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卑鄙的 所以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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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硕表白被拒后，不消一周，他和陈之里的绯闻基本上烟消云散，再也无人提及。
虽然还在同一个班级，由于月考调座，他们的座位现在离得十万八千里，两个人平时连半个眼神都不一定能碰到。
周末放假在家，何域抽时间帮陈之里复习月考数学卷的错题。
虽然考得分数不错，抛开粗心丢分，只要最后一大题设计复杂点就没有清晰的解题思路。
陈之里左算右算弄不清楚，她憋得红了脖子，就想要插科打诨蒙混过去：
“哎呀，有不会的很正常，仁慈一点，我都会让别人怎么活嘛。”
实际上数学确实是她的短板，但陈之里的英文几乎是满分的水平，总分上完全可以拉得起来。
“阿妹，这种态度可不好。”
何域一如既往地耐着性子在纸上列公式，不过他用的是奥数解题思路，简便但比老师讲解的还要跳跃。
陈之里为难地把笔杆子咬在嘴里，然后伸长胳膊将半个身子瘫在桌子上，咧开嘴：
“我的老天爷，放过我吧，休息休息吧！？”
不可奈何，何域伸出指头轻轻点了点赖皮小鬼的背，根本一动不动嘛，他眼带笑意地摇了摇头。
自从经历了上次的早恋风波，陈之里很好地克服了陌生青春期里的波动和不安，她对何域的信任也增加了许多，所以他们的相处状态又好像回到了前两年的那种两小无猜。
何域干脆也放下笔头，没话找话：
“那个阿硕还有再找茬吗？”
“没有了。”
陈之里转过脸，瘪瘪嘴，详装失望地用手指抓自己快遮住眼睛的刘海，像要力图薅掉它们。
何域用三根指头把她的手指拨弄开，此刻阳台外的寒风吹得急切，呜呜呼呼的响声像是鬼叫。
“难道不好吗？”
阿妹不给正面回复，她挺起身转向何域，郑重道：
“那你有什么情况也要告诉我，我们要讲公平的。”
何域用手背蹭了几下自己的脸，他有点不好意思：
“我能哪有什么情况呀？”
如果收到女生的情书不算情况的话，那大概确实没有其他情况了。
女追男一般都是含蓄又温和的。
女孩们会忐忑地在精品店里精挑细选可爱信纸，偷偷躲在房间里在草稿纸上写一大堆有点哀愁又矫情的话，删删改改后认真地誊抄进信纸中。
何域收到过几封，封面都是粉色的那种，他没敢仔细看就找传信的中间人全部退回了。
他是好学生，是拒绝早恋的道德标兵，但何域更觉得自己没有别人想的那么好，是她们的天真幻想给他添加了很多并不真切的水分。
“我不管，反正要讲公平，拉勾！”
陈之里的手指已经伸到了何域鼻子下面。
何域犹犹豫豫的样子被她捕捉，陈之里用力地伸长自己的小手指，它白皙细嫩宛如一只求食的蚕宝宝：
“要拉勾！要发誓！”
“嗯，那我这辈子，你恋爱之前我是不会找对象的，行吗？”
他像是下了决心边把自己的深思熟虑讲了出来，边伸出自己的小指用力地勾住了那只蚕宝宝：
“来拉勾......拉勾，上吊，一百年勿许变。”
陈之里的胳膊被带着晃了两下，她就乖乖地附和着念：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紧紧跟着的元旦，寒假中的春节，三纯的冬天一贯的干冷，却存不住雪。
到了初三下学期，何域也主动退出了学校足球队，他需要更多时间和精力专心备考。
李清远的辅导班的确做得很好，所以工作也变得更加忙碌，已经发展到一个月都难回家一次的地步，不过还是会得空打电话，例行口头上的叮嘱和关心。
李清远千篇一律的说教翻来覆去地磨蚀着父女之间原本丰厚的感情，陈之里每次接到爸爸的电话，她笃定自己的表情一定像是快要死掉。
现在的日子已经被过成卡里有钱，家里有哥，睁眼上学，闭眼睡觉，但没有妈妈，也没爸爸了。
敏感的小心脏断然把当前的人生判定为，有点可悲。
可悲，但不多，还不是因为有何域在。
女大避父，陈之里自然不会说出自己被父亲忽略的难过心情，起初还会偷偷地躲着哭，可来回几次终究也是无聊，毕竟经历过跟妈妈的分别，所以被迫变得坚强了。
但只要阿妹不开心，何域总是能感觉到的。
陈之里的家庭状况跟他的根本不一样，这也是何域更能忍耐的原因，他心知肚明，这不是优势，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阿伯，有空就多回来呀，之之虽然口头上不讲的，但是她是需要你的。”
电话里，何域将最近在心中反复斟酌的话说了出来。
李清远为难地咳嗽了几声，缓缓开口：
“阿域，我晓得的，只是这边学生多了，合适的老师也难招，换了又换的老费劲，我不多多顶课要哪能？”
“等哪天我会开导之之的，不过侬啊要认真学习，中考才是最主要任务，别的事情嘛也勿要多想了。”
何域只好乖乖答应，他原本就没有跟李清远讨论这个问题的权利。
实际上，如果只是按考上三纯中学的高中部为目标的话，何域倒是很有信心，可最近班主任强烈建议他去报名省重点的自主招生。
“何域，你有这个能力就应该试一试，如果能进去省重点的话，后面考个好大学就更轻松了。”
何域拿着老师给的报名表格，嘴上说问问家里人，可实际上心里根本不愿意。
如果自己离开了，阿妹一个人又要怎么办呢？
这是何域首当其冲顾及到的事情。
像阿伯说的那样专注学业考试“不去想别的事”对于他来说很困难。
晚饭后，何域突然在饭桌上问陈之里：
“之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家了怎么办？”
阿妹原本愉悦舒展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她盯住他一言不发。
“我就随口问问，你有次不是还把我抛下去日本玩了好多天呢？”
见她的眼神幽怨，眼圈发红，何域立刻伸长脖子凑近小心翼翼地哄道：
“嗯？我就问问。”
陈之里吸吸鼻子，勉强相信了：
“是打算中考以后想去哪里旅游吗？“
接着她语气狠狠地要求：
“那我也要跟着去，你不准丢下我。”
何域笑着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极力否认：
“什么旅游？到时候是大夏天旅什么游嘛，那么热，出去要遭罪的。”
“切，你大概是怕花钱吧？一看我就知道的。”
陈之里扁了扁嘴，趁机从果盘里拿了只桔子也不剥开，只捏在手里闻，像只小狗似的。
何域假装被戳到了难处，皱起眉毛：
“那，那我要是出去旅游肯定得带上你，平摊下来可就老划算了。”
他也伸手拿了只橘子，打开了果皮，将它掰成两半，仔仔细细地把果肉上白色的纤维撕下来后，才把挑干净的橘瓣递了过去。
陈之里理直气壮地接了，咀嚼着橘肉酸甜生津，嘴里毫不客气：
“抠门男！”
何域坦然接受，点头认罪，毕竟他的吃穿住行都是靠着阿伯，做个精打细算的“抠门男”也是应该的。
而且这些年来，他所有的压岁钱都会“上缴”给陈之里，就像来到这个家里的第一年那样。
当然陈之里也不会亏待他，和小姐妹们出去逛街的时候，她还会大方地给何域买东西。
现在他衣柜里有好几件T恤都是她送的，还有双价格不低的名牌运动鞋，它也是来自阿妹的生日礼物。
一个抠门，一个大方，剔除目前仅作为资方的李清远，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家也算得上极致的平衡。
等何域回到自己房间，他打开书包将老师给的报名表找了出来，上面印着那所很有名的省重点。
他详细地从头到尾将表格看了个清楚，“排名，预估分，特长，奖项......”繁琐复杂，开头还有家庭信息要填写监护人。
简直叫人看的眼睛干涩，何域只好闭上双眼用手指按了按睛明穴，报名在下个月，反正时间还长，何域就这样侥幸地想，他狠狠心把那张纸对折后夹进了数学练习册里。
拖延如果能把最恰当的答案带到人类身边的话，那所有人都不需要做任何事。
半个月后李清远接到何域班主任的电话，意思是他想要何域去市重点自主招生考试，但不知为何这孩子迟迟没有答复，大概是有什么顾虑所以特地来问个清楚。
李清远哪知道这回事，只好说自己一定要去催催何域，会尽快下决定。
他调了课表后就开车过去接两个孩子放学，陈之里见到爸爸心里还是有情绪的，别别扭扭地要跟何域一起坐在车的后座。
“阿域，怎么不愿意去试一试自主招生啊？”
等个红绿灯的空隙，李清远就按捺不住了，说实话他心里也不是滋味，小孩子有事情不愿意跟大人说，多少是危险的信号。
何域却立刻慌忙地扭过头看向身边的陈之里，她恰好正支着头看着车窗外，他又转了回去。
李清远从中央后视镜看了眼男孩，叹了口气继续说：
“有啥难处，就跟阿伯讲哇，阿伯今朝接到老师电话说这个事情，是问三句答不出一句的，老塌台！”
这回轮到陈之里惊讶地盯着何域了，她的手紧紧地握成拳按在软软的车坐上，牙齿咬住下嘴唇。
“有啥难处哦，主要是看辰光还早，就没有着急。”
何域低着头，一只手托着另外一只手掌，大拇指反反复复地擦着手心里的纹路。
“是确实要去考的吧？人家同我讲了，的的确确蛮看好侬的。”
李清远这下子完全放下了心。
何域小声地嗯了一声，偷偷地用余光瞥向阿妹，她依旧斜着身背对着他，用手臂支撑着头正看着街道上的车流和人群。
所以，她生气了吗？
李清远难得回来一趟擅自决定带两个孩子去饭店吃晚饭，点餐的时候，陈之里选了份就算是春末也要吃上一份的腌笃鲜，何域则主动加了一道阿妹喜欢的白斩鸡。
上了菜，他特意把白斩鸡移在了陈之里面前，有些讨好地看着阿妹。
陈之里则冲着他微微一笑。
所以，她没生气，吗？
陈之里吃了半碗汤配上两块鸡肉就说自己吃饱了，她闲得无事就盯着手边的瓷碗上的花纹发呆。
李清远哪壶不开提哪壶地继续强调自主招生这个机会是多么的好，多么重要。
何域硬着头皮浅浅地应了几回，只是话中有着推辞的意味：
“阿伯，自主招生也不会多简单的，我倒是没什么期待......”
“既然有机会那就去看看吧，如果错过的话，说不定会后悔的。”
坐在对面的陈之里发话了，带着诚恳又认真的眼神：
“要是我有机会的话，我也会去试一试的。”
刚在在车里的时候，陈之里就意识到那天何域为什么那天突然提起他要离开的假设。
那样的事情不要说爸爸没有听他说过，就连自己不是也被蒙在鼓里吗？
硬要说她不在意，不生气，不可能。
当时听说之后，她背过身偷摸地掉了几滴眼泪。
它们从眼眶里滑出来又躲进了扶在脸颊的手掌之中，再被女孩的体温蒸发变得无影无踪。
陈之里听得懂何域为什么要支支吾吾地搪塞着爸爸，因为她在旁边，可是他在饭桌上那样小心地看着自己眼色的样子，居然带着歉疚。
这样的话，未免有些沉重，陈之里突发的理性有着跳脱她年纪的成熟。
周一，何域主动去了办公室，他在老师的指导下填好了申请，又带了其他要李清远帮忙签字的表格回了家，所以报考市重点自主招生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台灯下，何域翻着从班主任那里拿到的往年招生真题，哪怕选择题的第一题都算不上容易，他兴致勃勃地找出大题，果然复杂的变（态，原本在纸上解题的笔也停下了。
所以自己的退缩仅仅是因为陈之里的存在吗?
还是自己不想面对可能的失败？
“这样的我，好卑鄙。”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卑鄙的
，还差 