互感应。”站在她身边的一位身着鹅黄色裙衫的“姑娘”低声道，“她”不安地左右看着，扎起来的双马尾连带着一同摇晃。
妄虚剑冢的地图显然有自己的灵魂，之前他们跑去挑衣服的时候，地图一直发出嗡嗡的声响，显然很是不满他们没找对地。
在奇装异服的鬼群中挤着，四周弥漫着各种汗液、脂粉、血气味，在鬼流量极大的空间里，温度不断攀升，鬼体味也随之挥发出来，最终混杂成了并不好闻的味道。若是旁鬼，这味道也算不得什么，毕竟这里的新鲜玩意太多了，早早将鬼的注意力牢牢吸住，谁还会去注意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可是对于四个不是鬼修的人修来说，就很痛苦了。
虞既白刻意描画的清秀的眉头紧皱，在拥挤的鬼潮中小心翼翼走着，尽可能地避免和任何人的接触，可是无处不在的鬼修腥味令人避无可避。
沈兰书几欲崩溃，手中的团扇就没停下过，几乎摇出残影来，这种地方，绝对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苏凌月和陆尘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两个都板着脸，屏住呼吸都无法抵抗直往脑门钻的臭味。
鬼市太大，出售地图的摊位却是极少的，它们零零星星散落在各个角落，逼着几人将鬼市逛了个彻底才算完。
好不容易走到鬼修少的地方，众人才无声放松下来，珍惜地呼吸总算没那么恶臭的空气。这边的摊位较少，甚至不少都是空置的，众人四周扫了一圈，缓过劲来准备继续前进时，886和地图突然同时发出声响。
【宿主！那边那边，就你左手边最靠墙角的那个！】
虞既白数着摊位看去，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子，一张剪开的旧衣服铺在地上，上头摆着几本破旧的书册子和残卷，那些东西卷着边、泛着黄，远远望去一时间看不出是什么来头。
兜售那些东西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白净的脸颊上沾着不少深褐色的污渍，穿着也有些落魄，那张清秀的脸上挂着懒散的笑意，正翘着二郎腿，津津有味捧着一本破烂不堪的古籍看。
直到众人站到他的摊位前，他都毫无反应，甚至手指小心翼翼掀开下一页，继续看着。
苏凌月剑眉一挑，插在腰上的手指微动，她同沈兰书对视一眼，二人都看出少年只有炼气期的修为。
一个小小的炼气期，却能在鬼市平安无恙做生意，怎么看都怪。
陆尘的手指绞着鹅蛋色的绸带，黑色的绸带下银色的瞳孔无声睁开，随即手下动作一僵。
怎么会……他看不见这个人的心。
虞既白倒是没注意同门的反应，他没有在这少年身上感受到杀意，再说了，反正886也没说什么，他作为一个买家就正常挑选商品就行。
他将摊子上的货品一一看过，横竖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这些古书和残卷压根不是什么功法，全是情爱小说！
上面除了教人如何和妖修魔修人修鬼修谈恋爱，连一个靠谱点的内容都没有！
更别说，里面的恋爱大法实在是粗制滥造，看得他这个母胎单身贵族都看不下去一点，也不知道这少年坐这里摆摊一个月下来能不能换点好东西回去。
就连886都看沉默了。
这是合欢宗招生简章吗？
虞既白默默收回手，偏偏地图在他接触那些书后，整个图都不正常了，若非鬼市这地方实在不合适，虞既白都觉得它要自己蹦出来变出手硬抢了。
既不能显形，又不能自己亲自动手，地图急得团团转，只好不停地发出嗡鸣，在众人耳边产生噪音催促他们快点动手。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众人憋气，握拳，好想撕烂这家伙。
“嗯？”醉心于恋爱小说的少年终于意识到有客人来了，她抬起头，一双粉色的瞳懒散地上下打量站在她摊位前的四人。
她的目光在虞既白的脸上顿住，饱满的唇一下失去了颜色，变得苍白。她手里的书哐当一下砸在地上，掀起一片尘埃，顾不上捡书，她直接扑到摊位前，死死盯着那张脸。
“你、你怎么会来这？！”
几人下意识戒备起来，闻言却是一愣。
虞既白后退的动作一顿，手心渗出一点冷汗，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宿主，】886紧张地咽下不存在的唾沫，瞥了眼虞既白的脸，【我们似乎碰上“熟人”了】
虞既白不像苏凌月在玲珑阁选了副鲮皮面具，不像陆尘通过化妆模糊自己的性别，也不像沈兰书在原本相貌上运用秘术改变些许，他直接让886在自己脸上套了张别人的脸。
自从他到了燕墟，886就主动告诉他，它可以在一定范围里模糊见到他的人的认知，可惜这个好用的技能有诸多限制，比如只适用比他修为境界低的人，比如限制范围是二十公里。
再比如，变脸只能选择自己见过的、接触时间超过一个月的人。
这次来鬼市，虞既白要扮成女性，而符合条件的女人只有一个。
没错，现在的他在别人眼中就是花诏仙尊宋春归ProMax黑发版！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鬼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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