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论道 忍一时越想 ...
-
只见一仙风道骨的老者自山巅一跃而下，两脚悬空踏着彩云，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众人面前。
好强劲的内力！
众人暗暗心惊，这老者须发尽白，皮肤上岁月留下的痕迹却很少很少，只有眼角的细纹可知年岁不小。再一番细看，老者虽服饰简朴低调，发上只插了一支珠翠，那衣服上坠着的玉佩却是用花体刻了一个“苏”字！
【是棣棠苏家的玉面狐！灵药谷就是因为这老太太在，其他家才安安分分的，都以苏家为尊。她已经活了几千年都要成精了，哼，来天山派估计是为了家里那几个小辈。宿主，还记得我们在青龙镇遇到的苏映雪吗？她和她胞姐苏凌月是这老太太的曾曾曾……不知道多少辈的孙女】886趴在它宿主的肩膀上，小声说道。
棣棠苏家？
虞既白想到那个清冷又不失礼数的少女，又看看眼前这个气质冷淡、嘴角噙着浅笑的老太太，暗自点点头，确实是一家人。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原来是苏前辈，小辈在此有礼了。”
苏老太太上下打量他，越看嘴角的弧度越发大起来，抚掌笑道，“原来是小春家的徒弟，小小年纪就有此番修为，若是我那泼辣的云孙女有你这样的心性，哪用得着老身操心来操心去的。”
【云孙女？是八世的意思？】886翻了翻九族五服图。
“前辈谬赞了。苏小姐性格直爽，想必日后拜师也定能如愿以偿。”虞既白淡然一笑，一派宠辱不惊的姿态让苏老太太看得直点头，而听完他的话，嘴角的笑意更是真切了几分。
“按理说天山派归小祁管，我身为外人不该来插手你们宗的事。不过，看你们几个小孩子起矛盾，还闹到要逐出师门的地步，老身还是于心不忍，出来说两句。”
【什么嘛，不就是想多管闲事嘛，说那么漂亮干什么】886有些不满地嘀咕。
“小八，看到没？这才是说话的艺术，你学着点吧。”虞既白拢了拢衣袖，半点不恼，左右正好有人来递台阶，他自然愿意顺水推舟下来，“既然有苏前辈说情，你们便各自回屋去，闭门思过吧。还有，不准再打架了！”
王潇和风决明谢过苏老太太，又偷偷瞧虞既白，见他脸色似没方才那般难看，赶紧道谢大师兄，转身往房里跑。
虞既白挥挥手，让大家各自散了。而后走到苏老太太跟前，行礼道谢，“多谢苏前辈解围了。”
苏老太太弯着眼，和和气气反问道，“哦？为何谢老身？”
虞既白飒然一笑，紫色的瞳在阳光下清澈明亮，“苏前辈站在山顶，想必早就看到两位弟子争斗，却一直没有出手；数位师弟师妹劝阻不成反被打伤，前辈也只是看着，并没有插手；待晚辈来后处理此事，二人不遵宗规又直言有隐情，局面僵住之时您才现身，这不正是为晚辈解围了吗？”
苏老太太不禁大笑，颇为感慨地说：“我与你师祖是至交好友，他的几个弟子的脾气我都知道。小春面冷心冷，话也少，视万物如无常，修了无情道；理水心善性子绵，收的弟子最多，却无力管教，最后迷失在红尘道。”
她没有半点浑浊的眼珠转向虞既白，用一种朦胧的怀念的眼神注视他，“而你，坦荡直白，心笃意专，这点像你师父小春。心绪杂乱，栖栖遑遑，倒是随了你师叔理水。”
虞既白一愣，心口的古钟似乎被人拿着小锤子轻轻敲响，回荡的长鸣声穿过淅淅淋淋的连年细雨，慢慢飞上了万里长空。
【栖栖遑遑？宿主，你很不安吗？】886听到这话也是一怔，慢半拍侧过脸去看宿主，它怎么就看不出来宿主心神不定了？
虞既白敛起笑意，眸色逐渐幽深，捶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曲起。确实如此，回忆过去，过去已成为前世不可追；看向未来，未来一团迷雾触摸不透。此身非此身，站在过去与未来交织的长河里，他无法回头，亦无法前行。
在这深深处里自然心底滋生幽怨，无人理解的孤独，无人看见的寂寞，无人相和的伶仃。
可是……
“这天地方圆，几人可留名几人可长生？”虞既白叹息，看着头顶的晴空和一排飞过的鹤，感受浩然广阔的世界和渺小脆弱的自己，“不过都是在万象风流里寻求一个至简至明，给自己伶仃的长岁找一个真言。”
这下轮到苏老太太愣住了，她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一个孩子口中吐出。一百岁出头，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还不够长生者的零头。
生命和意义，对于活到她这个年岁的修士来说，是需要思考的问题，也是需要解答的谜题。但是对于还是孩子的虞既白来说，这个年纪早早去思考这些，只会徒留苦涩的烦恼，白白伤了心神、磨损意志。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没个青春岁月呢？这种宏大的问题，她小的时候躺在自己床上也思考过。年轻人嘛，对世界还是有很高的热情和旺盛的好奇心，哦对，还喜欢给自己强赋新词。
如果是再年轻些的她，只会觉得小孩子想这有的没的干什么；不巧，现在她已经老了，也到了愿意解答小孩子困惑的年岁了，特别是对一些很不错的小孩子，她也更愿意再多拿出一点耐心。
“那么，小既白，你觉得对于修士来说，除了修炼，还有什么是有意义的事情？”她的眼里有潭静谧的湖，藏着历经尘世的宁静，“或者说，你认为该怎么寻找到自己的‘道’？”
虞既白想了想，诚实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苏老太太噗嗤一乐，到底是刚步入元婴期小孩，历练和见识还不够，对大道迷茫也是正常，“你们天山派这届的比武大会不同往届，准备换个新比法。想来等你参加完，对于自己的‘道’也能有新想法。”
她看着虞既白点点头，拍拍肩轻声道了句去吧，自己身形便如烟雾散去。
“来去无踪，估计不会比师父境界低太多。”他望着空中散开的雾气，颇为感慨。
【说起来宿主，你如今也到了元婴期了，有想过自己要修什么道吗？】
修什么道啊，虞既白摩挲下颌，陷入了深思。
苍生道承众生之愿，护佑三界安宁，他自认没有承担众生的能力，这条道选不了；无情道无喜无悲，众生平等，无私情，存大爱，他自认做不到无私情，做不到漠然处事，这条道选不了；红尘道以情证道，爱恨痴嗔皆为道基，他对于情爱实在有敬畏之心，这条道选不了；杀戮道以杀证道，一路上少不了血雨腥风，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亲手杀过一个完整的人，这条道估计修不成……
【宿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修功德道去算了】886听完他长长一串分析，眼皮都耷拉下来了，【功德道好啊，积善行德，以功德成圣，修成了渡劫跟洗澡一样洒洒水而已，而且，还可以万邪不侵！】
“行善积德不适合我，”他摇摇头拒绝了，“母亲曾说，忍一时越想越气，刀一拔乳腺通畅。”他顿了顿，眼神微妙地看向886，颇有深意道，“我觉得很有道理，也一直在坚持这一点。除非被外力限制，实在做不到。”
886：【……】
小光球缩缩脑袋，有凉风嗖一下吹过自己脖颈。
其实仔细一想，宿主确实不适合功德道。它最近是安生日子过久了，宿主脾气收得太好，完全忘记了初见时扫描他出来个九族消消乐。它忍不住打颤，后知后觉发现，主脑将宿主和系统灵魂绑一块这个决定是多么明智！若非如此，恐怕打照面第一眼虞既白拼着没命都要弄死它。
主脑大人在上，之前是我小人心作祟，是我见识短浅，以后再不会去质疑您的决定了！
“再说吧，元婴之后升一级就不如之前那样顺利了，有的是时间去想修什么道。”他脚下一蹬，半空中留下几个残影，朝着迎青峰去了。
＊
某处山巅上，苏老太太背着手转头看向身边人，笑意盈盈说：“虽有万念纷扰，但此志弥坚，成大器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披着蓝紫色斗篷的人看不清面容，望着远方山上如一粒黑豆般人影，没有说话。
许久，风中传了一声冷哼。
“勉勉强强。”
斗篷人撕开符箓便消失不见，留下苏老太太一人无奈叹息，“既然挂念就去见见，远远看着像什么话。”
她转念一想，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失去父母的孤儿，失去道侣的修士，为家族复仇之人……棣棠苏家贵为仙界四大家族之一，族中都有糟心事都有遗憾事，她也没什么底气去劝他人做什么。
只是，凡事问心无愧，莫给自己留下遗憾。
＊
“好可爱啊！”
“来来来，让姐姐摸摸！”
“好乖好乖啊，从哪里找来的？”
虞既白一落地就看到一大窝师妹师弟围在衔霜殿门口，叽叽喳喳在说什么。
【哎？你那些师妹们跑这里来做什么？】886见状赶紧飘了过去，挤在人头里往里瞧。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大师兄回来了”，人群中一个清秀的姑娘连忙抱起个毛茸茸的东西跑了出来，凑到虞既白面前举起一只戴着白手套的小黑猫，“大师兄大师兄，瞧瞧！”
小黑猫除了四只脚是白色，鼻头那里也有一团白，尾巴来回甩着，很是活泼。迎着他看向自己蛋蛋的视线，小黑猫的尾巴似害羞般往上勾着，盖住了自己的蛋蛋，不满地喵呜叫。
【哦～还是个男孩啊】886的视线可不会被猫尾巴挡住，电子音一扫就知道了，【还是个三个月小奶猫！宿主，这姑娘叫王濯之，是王潇的义妹，来找你求情的啊】
女修王濯之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药堂最近来了好几只小猫。听闻大师兄喜欢小猫，正好今日有事路过迎青峰，就给你顺便送来了。”
虞既白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药堂在药峰上，药峰离迎青峰可隔着数座峰，哪里来的“路过”？
他也不点破，捏着那猫的后脖颈提了起来，小猫被抓到脖颈爪子一麻，喵喵叫着开始挣扎，瞪着虞既白。但小动物有灵性，感官很是敏锐，它又惧于虞既白身上若有若无散发出的灵压，叫了两声就僵着不敢动了。
他挑挑眉，一抬手又去拽了拽小猫的胡须，那小猫忍不住又闹了起来。
众人呆呆地看着他逗小猫。
【喂喂喂！你不是喜欢猫吗？】886看着又怒又惧的猫，恨不得把那只小猫抢回来，急得在空中团团转。
虞既白点点头，迎着众人的迷惑又不敢问的复杂眼神，伸手捏捏小猫的肉爪子，再扯了扯黑色的尾巴。小黑猫顾不上自己的恐惧，急得就要伸爪子挠他，不过被他身手敏捷得躲过去，显然经验丰富是个惯犯。
“大师兄，你是……不喜欢这只小猫吗？”王濯之犹犹豫豫，目光担忧地看着小猫，忍不住还是问道。
虞既白浅浅一笑，“我喜欢猫啊。尤其是欺负猫的时候，最喜欢它们了。”
王濯之看着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很好看的大师兄，头晕目眩起来，哦哦，大师兄是喜欢猫啊，那自己没有送错就好。
不等她再说什么，虞既白将猫搂进怀里，冲她摆摆手，“我知道师妹是问什么，这件事有蹊跷，待长老们调查清楚了自会解了他们门禁。”
却不想王濯之听到这话，脸色霎时一片煞白，她急急地拉住虞既白的衣袖，“大师兄，请你相信我阿兄，他、他不是那样冲动的人啊！”
她身后的几个亲近的女修也是齐齐点头，纷纷劝说道，“大师兄，濯之师妹的兄长平日来看她时，我们都在的。王师兄虽然话少，但是待人都客气有礼，也不曾同谁有冲突。”
“是啊是啊，之前我们几个去找掌门，还在红叶峰遇上了风师兄，他们都很正常地打招呼，也没吵嘴打起来。”
【这么看真的很怪啊，两人无仇无恨的，怎么会平白无故打架？】886开始发散思路，灵机一动道，【难不成，这就是宿敌吗？平时表面上正常社交，背地里一直在互相较劲】
“宿敌就是……不对，你别瞎猜了。”虞既白嘴一秃噜，差点接上话。
众人眼下也不知如何是好，这边还在互相猜着，那边事情又来了。
迎青峰下刚才来找虞既白的那个小弟子又哭哭啼啼爬上来，“大师兄，大师兄不得了了！”
886一哆嗦，刚才着急忙慌是因为师兄弟打架了，这回哭得鼻子没鼻子眼睛没眼睛的，又是出了什么事了？
“王潇师兄……王潇师兄被杀了！”小弟子一抹鼻涕，大哭着喊道。
王濯之脑门轰一声，如遭雷劈般，整个人精神恍惚起来，“怎么会？”她身边的几位女修连忙扶住她，惊魂不定地看着小弟子。
“怎么回事？！”虞既白将长剑拔了出来，也顾不上宗门规矩了，一把将人拽上剑来，“走，快带路！”
“等等，大师兄！”一道带着哽咽的声音在峰上炸开。
虞既白一回头，入目便是王濯之含泪的眼。那姑娘将脸一抹，咬紧牙关愤然道，“我也去！阿兄出了事，我也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若王潇真是被奸人所害，她也一定要去找线索，然后，为他复仇！
虞既白点点头，倒是对这姑娘快速冷静下来的态度有几分欣赏，“一同上来吧，长老那边我之后去一趟亲自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论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