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假面 好好的帅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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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虞既白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模糊地感觉到，一只修长温润的玉臂正环在自己的腰上，而自己的脑袋似乎也被盖着什么东西。
意识逐渐清晰，不等他睁开眼，旋即唇边一凉，大口大口冰凉的清水便被有些粗鲁地灌了进来。由于这喂水之人的技术实在不堪入目，导致有不少水都涌入虞既白的鼻腔里，硬生生给他呛清醒了。
“咳咳、咳咳咳……”猛然睁开眼，虞既白慌忙低下头剧烈地咳嗽，半晌后，他才抬起涨得通红的脸，正要吐槽一番是谁家的大少爷大小姐存心想要他的小命。
便正正对上了两张苍老的脸。
沈老头黑着一张如同干瘪的苹果般的脸，两手端着一个大水盆子对他怒目而视。
扶着他的是一位笑盈盈的老头，这老头皮肤黝黑，长长的白胡子生生炸开，每一根都写满了叛逆。他脸上的褶皱比沈老头还夸张，仿佛经过岁月格外针对的摧残。身材矮小，肚子上更是围了几圈杀猪肉，隔着数层厚厚的衣服都挡不住那身形。偏偏生了一双比小姑娘家还绵软的长臂，手掌的肌肤如二八年华的女孩般光滑白皙，修长的手指根根分明，每一个指甲都修剪得平平整整，甚至精心养护得圆润坚韧、没有一点竖纹。
一个奇怪的老头。
不过这里是修仙界，不能用现代社会的常理来解释。
谁知道是不是什么怪人就喜欢保养自己的手，给自己手施了什么咒法。
虞既白心里嘀咕，面上倒是客客气气，冲两位老者礼貌点点头，“多谢二位救命之恩！还请原谅晚辈身体不适，不能下床拜谢。”
沈老头撇撇嘴，暴怒的脸色一下缓和起来，他转身放下水盆子，阴阳怪气的话穿过帘子飘过来：“臭小子真是命大，蛇王咋就没咬死你。”
笑着的老头望着沈老头的背影无奈摇摇头，拐头又凑到虞既白面前，惊得虞既白往后一仰头，尴尬地连连道：“老先生，多谢相救，晚辈没有那种特殊的爱好。”
那老头闻言一愣，随即很是满意地点点头。他将虞既白温和地放回靠枕，叉着腰站在床边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迎着虞既白愈发困惑怪异的眼神，他笑得愈发猖狂，连眼角都溢出了一串串泪花。
“龟孙子！笑那么大声要死呀你！”沈老头掀翻帘子捧着汤药跑出来，冲着那人就是一顿连珠带炮的骂，“懂不懂这臭小子才把命保住，现在要静养！静养静养，你识不识字、听不听得懂人话！”
老头顿时闭上嘴，端过汤药老老实实小碎步挪到虞既白的床前，尴尬又讨好般露出一个笑，看得虞既白冷汗直冒，心说这老头什么情况，沈老头开的医馆招人都不用面试吗？
迎着老头小心翼翼喂过来的汤勺，虞既白同样小心翼翼地凑近喝下。
两人就在诡异又和谐的气氛里把一碗汤药喝完了。
老头放下碗挠挠头，一屁股坐到床边上，翘起腿一手撑在膝盖上，摆着副地痞街溜子样儿，开口却是一个十分年轻的清冷嗓音，“虞兄，我这模样如何？是不是跟沈老头很像？”
虞既白：？
虞既白：“……”
虞既白可算反过来这人是谁了，抬起裹成粽子一样的绷带手无语扶额。
另一头的沈老头更是气得两个鼻孔直冒烟，“啪”一下放下捣药碗，跳着脚骂道：“混账玩意，一天天的没个正形！”
“老头”嘻嘻笑着，还提起衣摆当着沈老头面转了几个圈，两手捧脸自我陶醉道：“看来我的伪装已经臻于完美了，哼哼，只要我不开口，没有人知道我是个少年郎！”
“额……”虞既白嘴角抽搐，实在觉得眼前辣眼睛。
“呕！”沈老头被恶心得一阵胃痛，摆摆手，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拐头进了里屋。
【宿主……】886虚弱的声音在虞既白脑海深处响起，【我小八总算爬回来了】
886幻化出一个光球，软绵绵瘫在他两个粽子手之间，呜呜呜哭着诉苦：【宿主，你知不知道我被主脑大人压着做出了什么牺牲才把你保住啊！太恐怖了……】
它正准备大谈特谈一番，发现宿主的表情仿佛吃了某地的百虫宴般难看，困惑地顺着宿主的视线转过去——
然后直直对上一个西子捧心嘟嘴的“老头”，如遭雷劈，刚重启的智能“嘎巴”一声一下子瘫痪了。
886尖叫道：【虞既白！！！八爷我做低伏小好不容易把你捞回来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它一个蹦起，蹿上虞既白的脑袋，伸出两只小短手愤愤撤他的头发，大声控诉，【Look in my eyes！说！你小子是不是对我憋了一肚子的不满！】它哼哼唧唧，说着说着还把自己说伤心了，【我知道我很菜没帮上你什么，大蛇都是你在努力打，伤那么重我还没办法帮你，呜呜呜，我以后一定会努力的，我再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拼命了！】
越说声音越低，最后捂着脸小声啜泣起来。
那厢沈兰舟把虞既白诡异难评的眼神当成了肯定，还自己搁那美得揽镜自照起来，一边嘟囔“这边再加一点胡子应该更好”一边从衣兜里掏出粉扑来。
虞既白被闹得太阳穴痛得厉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一刻，他竟然和里屋躲着的沈老头思想共通了：好吵。
他两手一摊，干脆闭目装死。
正当他被折磨得恨不得拖着病躯爬出医馆，一个全身裹满绷带的“木乃伊”抱着一个药罐子从里屋走了出来。“木乃伊”只有两个眼睛和小半张嘴露在外面，似乎伤得也不轻，一瘸一拐地走着，直直冲着虞既白的病床来。
“仙……人……”
“木乃伊”艰难地从绷带缝隙中吐出人言，两只眼睛化成了蛋花眼。
“陆尘？！”虞既白张大嘴。
“木乃伊”点点头，因为整个人被包扎得太严实，大半身子都随着点头的动作在前后晃，看得虞既白都有点担心他会因此摔一跤。
“你这是什么情况？”虞既白看了看他身上的包扎走势，低头看看自己的两只蟹脚，凭借直觉，是同一个人干的。
“当然是最最聪明最最厉害的沈大少啦！”给自己补好粉的“老头”往他们面前一跳，兴奋地大声嚷嚷，自顾自地拍手鼓掌，“怎么样，是不是包扎技术比沈二爷还厉害！”
说完他直起腰板，大笑两声鞠躬行礼道：“多谢夸奖多谢夸奖！不用谢不用谢！”
有没有可能这里没有人谢你！
虞既白握紧被子，礼貌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所以，他是真的沈兰舟？】886精神恍惚地说，一脸震撼我全家的表情。
【沈兰舟原来是这样的人吗？】886阿巴阿巴地翻起原著来，鼓起两个小的蛋花眼，【宿主你看，“在众人的目光所望处，一位身着一套似乎是扶桑沈家服饰的男人正斜靠着一颗大树，男人面容精致，美得雌雄难辨，腰间配有一把长剑，身材颇为高挑。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包裹在裤装下的圆润修长的腿，大腿处还用一个玄铁环紧紧扣住，勒出一道性感的弧度。”】886仰起脸，哭得更大声了，【你在看看他！】
虞既白默默看向还在搔首弄姿的“老头”，“老头”察觉他的目光后还得意地给了他一个wink。
虞既白僵硬着脸闭上眼。
好好的帅哥，能不能正确使用自己的脸啊，摔。
＊
“所以，你就是这样杀了蛇王。”沈老头嘬饮了口烈酒，砸吧砸吧嘴，“嘭”一下放下酒壶，“小子，艺高人胆大啊！”他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虞既白，然后在他可怜巴巴的眼神中果断夹起最后一块红烧排骨肉，塞进大嘴里用力嚼起来，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和沈兰舟如出一辙。
虞既白恨恨地刮了他一眼，张嘴吃下沈兰舟喂过来的水煮白菜。
“仙……”站在一边捧着碗艰难吃肉的陆尘犹豫了一下，轻声喊了虞既白一声，夹起碗里还没吃的排骨就要喂给他。
“哎哎哎，”沈老头举着筷子拦住陆尘，挤眉弄眼道，“虞小子吃不得荤腥，他才把蛇毒吐干净现在只能吃米粥和水煮菜。你小子才是该多吃点肉，浑身上下还不如你碗里这猪的肉多！”
陆尘傻傻“啊”了一声，又依依不舍看向虞既白，似乎还在怀疑沈老头的话的可信度，气得沈老头直嚷嚷“臭小子不识好人心”。
虞既白咽了咽口水，最终冲他无奈摇摇头，他才老老实实收回筷子。
沈兰舟还是扮成老头样，笑得牙不见眼，举着水煮白菜跟“大郎吃药了”似的送到虞既白的嘴边，看着他含泪皱着脸咽下去。
“虞兄啊，你就死心吧。”沈兰舟小心翼翼片了块鱼肚子肉塞进嘴里，“在你能下地前，要是能从我这吃上一块肉——”
他一甩衣袖，“吨吨”喝完一壶酒，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晃，“我沈兰舟就给你看一眼真面孔！”
“哟！”沈老头惊了一跳，连忙放下筷子跳起来冲进屋里，抓着一卷纸和笔跑回来，“啪”一下拍在桌上，小桌上的酒碗跟着一晃一晃。
“来！臭小子可算让老子逮住机会了，”沈老头兴奋地搓手，“早看你那一天到晚给自己套丑皮子不爽了。”
886哇塞一声，也蹦上桌来，咕叽咕叽挪着球身，跟着看沈兰舟沾着墨汁大笔写下赌约书。
字字力透纸背，铁画银钩。
虞既白仍端坐着，微微歪头，淡然点着桌面，“不赌。我若是真想，刚才你那块鱼肉早进我肚子了。”
沈老头和886急得冲他“哎哎哎”直叫，饭都顾不上吃了。
陆尘捧着碗也好奇地打量他，从沈老头身边小碎步地一点点挪过来。
虞既白哼笑，依旧板板正正靠着枕头，摊出一只螃蟹手气定神闲道，“要赌也合该赌点大的吧？”
沈兰舟放下酒壶，神色终于严肃起来，他凝视着虞既白带着一丝挑衅的面容。
似乎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满身战斗伤痕的青年人。
他不算太瘦的体格，胸口大敞着，露出包裹严实的绷带，肩膀处的绑带还在往外渗出黑红色的血点。有些干枯的黑发，舒朗的眉眼，含笑的唇角和无笑的紫瞳，以及此时因突如其来的赌约而有些兴奋外露的气场。尽管有些兴趣，外放自信的气势仍收敛着气息，不让人察觉他的修为。
沈兰舟自诩也算得上是新生一代天赋出众又刻苦努力的佼佼者，但在虞既白面前，他不仅无法感知对方的修为，居然能感受到压力。
这可不多见。
沈兰舟托起下巴想。
除开苏家那个大小姐，同龄人中很少有跟他旗鼓相当的修士。至少在他游历这么多年来，有多少个人只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
那么，为了试探这个不过萍水相逢的客人，要不要交出更大的筹码呢？
他垂下眼睫，手中把玩酒杯，注视杯中自己陌生的倒影。
酒气氤氲，恍惚间，他看到群山之巅有一个青衣人，蹲在小马扎上仰头豪迈饮尽壶中酒，迎着日出的璀璨金光和不断飘落的桃花，赤着脚走上木船，侧卧在船上，唱着歌顺着山中的溪流不断向前。
“恰是一樽江湖还一樽少年＊。”
沈兰舟回神，低低笑出来，越笑那声越大，最后他竟仰头侧靠在小桌旁，连连道，“原是我魔怔了，何必为了个……隐忍此生。”
886被他这番动作吓了一跳，缩回虞既白的衣袖里，只哆哆嗦嗦探出小半个脑袋来，【他这是怎么了？我们、我们没有逼他吧？】
虞既白不语，不动声色将886往袖里塞了塞。
他的目光低垂，瞳色逐渐幽深起来。
他想到了《殿前树下》里沈兰舟的特殊体质。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特殊体质能让每一个遇到他的人都神智全无，宛如智障。
那厢的沈兰舟似是笑够了，将手中的纸揉作一团，在沈老头“臭小子你有没有公德心”的呐喊里随手丢开。
他收敛起夸张的笑脸，眉眼不再做出那些浮夸的表情后，竟透出一股宁静的气质。他表情寡淡，不过瞬息瞳孔便从黑色转成了琥珀色，抬手将纸笔推给虞既白，语气依然轻快，“可以。那么，条件你来开，我随意。”
这一刻扶桑沈家的少主气势在几人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假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